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暗魑教主
畢竟這暗魑牽扯着這麽多人,不動還好,若是一動,不徹底摧毀暗魑,只怕是要留禍害。
而暗魑盤踞這麽多年,難道真的是這麽好對付的?
這些江湖中人,不管名門正派還是歪門邪派,都有自己的傳承,武功絕學,密門暗器,其中之奧妙不足與外人道。
這也是朝廷和江湖從來都互不幹涉的道理,因為,沒有十足的把握,斬草不能除根的話,必定春風吹又生。
所以,盡管那刺客都是出自暗魑的暗衛,但不到萬不得已,鐘大人都不想動用武力去查這個暗魑。
但是,是夜裏,他回了家,剛用了晚膳,便有管家來報,宮裏派來了一位公公。
他一聽,不由馬上去偏廳見這位公公。
而這位小公公瞧着雖面生,但是卻稱是來宣皇上的口谕的。
他一驚,立馬躬身聽旨。
“鐘卿,朕聽聞此番凝阆郡主遭遇刺殺之事,背後竟牽扯出暗魑來?這幕後元兇甚是嚣張,朕給鐘卿三日時間,不管鐘卿用何手段,三日之後,朕要看到鐘卿偵破此案的奏章呈來。”
鐘大人聽罷,立刻拱手接旨。
送走了小公公以後,心裏更是驚疑不定。
皇上這是忌憚與暗魑了,看來,這暗魑非查不可了,不但如此,還要查得他分崩離析,就此消亡才是。
——
太醫院的太醫不愧是國醫聖手,喝了兩副藥,赤吟就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先前那心口一陣一陣的抽痛也沒事了。
這一日,她剛起床,就見到立在床邊的程吏青,她一驚。
“回來了?”
程吏青微微颔首,“昨天夜裏到的。”
赤吟點點頭,
便自個穿了鞋子下床來。
程吏青忙給她拿了外衣來伺候她穿上,站在赤吟身邊,更顯的赤吟像是個小孩子一般。
許是剛回來,她沒有帶面巾,露着一張英氣蓬勃的臉,看上去同程又青有七分相像。
赤吟看了她一眼,不由道:“吏青姐姐多少歲了?”
聽得這久違的一句吏青姐姐,程吏青微微一怔。
“再過兩月就虛歲二十一了。”
她想起八年以前的光景,那時候,她父親是戰功赫赫的大将軍,常年鎮守邊關,娘親去世的早,她和大哥還有小妹三人相依為命,在京裏住着,雖然每每想念父親的時候都很難見到父親,但是他們三個人住在一起快樂幸福的很。
因着父親和赤老太爺的關系,那時候,主子總喜歡偷偷往程府跑,來找他們玩,叫大哥滬青哥哥,叫她吏青姐姐。
父親乃是赤老太爺的副将,是赤老太爺一手提拔,按理來說應是和老輔國公一輩的,論起輩分來,主子是不應該叫哥哥姐姐的。
只是主子那時候小,總是不情願叫長一輩,說是他們明明也比她大不了多少,就非得要一口一個哥哥一個姐姐,輪到又青就直接叫名字。
只是後來,父親貪墨軍饷的事傳回來,一夜之間,程府被查封,一府的人都被關入大牢,不過兩日,就被充作官奴,發配嵘卞。
如今物是人非,若不是主子相救,他們只怕早已經在嵘卞那個吃人的地方被吃的骨頭都不剩了,所以,她一直謹記這點恩情,對主子恭敬有加,不敢越距。
這一聲吏青姐姐,叫得她所有的過往都一一浮現在了眼前。
往事随風,幸好如今一切都過去了。
皇上隆恩,父親和大哥都已經無罪返鄉,他們一家終于又團聚了。
“二十一了啊。”赤吟呢喃一句。
她不由想起上一世,也是這個前後,她曾提議過要替程吏青說一門親事,然後放她成為一個普通人,相夫教子,可是她說什麽也不同意。
赤吟微微嘆了口氣,也沒說話。
這雨停一會兒又下一會兒的,陸陸續續的下了好幾天。
偏生風也吹得歡喜,雨一停總就快速的吹幹了地上的濕漉,而雨又下,地上便又濕了。
于是,整個街上的青石板就這樣一會濕一會幹反反複複的。
它吹得歡喜,似乎怕人們不知道它的存在似得,用盡了力氣刮過來,刮得那四面八方的布幡飄來蕩去,不得安穩。
畢竟程将軍和程滬青趕了一路的遠路,這下到家了,該得好好休息,所以赤吟并沒有跑去程府,只叫了程吏青回去陪他們,不用跟着她。
但程吏青一回來就聽說了赤吟被人刺殺的消息,而且兇手還沒查出來,哪裏放心她一個人?
赤吟無法,便只好答應讓程又青跟在她身旁。
那時候,城西橋尾巷子的宅子裏,郁堂主剛得了消息,說刑部侍郎鐘大人去過重鳳樓,那樣子,好似要查暗魑。
若是暗魑被官府這麽一查,只怕要元氣大傷。
他正要派人去聯系凝阆郡主,凝阆郡主就來了。
他忙将人請進來,就在正堂裏坐下。
還不待他組織好言語告訴赤吟此事,便見赤吟一揮手,兩個黑衣人就憑空出現,将擡着的一具屍體放在堂中,那頭正好朝着他,他一眼就看到了那眼角的紅色印痣。
疑惑不已,上次凝阆郡主派了人來,那樣子不是知道了是誰做的了嗎?這下又将這屍體擡來作甚?
不等想出為什麽,便聽得赤吟道:“郁堂主對這一衆暗衛可都大致記得長相?這個人你瞧瞧知不知道是賣給誰的暗衛?”
他聞言,想着難道凝阆郡主還是沒有找出幕後人?還擡着屍體來給他認,
他不由笑道:“暗魑這麽多年賣出去的暗衛數不勝數,我記性再好也是記不清楚這麽多的。”
見赤吟聽了便沉默了,郁堂主想了想,又道:“凝阆郡主上次不是派人來過嗎?他翻遍了暗魑近十年的賬本,最後查出來了是誰啊?怎麽?原來不是那人嗎?”
派人來過?
赤吟疑惑,她什麽時候派人來過?
“就是前天夜裏啊,他說是凝阆郡主派他來的,想要看看暗魑的賬本,查查刺殺凝阆郡主的幕後元兇是誰。”郁堂主見赤吟那樣子竟是不知道,不由心裏驚疑不已。
“那人長什麽樣子?”赤吟問。
郁堂主立馬道:“是一個十多歲的少年,穿着一身白衣,長得俊俏得緊,我當時還疑惑郡主身邊怎麽還有個這般俊郎的手下,那周身氣度,一看就不凡。”
只聽他這樣描述,赤吟心裏馬上就有了個輪廓。
穿着一身白衣,年輕少年,氣度不凡。
安陵傅。
“他當時來都說了些什麽做了些什麽,你一一說說。”
那夜的少年竟不是凝阆郡主派來的,卻打着凝阆郡主的旗號,顯然是知道暗魑與凝阆郡主之間的合作,且還知道暗魑那麽多的密辛,郁堂主一想到這些,就更是驚疑連連。
他便立馬将那夜發生的事,事無巨細的說了。
赤吟聽罷之後,很是沉默了許久。
然後馬上讓郁堂主将那日的賬本都拿出來。
等郁堂主讓人将一大箱子的賬本都擡出來,赤吟拿起一本看了之後,不由詫異的看了郁堂主一眼。
她竟不知道這暗魑這般細膩,這賬本做的甚好。
很快,她就找到了幾個看着熟悉的名字,将這幾本賬本遞到郁堂主面前,問:“這幾人所買的暗衛都是眼角有紅色印痣的嗎?”
郁堂主接過看了看,确定了凝阆郡主是不知道他暗魑眼角印記的秘密的,他不得不又想起那個什麽都知道的少年。
“不瞞郡主,我們暗魑的暗衛,每一年賣出去的暗衛眼角的印記都不一樣,一共有十二種,可以輪十二年,而這紅色印痣,上一次輪到之時,是元德十三年。”
這推算的話,七年前輪了一次,那麽十九年前也輪過一次,但這些暗衛瞧上去不過三十歲左右,若是十九年前的暗衛,年齡上,根本不符合。
所以,這些只能是七年前的暗衛。
赤吟将挑出來的幾本賬本一一看了看日期,最終符合時間的只有一本。
元德十三年七月半,入賬銀兩共計八千八百兩,出暗衛八十八個。
末頁落款,閩禧侯董瑞仁。
董淑華此時再厲害,再有心計,也不過是一個十二歲的閨閣小姐,閩禧侯再寵她,也不可能随随便便給她二十個暗衛任她處置。
也不可能是閩禧侯,閩禧侯此人心機頗深,有些狂妄自大,跟董貴妃一個娘胎裏出來的,像得很。
他這樣的人是絕對不可能屈尊來對付她這個小小的黃毛丫頭,還派出二十個暗衛,況且,她也沒有得罪過他,就憑她言稱董淑華推了她下山崖?
不可能。
那麽,剩下的,就只能是閩禧侯夫人了。
閩禧侯夫人那性格倒是真有可能因為她說董淑華推了她下山崖就對她懷恨在心的,而且,娘親還故意打壓了董氏,明晃晃的給了閩禧侯夫人一個下馬威。
又有了上次赤寧生辰宴那一起子事,閩禧侯夫人派人來殺她,解釋得通。
想通之後,赤吟緩緩的笑了。
上次那個少年來拿的也是這個賬本,但是他後來找了許久,找出了十幾本只記了一頁的,不知道究竟是誰,但此時赤吟看了之後就放在了他手中,他翻到最後一頁一看上面的名字,卻想不通這閩禧侯董瑞仁為何要殺凝阆郡主。
不是還說凝阆郡主和閩禧侯府的新月郡主親如姐妹嗎?
但此時也不容他多糾結,見赤吟找出了幕後兇手,他不由道:“郡主,我們暗魑的人得知刑部侍郎鐘大人預備要從暗魑下手,來找出這幕後元兇,暗魑若是被官府給貼上,怕是要損耗不少,你看這……”
這兇手凝阆郡主既然已經找出來了,是不是就可以讓那鐘大人不要往暗魑查了?
鐘大人一向是個慣會和稀泥的,雖不是個大奸大惡之人,但也不是會不管不顧得罪人的人。
這盛京城中的高官貴胄們,在暗魑買了暗衛的,她先前就翻到了不少,許多都是認識的人。
就連這鐘大人自己,去年裏,也買過幾個。
如此,他怎麽會來查這暗魑?
除非,不得不查。
但誰能讓鐘大人不得不查呢?赤吟不用想也知道,只能是德琮帝。
想到此,赤吟看向郁堂主,眉眼彎彎。
“郁堂主,不如咱們談個條件?”
見赤吟聽了官府要查暗魑,一點也不急,反而笑吟吟的要跟他談條件,郁堂主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刻就聽得赤吟道:“如今我與暗魑只是合作的關系,你只答應了以後暗魑所有暗衛都賣給我一人,但不得不說,其實我要與不要這些暗衛也都無所謂,反而還會花不少銀子,那你暗魑被官府查,若是就是損失慘重,離開盛京城,也妨礙不了我,郁堂主你說,我又為何要費盡心思去幫暗魑度過這次危機呢?”
他心裏不由腹诽,若不是你被人惦記,遭人刺殺,弄得滿城風雨,那鐘大人至于把眼睛放到暗魑來嘛?
“郡主的條件是什麽?”
赤吟淡淡道:“我這個人呢,有一個優點,就是對自己的事情格外上心,對自己的人格外好,若是這暗魑是我的東西,這暗魑的人都是我的人,你說我會任由它出事嗎?”
這是盯上暗魑了?原來這凝阆郡主從頭到尾要吃的都是暗魑的骨頭,而不僅僅是肉了啊!
郁堂主不由苦笑,“這些年暗魑雖然都是我在做主,但教主仍在,這暗魑易主的事,實在不是我能說了算的!”
赤吟并不擔心,老神在在道:“那就請你們教主來和我談,只不過聽聞你們教主行蹤不定,已經許多年不管事了,只怕就算看着暗魑被官府查辦,他也不會心痛的,不像郁堂主你,這暗魑有如今的地位風光,可都是你的心血,難道你忍心看着它出事嗎?”
難道他又能忍心将暗魑拱手讓人?
暗魑這麽多年的經營,哪怕到最後跟官府魚死網破,他暗魑他日也能東山再起。
可若是易了主,暗魑還是暗魑嗎?
像是看出他在想什麽,赤吟道:“放心,我這個人最怕事多纏身,這暗魑即便變成了我的,也跟原來不會變,依舊是郁堂主你來做主,我分銀子就是。”
郁堂主聞言,倒也不怕赤吟會騙他,只是,他想到那日見過的教主。
教主說不定還在盛京城呢,可惜,除了那該死的湮堂主,沒人知道怎麽聯系上教主。
可也不能不跟教主說他就擅自答應了吧?若是教主那日不出現,他只怕已經答應了。
如今他也只好說道:“此事還要待我聯系上教主,問問教主的意思才行。”
但他沒想到,他還沒聯系上湮堂主去給教主遞信呢,教主就親自來了。
就在赤吟離開後的不久,前後還沒有一個時辰呢。
那時候赤吟不過才剛将去到程府。
一身藏藍衣袍的面具人出現在耳房的時候,郁堂主還沒反應過來。
冷不丁一見人,吓了一跳,立馬跪下行禮道:“屬下參見教主,教主千秋萬代!”
面具人就站在距門口幾步的位置,并未再走過來。
他擡了擡手,讓郁堂主起身。
“凝阆郡主來過了?”他淡淡道。
郁堂主心下一驚,“是。”
那面具人頓了頓,
道:“我庸庸碌碌了大半輩子,頂着個教主的頭銜,也沒為暗魑做過什麽事情,如今年歲也大了,我打算将教主之位傳給你,從此以後,教中大小事務就全權交給你了。”
郁堂主和教主雖認識多年,但從來沒見過他的的樣貌,也從來不知道他的年歲,這下聽他自己說年歲大了,郁堂主瞧着他挺拔如松的身形,着實沒看出來。
“教主千秋萬代!這教主之位還望教主接着當,屬下實在是難以勝任啊!”
“哎。”面具人擡手制止他的話,道:“少拍馬屁了,我心裏清楚得很,我說教主傳與你就是傳與你了,別廢話。”
說着,他丢過來一物。
郁堂主眼疾手快的接住,見竟是暗紋令,他一驚,跪下身去,“教主!”
“從此以後暗魑的教主就是你了,我這個教主要走咯。”說罷,他悠悠轉身,邁步往外去。
郁堂主忙喚住他,“教主,您要去哪兒?!”
這麽多年,每次他走,他從不問他要去哪兒,但這一次,他下意識的就想問一句。
他知道,若是不問,只怕他這一輩子都再也見不到教主了。
面具人腳步未停,人已經走出了耳房。
郁堂主便聽得一個潇灑蒼茫的聲音穿牆而來。
“去天下走走。”
郁堂主聽着,卻莫名的覺得有些悲涼。
他忙起身,追出去,見到的便是,那藍影立在牆頭上,正眺目往遠處望去。
清風拂起他的衣擺,頗有種我欲乘風歸去的感覺。
不過片刻,他便縱身離去,三兩下便不見了身影。
只是可惜,他終究沒有告訴他,他要去哪裏。
只怕這輩子,他再也見不到他一面了,更別提,知道他的樣貌,他的名字,他的故事了。
郁堂主微微嘆了口氣,收回視線。
但他不知道的是,終有一天,他會知道那個人的名字,知道那個人的樣子,知道那個人的故事。
這一切,都虧了赤吟。
當他将來知道之時,心裏無比幸運他此時做的這個決定——将暗魑教主之位,轉給赤吟。
——
赤吟收到郁堂主派人送來的暗紋令時,正在從程宅回輔國公府的路上。
在聽到送暗紋令來的暗魑暗衛口口聲聲的喚她教主時,她心裏是錯愕的。
她心裏篤定郁堂主一定會答應她的條件,但不曾想,他竟将教主之位都給她了?
可若沒有暗魑教主的同意,他能擅做主張,還能有這代表教主身份的暗紋令?
可想而知,這暗魑教主肯定也是同意的,并且還辭去了教主之位。
赤吟不由好奇這個暗魑教主到底是何人了。
想到她讓人查出來的消息,聽說這個暗魑教主接任教主之位是在二十五年前,繼位之後他就極少管過教中大事,都是交給當時的右堂主分擔的,而後這右堂主去世,則又交給了救過他性命的郁林,也就是如今的右堂主負責打理。
而聽聞此人行蹤詭秘,江湖上的人這麽多年,沒人知道他是誰,他在哪裏,更是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只知道這位教主帶着一面金色的面具,因此江湖人都稱他為金無名,在二十五年前突然接任了教主之位,在這之前,沒人知道他的過去。
這世上竟有人如此神秘,出名了二十五年,別人卻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赤吟好奇的很,想着日後一定要挖出這個金無名的一切。
此時她接了暗紋令,仔細收好之後,便想着進宮一趟。
可馬車已經到了輔國公府側門,不等她吩咐掉轉馬頭,外面便有一道聲音傳來。
“大小姐回來了?夫人請你往松華堂去一趟。”
是龔嬷嬷的聲音。
娘親竟然叫了龔嬷嬷來叫她。
赤吟眸光微閃,示意寇樂挑簾下去。
到了松華堂,不只席氏,薛老夫人也在。
赤吟進去給兩人行了禮。
席氏讓她坐下後,便道:“幾天前的刺殺你可是忘記了?這兇手還沒有抓到呢!你這一大早的,又出去幹什麽了?”
待她說完,薛老夫人也沒閑着,“吟兒,你如今是越發的胡鬧了,三天兩頭的往外跑,你可是十三歲的姑娘了!”
然後兩人便一句我一句的,開始數落赤吟這些日子以來的事情。
十三歲的姑娘,女紅打理庶務執掌中饋的事都要抓緊練起來了。
有那親事說的早的人家,十三歲的都訂親了
。
可他們家的這個,還跟個野小子一般的天天往外跑。
雖說大诏民風開放,對女子出門是同男子一樣不多限制的,但別人家的的閨秀最多就是出門逛逛街,參加參加小姐妹的聚會之類的,可沒有這樣天天往外跑。
就連府中的赤寧幾個,都沒有像她這般。
也怪他們平時對她的管教過于松散。
席氏只要想到這點,心裏便下定了決心今後要好好束着赤吟。
赤吟埋着頭,認真聽完兩人數落,才半說真話道:“程爺爺和滬青哥哥回來了,吟兒出府是去看他們去了。”
席氏一聽,想到前不久的嵘卞雪災死了不少人,皇上下旨要敕放一批官奴,聽說程将軍一家就在敕放的名單之上,算算日子,的确該到盛京了。
“他們如何?身體還好吧?”
赤吟點點頭,想到剛才見到的程将軍和程滬青,兩人精神頭都不錯。
薛老夫人禁不住連連點頭,感嘆道:“八年了,程将軍終于是熬過來了,這下無罪在身,從頭來過,也沒什麽大不了。”
說着又想起什麽,不由惋惜,“只是可惜了吏青和又青那兩個丫頭,也不知道他們如今怎麽樣了。”
聽說當年剛發配到嵘卞不過一年,就因長得好看不知道被什麽人看中了,給買走了,在嵘卞這個官奴罪奴窟裏,這樣的事數不勝數。
當年程家出了這樣的事,他們也無能為力,畢竟貪墨軍饷可是皇上最不能容忍的大罪,也幸虧當年吟兒求情,才算是免去了程将軍的死罪。
只是沒曾想那兩個丫頭竟出了這樣的事,當時聽起後他們曾派人去尋過,想着把他們偷偷買回來,只是遍尋之下,還是沒有找到人。
如今,程将軍和程滬青回來了,卻終究不能一家團圓了!
席氏也不由感慨。
赤吟默默的聽了,扯了扯嘴角。
席氏知道了赤吟今日出去只是為了見程将軍和程滬青,畢竟當年這丫頭經常往程府跑的事她也是知道的,于是,她也沒有多說什麽。
只讓赤吟以後盡量少出門去。
赤吟應了,剛回到玉檀院,就發現席氏給她又派了兩個看上去得力的很的婆子守在院門上。
這不只是嘴上讓她少出門了,行動上也表示了。
她回了廂房,說是要午睡,讓寇樂守在門口,轉頭便推開窗戶,翻了出去,從梅花林裏穿過去,進了諸葛居。
進了放滿書架的屋子,她走到最角落裏的一個書架,旁邊牆上有一個燈座,她伸手輕輕一按,那書架就緩緩的移開了位置,露出縱深的石梯來。
她擡腳走下去,裏面亮光閃閃,都是夜明珠的光暈。
走過長長的甬道,到了上次來過的石室,裏面,老鬼又在桌前忙活着,弄得桌上亂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在幹什麽。
她走進來,腳步聲重的很,老鬼不用擡頭都知道是她來了,因為能出入這地下的,其他人都是輕功卓絕,來去無聲息的,只有赤吟和他,不會武功,走路才會有腳步聲。
他擡頭看了赤吟一眼,神秘一笑道:“主子,我又研制出了一種新藥,服下之後,被人激怒就會說反話。”
老鬼今年六十多歲了,一生都熱衷于研究這些稀奇古怪的藥,每回都沒有失敗過,他研制出來的藥,回回都應驗了的。
因此,聽他說又研制出來一種新藥,這種藥還有這樣的效果,赤吟是完全相信的。
她點頭道:“不錯不錯,你一直都這麽厲害。”
得了表揚,老鬼高興得不行。
“馬上,馬上就大功告成了。”
說着,他埋下頭去接着搗鼓那些瓶瓶罐罐,滿臉都是認真。
說起跟老鬼的相識,說出來都是一件神奇的事。
那時候諸葛居剛好完工,她下到地下來檢查成果,就見一個人躺在石室裏,正巧就是這間石室,喝的醉醺醺的,把她吓了一跳。
雖然到如今她都不知道老鬼當時是如何進來這裏,但就如他當時說的一樣,他什麽也記不得了。
她讓暗衛查探了他,知道他并不會武功,便收留了他。
不曾想,這老鬼卻是個專研毒藥的高手。
赤吟看了看他,轉身往外走,她接着往前面的甬道走,而這條甬道卻沒有夜明珠,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
跟着她的程又青便燃了火折子在前面替她照路。
這一條甬道走了很久才到盡頭,出口是一口井,程又青攬了她掠出井口。
外面,不知是誰家的院子,一間破舊的房屋,看上去就是沒人住的。
這是盛京城最髒亂差的一條街,住的都是流浪漢或者乞丐,外面的人從來不往這裏來。
任誰也想不到這裏會有一個暗道口,而這個暗道口通往輔國公府大小姐的院子裏的諸葛居。
程又青攬着赤吟掠出這條街,落到了一街之隔的巷子裏
。
那巷子口停着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青布掩窗。
車上坐着的車夫同樣不起眼,見了赤吟和程又青,立馬跳下車座,掀了簾子讓人上車
。
等兩人上了車,他跟着坐上車座,一揚馬鞭,就将馬車趕了出去。
而這輛過于普通的馬車,自然是到不了皇宮的,只怕一走到附近,就會被人給攔住了。
赤吟便在離得皇宮不遠處就下了車,步行過去。
她剛走了沒幾步,身後便傳來車轱辘聲。
“凝阆郡主是被罰出門不許坐馬車嗎?這般可憐,本郡王好心,搭你一程如何?”
聽得背後戲谑的聲音,赤吟扭頭看去,褚朝安掀了車簾探出頭來,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她腳步一停,轉身就鑽進了馬車。
有白坐的馬車不坐,走路過去的才是傻子呢。
“這大下午的你進宮作甚?”赤吟倚在車壁上,挑眉道。
褚朝安說道:“董貴妃如今懷孕已經五個月,聽說今日早晨太醫已經把脈确診她肚子裏是個小公主,半分不假,如今宮裏熱鬧得很,我也進去湊個熱鬧。”
赤吟聞言一愣,這消息她還不曾聽說呢。
褚朝安又看了看她,言語間也不避諱,只是礙着外面的車夫,他稍稍降低了聲音。
“我跟你說啊,上一世的董貴妃懷孕三個月就小産了,根本沒有懷到五個月,還被診出是小公主。”
說罷,他自個皺了皺眉頭,顯得很是糾結,頓了頓,他又嘀咕道:“你說有沒有可能是因為我重生過來,改變了此事的走向?”
他這般嘀咕了之後,又想到什麽,眉頭舒展開,呵呵一笑,“若真是這樣的話,那董貴妃是不是該好好感謝感謝本郡王?若不是本郡王,她這女兒可早就死了!”
赤吟睨了他一眼,沒說話。
見她不說話,褚朝安以為她是不相信董貴妃上一世小産了,張了張嘴,也沒有再多說。
很快,已經到了宮門口,赤吟下了馬車,不等褚朝安,大步往裏走。
守宮門的小黃人見凝阆郡主今日竟是走着來的,居然沒有坐自己的馬車,愣神之間,趕快行禮請安。
後面的的褚朝安追上來,見赤吟大步往前走,忙道:“你進宮又是做什麽?看皇後娘娘?聽說皇後娘娘此時心情可不太好呢!”
赤吟不由白了他一眼,她姨母的脾氣,她了解的很,心情不太好,說的這是誰呢?
褚朝安一路跟着她,直到見她是往太和殿去的,他立馬收住腳步,轉身往一旁走了。
守門的小許子見到赤吟,忙湊上來小聲道:“郡主,五皇子在裏面呢。”
褚雲勳在裏面?褚雲勳表面上為了證明自己是個不問政事的潇灑皇子,一向是不往這太和殿來的。
如今,竟在裏面?
“他來了多久了?”赤吟問。
小許子垂頭道:“來了有小半個鐘了,是皇上宣他來的,說是要考校他功課。”
赤吟聞言,便讓小許子進去通報。
不一會兒,小許子就笑嘻嘻的出來了。
“郡主,皇上一聽您來了,讓您快進去呢!”
赤吟沖他笑笑,擡步便往裏面去。
進了殿,見德琮帝坐在龍案後,褚雲勳站在龍案前,手裏還拿了一本奏折。
赤吟走過去,縱然有褚雲勳這個‘外人’在,她也是不行禮的,喚了聲:“伯伯。”
便徑自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去了。
見她這般,褚雲勳不由微微詫異。
便聽得德琮帝道:“不是受了傷嗎?朕聽太醫說傷了心脈,如今可是全好了?”
赤吟點點頭,“自然是好了,若沒好我能進宮來嗎?我娘肯定掬着我不讓我出門的。”
德琮帝想想,不由大笑,然後看向褚雲勳,接着剛才的話道:“你這番見解恰到好處,和朕不謀而合啊!明天接着過來,朕要繼續考你,站在就先回去吧。”
褚雲勳壓下心裏的驚異,拱手告禮。
都知道凝阆郡主時常出入太和殿,但沒想到,凝阆郡主私下和父皇竟是這般相處的,比他們這些個親兒子都要随和。
只是,就算是大臣家的子女見了父母也是要請安問禮的,而這凝阆郡主一進來,只喚了句“伯伯”就自個坐下來了,父皇竟然一點也不怪罪?
他不由想起剛才凝阆郡主說着輔國公夫人時,父皇笑成那般,難道……
褚雲勳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吓住了。
凝阆郡主怎麽會是輔國公夫人和父皇生的女兒呢!不可能的。
他趕快甩掉這個想法,掉頭退出去了。
待他走後,德琮帝立馬看向赤吟,道:“這刺殺案都過去幾天了,刑部和大理寺還沒有查出兇手來,凝阆你對兇手可有輪廓?”
何止輪廓?都知道是誰了好吧。
“凝阆今日進宮,就是要告訴伯伯,兇手我已經查出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