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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眼角印記

回到屋子裏,他将熱水往銅盆裏倒滿,将銅盆端至床邊,放了帕子進去浸濕,再撈起來擰幹。

床上的人兒只着裏衣,臉頰緋紅,瞧着應是發燒了。

安陵傅猶豫了片刻,下定決心似得,伸手解開了赤吟裏衣的帶子,衣領豁開,便露出香肩肚兜來。

他呼吸微微一緊,抖着手開始給她擦拭身子。

昨日夜裏将人抱回來,一身都是濕的,他只給她脫了外衣外裙,便替她療了傷。

不曾想,這天亮了人還不曾醒,反倒發起燒來,這都是穿着濕衣睡了一夜的緣故。

因此,他也顧不得男女大防了。

擦完上身,他已經能鎮定自若了。

只是終究是還是不敢再往下去,只抖着手在被子底下将褲子給她脫了,拿出來,還是潤的,也難怪會發燒。

收拾好這一切,下面小二的粥也熬上來了。

他掀了一道門縫将粥接進來,回來等了一會兒,見人還沒有要醒的跡象

他想了想,關好門下樓去。

吩咐小二的不要進他的房間後,就出門去了。

恰好,出了客棧不遠就有個藥堂。

安陵傅走進去,描述了一下症狀,讓大夫幫着開一副退燒的藥。

這時,外面傳來許多腳步聲,安陵傅往外看了一眼,便見許多衙役和穿着甲衣的士兵正來回穿梭着,像是在找尋什麽。

正在給他抓藥的藥小二見他看着外面,不由壓低了聲音小聲道:“聽說昨晚上浦西路那邊發生了命案呢!說是有人刺殺凝阆郡主,那刺殺的刺客都死了,唯獨不見凝阆郡主,也不知道是不是遇害了還是被人抓走了。”

“現下城裏到處都在找凝阆郡主呢!亂的很!”

安陵傅聽罷,笑了笑,接過藥小二抓的藥,付了賬,就出了藥堂。

走回客棧時,見那些搜尋的人竟是直接略過了客棧不搜,想來是覺得抓走凝阆郡主的刺客不會大搖大擺的住在客棧裏吧。

小二見他手裏提了藥包回來,詫異的迎上來,“公子這是生病了?藥給小的幫你熬吧。”

安陵傅點點頭,将藥遞過去。

小二接過,一邊往後院去,一邊不由嘀咕,這生病了還自個出門去抓藥,完全可以叫他幫忙啊?不過這人長得俊,連生病了也看不出來呢!

待藥熬了端上來,安陵傅給赤吟喂下去,又觀察了好一會兒,見赤吟還是沒有要醒的跡象。

他不由想是不是那大夫醫術太不濟,連個普通的發燒都治不好。

只可惜他不會醫術,不知道赤吟這是不是因為受了內傷又着涼的緣故?

此刻,他看着床上閉着眼沒有生氣的人兒,心裏有些許舍不得。

好不容易能和她這樣安安靜靜的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相處在一起。

若是送她回去,也實在是不舍。

可若是不送,任她這麽燒下去可不好。

安陵傅心裏天人交戰了許久,最終還是理性戰勝了感性。

——

夕陽西下,在高空站了一日崗的太陽緩緩的回家去了,被他熏照了一天的大地暖噗噗的,散着迷人的熱氣。

街上的行人都同步太陽的腳步,陸陸續續往家趕。

就在這時,大街上出現了一匹通身黑幽頭頂卻又一戳白毛的馬兒,它拉着一輛馬車,平平穩穩的行在青石板路上。

讓人驚奇的是,它的車座上竟沒有人在駕駛它。

它完全是靠着自己的指令,一步一步的往前去。

車簾嚴嚴實實的,風吹都沒能揚起它來,因此,沒人看的到裏面是不是有人。

只見這馬兒一路穿過浦西路,又越過陳家巷,來到了會西路。

那裏有個交界,過界便是城東,住的都是官宦世家,皇親貴胄。

打頭的一棟大宅子就是輔國公府,這是全城百姓都知道的事。

有那好奇這馬兒是怎麽回事的,跟上來,就見那馬兒停在輔國公府門前,不走了。

有人湊過去,見那馬兒定定的望着輔國公府大門,瞧着驚奇不已。

臺階上的守門家丁見門前停了一輛沒有車夫的馬車,不由面面相觑。

一人道:“你去看看。”

“你去看看。”那人回道。

就這麽你推我我推你的,最後還是個年紀偏小的被推出來,他慢慢走下臺階,走向那輛馬車。

“請問是誰?”他走近,對着車廂裏問道。

只是問罷,裏面卻沒有回答。

他不由納悶。

那跟來看熱鬧的百姓見狀,道:“這馬兒也是稀奇,沒人駕它,它自己就一路穿過了好多條街,直直就停在了這裏,這難道不是你們府上的馬兒?不然怎麽識得這裏的?”

那家丁一聽,也覺得很是奇怪。

他想了想,躊躇着走近兩步,擡手緩緩去掀車簾。

看熱鬧的百姓也可勁伸長脖子去看。

那家丁微微挑起了一點縫隙後,吓的一驚,忙放下車簾,朝上面喊到:“快下來!”

說罷,他轉身攆走了那些看熱鬧的百姓。

雖然百姓們很好奇,但這可是輔國公府,人家不讓看,就指定是不能給他們看的,若是非要留下來,怕是要得罪輔國公府。

人家那麽大的官,他們這些平頭百姓可惹不起。

待上面的幾個家丁沖下來問怎麽回事。

那家丁指了指車廂內,小聲道:“裏面是大小姐,快去禀報夫人!”

說罷,他自己坐在車座上去,不讓任何人看。

那人一聽是大小姐,立馬便往府裏去禀報了。

在府裏擔憂了一整天茶水不思的薛老夫人和席氏本就待在一處,就等着外面傳來好消息,冷不丁聽家丁來禀大小姐回來了,吓了好大一跳。

席氏一聽人自己回來了,當下還有些生氣,這人既然好好的,怎麽就失蹤了一天,也不回來報個消息呢!

她扶着薛老夫人急急忙忙往大門外來。

出了大門,見一輛馬車停在門口,也不見人下來。

席氏走下去,朝着裏面道:“回來了怎麽還不下車?”

那坐在車上的家丁一愣,跳下車來,輕聲道:“夫人,小姐是躺在裏面的。”

說罷,他微微挑開車簾,只夠席氏一人能看到。

席氏一見裏面赤吟人事不省的躺着,也不知道是生是死,她身子一軟,連忙讓龔嬷嬷将人抱出來。

但也不能這麽抱,她忙叫丫鬟去拿一條毯子出來,将人給裹上,才抱下車,進了府去。

家丁們都忙着簇擁着席氏和薛老夫人進府去,沒人發現,那馬兒甩了甩馬蹄子,然後調轉了腦袋,往來的路回去了。

回到玉檀院,席氏立馬上前探赤吟的鼻息,見人是活着的,不用松了一口氣,但一摸額頭,燙得不行,她立馬讓人去請太醫。

又見赤吟一身衣服髒兮兮的,她忙叫翠枝拿衣服,親自給赤吟換。

她剛給人将外衣脫下,便見赤吟裏衣的帶子竟不見了,只胡亂搭在一起。

她一吓,忙頓住,吩咐屋裏的丫鬟們都退出去。

她才看向站在一旁憂心忡忡的薛老夫人,有些艱難的道:“母親,吟兒的衣服被人…脫過。”

薛老夫人一聽,差點就要倒下去,幸虧旁邊秦嬷嬷扶住了她。

她稍稍緩過來,喘着氣道:“快,看看,吟兒的守宮砂還在不在!”

她這麽一說,席氏反應過來,立馬掀起赤吟衣袖一看,手腕處,一顆守宮砂紅得刺眼。

“還在!還在!”她欣喜道。

說罷,快速給赤吟換了衣服,并立刻讓龔嬷嬷将換下的衣服拿去燒了。

等到太醫來看過,确定赤吟是受了內傷外加風寒而導致的昏迷不醒,開了藥,在席氏吩咐人送他離去時,他頓住,想了想道:“凝阆郡主這內傷,多虧是有人替療傷療得及時,不然這傷及筋脈的事情,一個治療不及就可能落下病根啊!”

等太醫走了後,席氏才想起讓人去将馬車趕進來,仔細檢查一番,看能不能找出什麽線索。

結果才得知,那馬兒連同馬車不知道什麽時候就不見了。

席氏聞言,心裏更是有些不好。

不知道這救赤吟的人是誰,若是和女子還好,可若是個男子……

一向自持的她此時難免有些坐立不安,她立馬吩咐管家去将出府找赤吟去了的赤重武給尋回來。

那時候,赤重武在城裏找了一天後便出了城去找人呢,被管家追上,得知赤吟已經回家了,而席氏讓他立馬回去,他不由快馬加鞭的又趕回了府。

席氏見了他,不提赤吟赤吟被人療過傷,脫過衣服,只道赤吟是被不知道什麽人給送回來的,讓赤重武将人找出來,看看這人是什麽人。

赤重武聞言,叫來門口的家丁詢問了那馬車及馬匹的模樣,又派了幾路人馬出去通知還在四下尋人的京都衙役以及戍衛軍凝阆郡主已經找到了後,顧不得天已經黑了,立馬又出府去了。

幾乎是赤重武剛走,服了藥的赤吟就幽幽醒轉了。

醒過來一看她竟在自己的床上躺着,不由疑惑。

一直守在床邊的席氏見她醒了,松了一口氣,忙問她餓不餓渴不渴之類的。

赤吟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她看着席氏,問道:“娘親,我是怎麽回來的?”

席氏定定的望着她,道:“是一輛馬車将你送回來的,馬車沒有人趕,是自己走到門口來的。”

一輛馬車送她回來的?

她腦子裏不由回想起昏迷前看到的身影,是安陵傅,她沒有看錯。

是他救了她。

見赤吟聽了就不講話了,席氏不由試探着開口問道:“告訴娘,昨晚上到底是怎麽回事?刺殺你的人是誰派來的?又是誰救了你,你知道嗎?”

赤吟搖了搖頭。

看得席氏急得不行,“你搖頭做什麽?是都不知道?”

赤吟便點了點頭。

席氏見狀,重重嘆了口氣,看赤吟蒼白的臉色,便讓她好好休息,然後自己則出去了。

床上,赤吟沉默了許久,便探頭朝外面喊道:“來人。”

門推開,進來的是翠枝,赤吟便問:“寇樂和掬月呢?”

翠枝道:“他們被帶去刑部衙內詢問昨晚的事情經過了,小姐你回來了的消息已經傳過去了,他們現下應該在回來的路上了。”

刑部詢問?

她不由問事情發展。

翠枝便道:“聽說是打更的更夫路過浦西路時,發現了地上躺了好些個屍體,便立馬去報案了,發生這麽大的事,刑部的人和京都府衙的人都帶人趕過來,一路又搜到了陳家巷,發現了昏迷的寇樂和掬月,上朝的大臣們都被堵在那裏走不動路,老爺便看見了寇樂和掬月,才知道出事的是小姐,後來皇上下了令,命戍衛軍和府衙衙役全城找尋小姐的下落,又讓刑部和大理寺聯合查出兇手,于是,寇樂和掬月兩人就被帶回刑部問話了。”

赤吟想了想,道:“我躺在這裏着實無聊,你去諸葛居幫我取本書來看。”

翠枝聞言,有些驚訝,那諸葛居她可從來沒有進去過。

諸葛居常日都是不點燈的,翠枝提着燈籠進了大門,摸索着找了許久,才找到儲藏書籍的屋子。

反正小姐也沒說要看什麽書,她就做主選了個話本子,無聊看這個來打發最好不過了。

回到玉檀院裏,她将書拿給赤吟。

赤吟接過後,道:“你去吩咐廚房替我熬碗粥吧。”

翠枝應了,“夫人早就讓廚房熬上的,奴婢馬上去取。”

待她出了門去,赤吟将手中的話本子扔到一旁,對着空氣道:“出來。”

聲落,便有個黑影出現在屋中,對着赤吟恭敬道:“主子。”

“去刑部将今日拉回去的黑衣人屍體帶一具出來。”

——

那時候,讓十八仙兒将赤吟送回家的安陵傅也沒閑着。

夜色朦胧,晴了一天的天又漸漸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來。

城西橋尾的宅子處,一身白衣的安陵傅緩緩走來,擡手敲門。

院內,張源茂聽着這只敲了兩下的敲門聲,愣了愣,才慢慢往門口走來。

他走到門口,将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找誰啊?”

門外便響起一道男聲回答他,“我是凝阆郡主的人,凝阆郡主派我來見郁堂主,有事問他。”

一聽是凝阆郡主的人,張源茂立馬開了門,但見外面站了個年輕的男子,面如冠玉。

瞧着也不像是暗衛或給人當差做事的人,不過既是凝阆郡主,人家手底下什麽人沒有?

他将安陵傅請進去,帶到了郁堂主面前。

郁堂主一聽是凝阆郡主派來的,不由道:“聽說凝阆郡主遭遇了刺殺,下落不明,我還派了人出去尋她呢,現下可是回去了?”

安陵傅點點頭,“郡主沒事,已經回家了。”

郁堂主一聽,放了心,便問:“不知凝阆郡主派你來找我有何事?”

“不滿郁堂主,此次刺殺郡主的人正是出自暗魑的暗衛,郡主派我來,想借暗魑的賬本一閱。”安陵傅道。

郁堂主聞言一驚,他們暗魑這麽多年不論是誰來買暗衛,都是統統要記賬的,對方的名字身份買了多少,都是一一記得詳細的。

不過,為了防止暗魑就此遭買家的猜疑,這記賬之事都是隐秘進行的,可以說除了教主和他,還有那湮堂主,沒人第四個人知道。

對外也是宣稱他們暗魑從不記賬本的,這凝阆郡主怎麽會知道的?

他眸光微閃,“什麽賬本?凝阆郡主一查便應該知道,我們暗魑這麽多年,是從來不記賬的,都是些粗人,收了錢就算了事,哪用費那個勁去記賬呢!”

安陵傅眉梢微揚,“看來郁堂主不是真心想與我家郡主合作呢!”

這白白淨淨的俊俏小公子扯着笑意,嘴裏喊着一句我家郡主,郁堂主怎麽聽怎麽看都覺得頗有些怪異。

他頓了頓,想到教主吩咐的全心全意與凝阆郡主合作,道:“郡主果然是厲害,讓郁某佩服不已。”

說罷,他話音一轉,“不過暗魑這麽多年來,累積的賬本無數,都放在暗魑總部,若是要去取,只怕郡主等不及,如今這裏的,只是近十年的賬本,閣下要看嗎?”

十年的也夠了。

安陵傅點點頭。

郁堂主立馬讓手下人搬進來一口大箱子,當着安陵傅的面打開,道:“都在這裏了。”

然後,接下來他的一幕,就更夠他驚訝已了。

只見安陵傅拿了賬本,根本不一本本的翻看,反而每拿一本只看最後一頁,瞟過一眼就丢到一邊。

他像是親自見過這賬本是怎麽記的一般。

郁堂主微微皺了皺眉,除了他,就連教主都不知道這賬本是怎麽記的。

瞧着是有這麽多本賬本,但每本只記同一個人,哪怕這個人只買了一回,只買了一個暗衛,也都是用單獨的賬本記的,而最後一頁,就是這個人的名字。

安陵傅就在郁堂主怔愣的目光下,拿一本丢一本,拿一本丢一本。

這中途,他拿起的有好幾本都是看了名字又往前翻的,但是翻了後依然是扔到一旁的。

直到旁邊地方都堆成一座山了,他才終于停下來,手裏拿着一本賬本,翻了最後一頁看了一眼,就開始從前面翻,而翻了卻沒有往旁邊扔。

這是找着了?

郁堂主不由驚異。

他不好湊過去看這本記得是是誰,只看的到這本只記了一頁,應該不是暗魑的常客。

安陵傅合上賬本,唰的一下丢回箱子裏。

然後轉頭看郁堂主,問道:“元德十三年你們賣出去的暗衛眼角可是紅色的印痣?”

郁堂主聞言,臉色乍然一變,他看着安陵傅,有些驚恐。

暗魑的規矩,訓練出來的暗衛在賣出去時都會在他們眼角烙下印記,有梅花印記,有圓形印記,各種各樣的,一共十二種,每一年論一種每一年都不一樣,直到輪完十二年,才接着從第一種開始。

而元德十三年,他算算,正是紅色印痣!

那凝阆郡主知道他們暗魑會記賬也就罷了,竟然連這麽隐秘的事情也知道?

郁堂主心下驚疑不定,甚至覺得對那凝阆郡主開始有些忌憚了。

他看了看安陵傅,知道人家都一清二楚了,瞞也沒用,還不如坦誠相待,博盡信任。

“沒錯,正是紅色印痣。”

呵,看來就是他了,如此大的膽子,竟敢對赤吟下手。

他便去看看,他的膽子有多大。

安陵傅聽罷,微微颔首,然後就告辭離開了。

來的潇灑,去的也潇灑。

徒留郁堂主在原地疑惑不已。

——

又是一日天明,刑部侍郎鐘大人和大理寺卿昨日忙了一天,卻連一點線索也沒有查出來,只知道這死的人一看就是誰家的暗衛,但究竟是誰呢?不知道。

今日天一亮,兩人又彙在一起,上刑部去,準備讓仵作再好好檢查一下這些屍體有什麽疑處。

可是等一行人去了停屍房,卻發現少了一具屍體!

鐘大人吓了一大跳,讓人數了又數,連數了幾遍,還是少了一個。

他登時大怒,揪出昨夜值夜的衙差痛斥了一頓。

那衙差頗有些委屈的辯解:“小的昨兒可是一晚上都沒有睡,一直在院子裏巡視呢!若說有人偷走了屍體,小的怎麽可能沒發現?小的中途不過就去了一次茅廁,難道這麽短短的時間那人就能将屍體弄走還一點聲響都沒有?”

鐘大人瞪他,“那你給本官将屍體找出來啊!”

他重重一甩袖,氣得不行。

倒是一旁的大理寺卿摸着胡子分析道:“莫不是這偷走的屍體能讓我們查出幕後元兇?所以那幕後元兇讓人來将他偷走了?”

鐘大人聞言覺得不無道理,“劉大人說的不錯,這麽多屍體都在,偏偏少了那一具,說明那具屍體一定有兇手的線索!”

說罷,他立馬讓人仔細查看這處院子,看偷屍體的人有沒有留下什麽線索,好讓他們順藤摸瓜,查出是誰。

又聽得凝阆郡主昨夜已經自個回來了,鐘大人想了想,坐了馬車便往輔國公府去。

到了輔國公府,赤重武出來招待他,聽說他要見赤吟,詢問事情經過。

便讓人去玉檀院問問大小姐醒了沒有。

不一會兒,去問了回來的人道大小姐還未起呢。

赤重武看向鐘大人,道:“吟兒她受了些傷,又感染了風寒,身子還虛弱的很,只怕是沒辦法前來見鐘大人。”

鐘大人聞言,只好告辭。

這起案子可真真是愁壞了他,僅憑這些屍體,能查出什麽來?若是有個活口,還能嚴刑拷打,逼問出指使之人。

這唯一可以查的一點,就是這些人都是暗衛。

而誰家沒暗衛?他也有呢!若是憑這點着手查的,只怕整個盛京城的世家都要被查到,就連皇上身邊也都是有暗衛保護的。

這如何去查?

鐘大人回了刑部,在自個書房裏愁眉苦臉,唉聲嘆氣的坐了好半天。

他起身,想着再去停屍房看看。

衙差們将這附近搜了個遍,也沒發現偷屍體的人是怎麽作案的,一點痕跡都沒有,就像那屍體是憑空消失的一般。

便有衙差顫着聲音道:“不會是詐屍了吧?”

“扯犢子!”一人呵斥他。

“你瞧這些人個個七竅流血而死,仵作驗屍也說了,他們個個都是心脈俱碎,死的這麽慘,說不定正是怨氣不散,詐屍了呢!”那人又道。

“你們在說什麽呢!”

話剛落句,就聽後面響起聲音,吓了一大跳,回頭一看,是鐘大人,忙紛紛行禮。

鐘大人睨了他們一眼,擡步走進停屍房。

幾個衙差跟進來,狗腿道:“大人可是找到了什麽線索?”

鐘大人沒說話,只專心看起這些屍體來。

先前說詐屍那個衙差湊上來,指了指那七竅都是血跡的屍體,道:“大人,你看這人死的這麽慘,會不會是詐屍?”

鐘大人瞪他,“讓你值夜,你弄丢了屍體不說,為了推卸責任還編出個詐屍!這世界上從來都沒有鬼,哪來的詐屍!”

那衙差心裏堅定是詐屍,便探手去摸那屍體眼角流出來的血跡,血跡雖然已經幹涸,但他使勁一戳,還是蹭下來不少。

他将帶了血得手指舉在鐘大人面前,道:“大人,您錢,這可是正正經經的人血,七竅流血而死,還心脈俱碎,這可不就死得慘嘛!”

說罷見鐘大人沒反應,看都不看他手指一眼,反而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屍體的眼睛。

他順着看過去,将他被他擦掉血跡的眼角竟有一顆紅色的印痣。

他不由咽了咽口水。

鐘大人從這具屍體身邊走開,走向另一具屍體,擡手擦去他眼角的血跡,發現竟然也有。

發現他的動作,那衙差便幫着,将所有屍體的眼角血跡都擦掉。

結果,每具屍體眼角都有一顆印痣。

鐘大人一一看過之後,心裏驚疑不定。

他身邊的暗衛,雖然日日都蒙着臉,但是他能看到他們的眼睛,那眼角也是有一顆印痣的!

他的暗衛是在那神秘的暗魑買來的,這些暗衛應該也是吧?

想到這點,鐘大人立馬吩咐人備車。

上了車之後,車夫問他要去哪兒。

他答:“去城北柳茶巷。”

——

城北,柳茶巷,衆所周知,這裏有家聞名盛京城的青樓,名為重鳳樓。

它之所以聞名,在于它跟其他青樓妓院的不同。

旁的青樓妓院都是只要你是男人就可以随便進去消遣,只要你拿出銀子,就是是乞丐,也是可以進去享樂的,而且,只有晚上才開門營業。

而這重鳳樓,不論是白日還是晚間,都是營業的,而且有明文規定,不穿絲綢錦緞者便不能進入重鳳樓。

也就是說,這裏面只做有錢人的生意。

而聽說只要進去,動辄就是百十兩,若是留下過夜,更是五百兩起等。

而這重鳳樓如此,必然是有它的資本的。

聽說裏面的姑娘個個長得是花容月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這樣的女子,更是有着讨好男人的本事,試問哪個男人會不喜歡?

一輛馬車停在重鳳樓門前,車夫見自家大人竟是要到這裏面去,不由心下嘀咕。

大人一向是個潔身自好的,又很愛夫人,如今夫人又了身孕,這大人竟就開始往妓院來了?

但他面上可不敢表現出來,掀了簾子,接鐘大人下來。

鐘大人下了車,讓車夫就在門口等候,然後大步進了重鳳樓。

門口有專門的迎客姑娘,長得眉清目秀的,氣質極佳,讓人瞧着就跟其他妓院青樓的姑娘不一樣。

她看了看鐘大人的穿着,便笑着請人進去了。

到了大堂裏,又有一位姑娘迎上來,詢問鐘大人,“這位老爺,不知是看聽琴還是要與人下棋?或是聽個小曲兒賞賞畫作?”

白日裏來的,大都是做這些的,晚上來的,才是做那個事兒的。

鐘大人道:“找牡丹姑娘下棋。”

那姑娘一聽這位客官一來就點牡丹姐姐,瞧着也不像是常客,不由道:“這位老爺,牡丹姐姐現下有客,請您換一位姑娘吧。”

鐘大人看了看她,從懷裏拿出一塊鐵牌子遞過去。

那姑娘一見這鐵牌子,眼神微閃,道:“請您跟我來。”

說着,便帶着鐘大人往樓上去。

一連上了三樓,才轉了彎,拐進一條走廊裏,到了最裏面的廂房。

那姑娘敲了敲門,沖裏面道:“牡丹姐姐,有客來。”“讓客人進來。”

片刻,裏面便傳出一個聲音,這聲音猶如黃鹂歌唱,清脆,婉轉,動人,聽到耳朵裏裏面,酥酥麻麻的。

姑娘便推了門,請鐘大人進去。

待鐘大人進去後,她便關上門退下去了。

這是一間裝飾優雅典樸的廂房,空氣中聞不到一絲脂粉氣。

窗戶打開着,紫色的輕紗在風中飄來蕩去。

臨窗坐了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女子,她穿着一襲紫色的裙子,手挽雲紗,朝鐘大人看來,朱唇輕啓。

“請坐。”

額間有個菱形的花紋,同裙子一樣的顏色,配上那雙鳳眸狹長,稍顯魅惑。

鐘大人緩步走過去坐下,将手中的鐵牌放在桌上。

牡丹微微睨了那鐵牌一眼,手執起一枚黑子,輕輕放在棋盤上。

“閣下以前可曾來過?牡丹覺得似曾相識呢。”

鐘大人看了她一眼,同樣執起一枚白子,也落到棋盤上。

“來過一回。”

牡丹聞言,緩緩的笑了,她道:“最近畫鳥緊張,閣下若是來談這樁生意,只怕要等上些許日子,不知閣下可等得?”

那些販賣的暗衛統稱畫鳥,鐘大人眸光微閃,“我這樁生意談得大,不知可否與姑娘上頭的人一見?”

聞言,牡丹詫異的看了鐘大人一眼,落下一子,抿了唇,但:“上面有上面的規矩,牡丹無法左右。”

這是不肯引薦了。

這暗魑組織縱橫江湖這麽多年,根基深厚,若是硬來,只怕會牽扯出許多人進去。

而且,只怕這盛京城中,有許多人都不希望他來查着暗魑吧?

鐘大人便閉了嘴,專心下起棋來。

一盤棋下完,他起身告辭。

牡丹就座微微福禮,卻沒起身相送。

待鐘大人出了門去,牡丹扭頭看了看窗外。

“去看看他是什麽人。”

她話落,暗處便有個身影閃身出去了。

鐘大人回到刑部衙門沒多久,便有下人進來通報說五皇子來了。

他一邊疑惑五皇子怎麽會往他這裏來,一邊忙迎出去。

将人迎進大堂裏,叫人奉了茶之後,鐘大人便問:“不知五皇子來刑部,有何要事?”

褚雲勳道:“浦西路的命案,不知鐘大人查的怎麽樣了?”

鐘大人聞言,以為是皇上讓五皇子前來詢問進展的,便道:“回五皇子,目前已經掌握了一點線索,相信順着這條線索查下去很快就能查出幕後元兇。”

“哦?”褚雲勳挑眉,又道:“那不知鐘大人掌握了什麽線索?”

鐘大人眼神微閃,笑道:“目前還不确定,請恕下官不便透露,請五皇子諒解。”

褚雲勳聽罷,也不多問,轉而說起其他的來,“聽說現場的二十具屍體被查出均是暗衛?”

鐘大人一默,“沒錯。”

“那不知鐘大人可曾聽過有一個多年盤踞在盛京城的組織?這個組織名叫暗魑,聽說裏面專門訓練暗衛拿來販賣。”褚雲勳道。

鐘大人微微看了褚雲勳一眼,詫異道:“哦?盛京城竟有這麽個組織?若不是五皇子今日提起,下官可從來不知道呢!”

褚雲勳頓了頓,端起茶來抿了一口,又道:“凝阆郡主在天子腳下被人刺殺,只能說這背後之人太過猖狂,父皇對此很是生氣,若是鐘大人能盡快破案,必定能平息父皇的怒氣啊!”

“下官一定竭盡所能,盡快破案!”鐘大人拱手道。

“我也是聽說鐘大人為此案很是傷腦筋,便特意走這一趟,或許鐘大人可以從這個暗魑入手。”褚雲勳說罷,便起身要離開了。

鐘大人将人一路送出去,再回到堂中時,微微沉了沉臉。

他先還以為這五皇子是皇上派來詢問案情進展的,沒想到,他是為了這個暗魑而來。

這個盛京城裏有多少人在暗魑買過暗衛,他不知道。

不過那百花樓日夜進去的都是達官貴人,皇親貴胄,這其中,絕大部分都是有牽扯的。

而這個五皇子雖然閑雲野鶴,不喜政事,但可沒少去重鳳樓,他不信,他沒有牽扯。

但既如此,他又為何明裏暗裏的暗示他查這個暗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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