第八十章誰的手印
只見那清一色的青色比甲的丫鬟挨個挨個的蹲在新月郡主後邊,将手放在她裙擺上,比劃了比劃,接着便站起來,退開了。
那衆公子哥兒瞧着,着實看不懂這是在玩什麽把戲。
直到最後一個丫鬟将手印完拿起來,這時間也是過去了不久。
朱二小姐皺了皺眉,擡頭問寇樂,“可是所有丫鬟都在這裏了?一個不差?”
說罷,她和董淑華這兩個為了不同目的的,幾乎同時将目光落到了寇樂身上。
準确的說是寇樂的衣服上。
“凝阆郡主,既然這些丫鬟裏都沒有,還有大丫鬟呢,不如也叫來?”朱二小姐道。
各院裏的大丫鬟都是主子身邊近身伺候的,剛才叫人自然沒有把這些大丫鬟也算在內。
現下又要去叫大丫鬟來,各院的主子都給驚動了。
朝晖院裏,席氏見這叫了底下的丫鬟不止,又要叫大丫鬟去,這陣仗,是要尋什麽人。
她忙讓龔嬷嬷去打聽。
不一會兒,龔嬷嬷就回來了。
“說是新月郡主離開了大家的視線好一會兒,回來時裙擺上不知怎麽就有一道血手印,那朱二小姐提議要将府裏的丫鬟都叫去看,懷疑是新月郡主謀害了哪個丫鬟。”
席氏聽了,不由蹙眉,卻也沒有多說什麽。
不多時,府裏的各院大丫鬟也都來了,像剛才一樣,一一去對了董淑華的手印,卻也沒有一個對上的。
朱二小姐便瞪大了眼睛,“凝阆郡主,府裏的丫鬟果真都來齊了?不少人?”
赤吟搖頭,“都在這裏了,不少。”
董淑華看了看那堆丫鬟,心裏也多少疑惑,這裏邊,也一個都跟那遞話的丫鬟對不上。
那哪個丫鬟到底是誰呢?
朱二小姐轉了轉眼珠子,視線便轉向董淑華。
“新月郡主,你這血手印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不只她,其實衆人都很好奇。
“說不定我們大家都先入為主了,瞧着這手印嬌小纖細,就以為是女子的。”人群裏,有一個女聲傳出來。
大家扭頭四下看了,卻看不出是誰說的。
不過這話也有道理。
朱二小姐立時就興沖沖的往董淑華身後鑽。
只見她蹲在地上,仔細的研究起那手印來。
研究了片刻,她擡頭,望向赤吟,“凝阆郡主不如将府裏的管事小厮都叫來?”
赤吟擡頭看了看天時,已經未時末了,若是再将管事小厮叫來一一對,對完只怕都申時過了。
她望了望站在那裏臉上沒什麽表情眼底卻滿含得意的赤寧。
“這對來對去的,也委實麻煩,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相信淑華妹妹是最為清楚的。”她看向董淑華,說道:“淑華妹妹,可是哪個小厮或小丫鬟調皮給你印上的?”
若出了人命,這麽大的輔國公府,護衛不少,只怕早就将消息傳了來了,既不是,那這血手印還真就是別人的惡作劇。
因此,赤吟這般說,衆人也是贊同的,現下都好奇這人是誰,敢鬧新月郡主玩。
董淑華很想說,她也好奇着呢!
若是将事情明明白白的說出來,這些個人只怕都不會信,還不知道會想到哪裏去。
說來也是她蠢,中了別人的招,這事情就不能說出來。
她抿了抿唇,還不待說話。
身後的丫鬟就站了出來,不卑不亢道:“這手印從何而來,是我家小姐的事情,與諸位何關?就算是哪個小丫鬟或小厮調皮弄下的,也礙不着諸位的事,我家小姐心善,一句話不說讓諸位看了這麽久的笑話,已然是夠了,還勸諸位不要得寸進尺。”
這一連四個諸位,說的在場所有人怔愣不已。
這是哪裏的丫鬟,這般嘴利?
董淑華也是被唬住了,她看了看這個母親派給她的丫鬟玉秀,有些反應不過來。
既是母親派給她,應該是向着她的才對,怎地當衆說出了這般話?
她若不回應,便是默認,那她以往樹立的溫婉大度的形象豈不是不複存在了?
但眼下,這樣的局面無疑是最好的了。
因為,她也實在無法解釋這個手印的事。
衆人聽得一個丫鬟說這般話,就等着董淑華能說點什麽,可董淑華卻什麽也沒說。
衆人不由得看董淑華的目光就有些隐晦了。
你無故不見了一段時間,再次出現在衆人面前裙擺就多了個血手印,還不允許別人好奇了?
這也是普天之下沒有的事情了。
但見赤吟竟也什麽都沒說,就婉言的請他們散場了。
待過府的客人們一一離開之後,已至申時二刻。
但在輔國公府生辰宴上的事很快就傳的衆人皆知。
你傳我我傳你的,最後就變成了新月郡主董淑華,無故不見了一段時間,出來裙擺上就多了一道血手印,問及緣由,她竟惱羞成怒,呵斥了在場衆人,端着郡主的架子,可是好好給了衆人一頓臉色看。
傳到各府主母那裏,聽到平時看着溫婉賢良的新月郡主竟是這麽個壞脾氣,心裏都不免将她從合适的兒媳等給劃出來了。
閩禧侯夫人聽到消息時,董淑華就坐在她的院子裏。
“我說了叫你別去,你偏要去,這明顯就是赤吟故意在敗壞你的名聲呢!”
她恨恨說道。
董淑華沉着臉,所有的憋怒這下才開始發作出來。
一通完,她指着玉秀,“母親,你給我派的個什麽丫鬟,當衆那樣說話,存心呢!”
聽說這裏面還有玉秀的事,閩禧侯夫人一瞪玉秀。
“誰讓你那樣說話的?”
她眼帶狐疑,她了解玉秀,玉秀的性子是說不出來那番話的。
那玉秀垂着頭,并不回答。
閩禧侯夫人見狀,當即怒了。
“玉秀!你可忘了你一家都在府裏做事呢!再不老實招來,我将你一家都給發賣了!”
那玉秀這才張嘴道:“奴婢是為了維護小姐,一時情急才那樣說的。”
閩禧侯夫人看了看她,顯然是不信的。
她給胡嬷嬷使了個眼色。
胡嬷嬷立時退出去,不過一會兒就帶來一家三口。
正是那玉秀的爹娘以及弟弟。
那王婆子本就為自個的女兒一向得夫人的臉而在府裏從來都是趾高氣昂的,現下不知怎麽回事就被人冷臉傳了過來。
見自個的女兒雖是站着的,但夫人和小姐的臉色都不怎麽好看。
她忙跪下來,“夫人,奴婢惶恐,不知這究竟是發生了何事?”
閩禧侯夫人冷哼一聲,“這就要問你的好女兒了!”
她看向玉秀,指着那王婆子三人,道:“倘若你再不如實說來,我馬上就叫人伢子來,将你們都給發賣了。”
“奴婢冤枉啊,奴婢真的是為了小姐才那樣說的。”玉秀道。
卻依舊是不跪。
閩禧侯夫人不由更為疑惑。
她想了想,遣退了王婆子一家,将玉秀給關進了柴房。
夜幕降臨,閩禧侯府。
後院,柴房。
一個瘦小的身影貓着身子,手裏拿的不知道是什麽,輕手輕腳的打開了柴房的門,一下子蹿了進去,然後又飛快關上了門。
坐在角落裏的玉秀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未說話。
那小丫頭蹲到她面前,将手裏的饅頭遞給她,擔憂道:“玉秀,你到底是犯了什麽事了?還牽累了家人,你可知道夫人已經發了話,明日一早就要将你爹娘還有你弟弟給發賣出去呢!”
若真要發賣,何必等明天早上?早在先前就該叫了人來的。
玉秀扯了扯嘴角,并不接她的饅頭。
小丫頭疑惑,“玉秀,你怎麽了?我是桃花啊,你怎麽好像不認識我似得?你忘記了?我們住在一個屋,本來都在夫人院裏伺候的……”
小丫頭絮絮叨叨的說着,玉秀卻擡眼往窗外望了望。
已經過了十五的月亮雖不那麽圓,卻依舊明亮。
差不多了。
“這活計還真不是好玩的,早知道就讓別人來了。”
她笑了笑,擡手打暈了聽到她說話而閉了嘴驚愕的望着她的小丫頭,起身,走至門邊,開了門。
躍上房頂,幾下就不見了身影。
輔國公府,桐辛院。
董氏正拉着赤寧詢問今日的事情。
好好的辦個生辰宴,怎麽還弄壞了董淑華的名聲,要是讓閩禧侯夫人遷怒,她這日子只怕也好過不了。
赤寧顯然懶得跟她多說,“我怎麽知道呢!我好好的生辰宴弄到最後變成了她董淑華的主角,大家都看她了,我說什麽呢嘛?!”
見自己才問一句,赤寧就這般反應,董氏不由的戳了戳她額頭,道:“你這丫頭!這般樣子誰敢娶你!?”
赤寧撇撇嘴,不以為意。
心裏卻難免疑惑,那董淑華的丫鬟腦子長木頭了吧?
本來是想着讓董淑華莫名其妙的多出一個血手印,讓衆人質問好奇,說不定還能折騰出想不到的事情呢!
那曾想那丫鬟卻站了出來,不過也好,那樣一番話也是敗壞了董淑華的名聲的。
畢竟,一向獲得衆人好感誇贊的董淑華身邊的丫鬟竟這麽個态度,主子不這般想,她丫鬟敢随便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