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清查家産
才剛走出閩禧侯的院子,就被迎面而來的宓長公主給攔下了。
張友坤趕忙行禮:“見過宓長公主!”
宓長公主看了看這架勢,斂眉道:“這是發生什麽事了?”
發生什麽事,竟敢如此對她的兒子?
張友坤拱手道:“有人參本,董大人系撫州江洲兩省買官賣官貪污案的主謀,皇上下旨,命我徹查!”
貪污?
宓長公主聞言只覺眼前一黑。
她差點站不住的往後倒,身旁的嬷嬷趕緊扶住她。
她勉強鎮定下來,看了看閩禧侯,又看了看張友坤,微微嘆了口氣,側了側身子,沒再說話。
張友坤見此,告了禮,然後就帶着人離開了。
宓長公主視線追出去好遠,直到看不見前方身影後才緩緩收回視線。
她想到不見了的閩禧侯夫人,再有兒子突然被查貪污受賄,這幾個月來,除了她的女兒懷上了龍女之外,好像沒有一件事是順心的。
他們閩禧侯府,從她嫁進來之後,就一直順風順水,還從沒這麽糟心過。
這到底是為什麽?
她不由想起她五十歲壽辰那天發生的事。
好像就是從那天開始,對,凝阆郡主在府裏莫名其妙的中了毒,還查出是竹闌幹的,狠狠的打了他們閩禧侯府的臉面。
是了,就是從這以後,就一直不順心得很了。
宓長公主想到這裏,臉色沉沉。
恰時,正在忙着今晚宴會事宜的董二夫人得了消息趕過來,勸慰了宓長公主一番後,她請示道:“母親,那咱們府裏今晚的宴會……”
宓長公主昂了昂頭,“照常!我還沒死呢!咱們閩禧侯府垮不了!”
——
夜幕降臨,天上星光燦爛。
白日裏閩禧侯府涉及貪污案被帶走的事似乎并沒有影響到什麽,閩禧侯府的夜宴照常舉行。
受邀前來的各府家眷乘着馬車,陸續到了閩禧侯府,門口的大管家有禮的相迎。
看上去,一切都是如常的。
若是他們不知道閩禧侯的事,還真的看不出來什麽。
到了今晚夜宴所在的大花廳,一眼便看到在首位坐鎮的宓長公主。
而她在席間招呼招呼衆人的是董二夫人,并沒有看到閩禧侯夫人。
衆人眼色微閃,什麽也不敢多表露,忙上前去一一給宓長公主請安。
宓長公主面色如常,和藹的請他們挨個入座。
而男客那邊,衆人也發現在主場的是董二老爺和小侯爺董文義。
很快,今晚的主要主角大齊使節就到了。
鐘相國和敏将軍被迎去男客那邊,而玉珑長公主一進花廳,迎上去陪着她的則是董淑華。
待衆人一一都坐好,才來禀報,丞相夫人領着一衆家眷到了。
衆人擡頭望去,見丞相夫人兩妯娌攜着三個姑娘走了進來。
凝阆郡主居然也在其中。
衆人不由四下一看,突然驚奇的發現今晚輔國公府的人只來了大房的董氏和她的女兒,輔國公夫人居然沒有來。
赤吟跟着丞相夫人在最前面的席位坐下,對面正是董淑華和玉珑。
她看了看坐在上首的宓長公主,卻不見閩禧侯夫人,難道真的是被禁足了?
不過,點名了要讓閩禧侯夫人操辦這次宴會,席上卻不見閩禧侯夫人,這不像是閩禧侯府會做出來的事,就算閩禧侯再怎麽生氣把閩禧侯夫人給關起來,但這樣一個重要的場合,如今又是宓長公主在這裏坐鎮,怎麽也會顧全面子,讓閩禧侯夫人出現的的。
但卻不見她,莫非,閩禧侯夫人無法現身?
真的病重了?但沒聽到閩禧侯府這兩天請過什麽太醫啊?
病重難道會不請太醫看嗎?
赤吟真的想不通這是為什麽。
她看向宓長公主,好奇問道:“皇姑奶奶,恁地不見閩禧侯夫人呢?聽說她病了,病的很重嗎?吟兒可以去看她吧?”
聽得這一句皇姑奶奶,宓長公主遠沒有以往聽到那般順耳,反而覺得莫名的厭惡。
但她面上不顯,一貫可親,“她确實是病了,不是我不讓你去看她,只是怕她會過了病氣給你,你年紀小,身體嬌弱,還是等她身體好起來了,你再來看過她吧,”
赤吟點點頭,便沒有再說話了。
只是她心裏不由肯定,閩禧侯夫人是絕對沒有生病的,宓長公主這般遮掩着。
難道,閩禧侯夫人不在府裏?
赤吟被這個想法給吓到了,閩禧侯夫人不在府裏?那會去了哪裏?
眼下看來,閩禧侯夫人絕不可能是自己離了府去了何處,因為若是這樣,閩禧侯府不必遮掩。
那麽,是被誰給抓走了?或者怎樣?
放眼整個大诏,誰會好端端的和閩禧侯夫人過不去,她可是堂堂公主,母妃又是宮裏的葛太妃,背後還有整個東郡撐腰。
平日裏巴結恭維她的人不少。
要說和她有什麽仇的,算起來,可不就是她嘛?
她還沒想到該怎麽着手報這個仇呢?。
先是董淑華的仇,再加上閩禧侯夫人派人殺她,這林林總總加起來,可不能輕了。
但如今,竟有人先下手為強了,。
今日朝會剛捅出來的買官賣官貪污案,矛頭直指閩禧侯,讓她不得不懷疑這是故意針對閩禧侯的。
這些看上去,怎麽也像是她該做的事情才是。
但她确實還沒動手啊。
赤吟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宓長公主的話頭落下之後,便見下面中間位置的一位三十來歲的夫人擡眼開口,“宓長公主,小孩子怕過了病氣,妾身不怕,不知可否讓妾身去探望一下閩禧侯夫人?”
宓長公主打眼看去,見是禮部侍郎唐大人的夫人李氏,這個李氏的姐姐麗嫔,是妃位之下唯一一個生了皇子的妃子,若不是四妃已滿,怕是也要往上升的。
而這個李氏,還是姑娘時就和閩禧侯夫人交好,是閨中好友。
閩禧侯夫人年輕是慣常辦宴會,這李氏都是跟着一起忙活的。
她說想探望閩禧侯夫人,這話聽着于情于理。
但宓長公主此時卻很難給她一個好臉色。
畢竟,這下整個盛京城的人都知道,參了閩禧侯的人就是唐大人。
你家老爺參了我兒子一本,貪污罪,這麽大的罪狀,你還要假惺惺的說探望?
宓長公主微微哼了一聲,“唐夫人身份嬌貴,若是在我閩禧侯府裏過了病氣回去,得了什麽不該得的病,只怕唐大人到時候就要參閩禧侯府怠慢客人了。”
衆人聽宓長公主這般說,一時間臉色各異。
只見那李氏竟面無異色,反倒笑呵呵道:“妾身這身子皮實着呢,普通的風寒過不了,宓長公主放心。”
宓長公主聞言,睨了她一眼,這人是聽不出言外之意,還是故意蹬鼻子上臉?
她抿了抿唇,不欲與她廢話,轉頭便看向玉珑,笑吟吟道:“玉珑長公主這是第一次到大诏來吧?這盛京城的大小地方可都逛過了?覺得如何?若是悶得慌,大可上府裏來找我孫女淑兒玩,你們年紀也相差不大。”
玉珑看了看旁邊的董淑華,兩人剛才相談甚歡,就是宓長公主不說,她過後也是要來早她玩的,畢竟這裏可是五皇子褚雲勳的外家,這董淑華還是他的表妹。
還不待她開口,就有人插過了她的話頭。
“宓長公主不讓妾身去探望閩禧侯夫人,莫不是閩禧侯夫人不在府裏?”
這話一出,衆人臉色皆變。
不在府裏?
唐夫人這話也真敢說。
衆人馬上朝宓長公主望去,只見宓長公主臉色不變,只看了李氏一眼,淡淡道:“唐夫人這是何話?我兒媳不在府中,會在哪裏?”
李氏呵呵笑了,“妾身這是說笑呢!”
說罷,就不見她再多言了。
只是衆人心裏難免覺得可疑,莫不是閩禧侯夫人真的不在府裏?
若是不在,那可真是有意思了。
閩禧侯如今罪情未明,閩禧侯夫人又疑似不在府中,今晚這場夜宴,衆人心思各詭。
很快,宴席就進行到了收尾處,衆人離了席,一起出了花廳,移步到花廳旁邊的玉蓮池。
此刻,玉蓮池邊早就準備好了水果點心還有果酒汁湯。
衆人自便,也不拘謹坐在一處不動。
許多人都相攜着圍着玉蓮池散步。
赤吟此時和席曦還有席畫在一處,低調得很,沒見到閩禧侯夫人,赤吟心裏另有計較,此時心并不在這宴會上。
那端,董淑華和玉珑站在一處。
玉珑望了望這邊的赤吟,狀似無意的問道:“淑華妹妹,聽說你和凝阆郡主一向關系親近,怎麽我今兒個瞧着不然呢?”
這才多大一會兒功夫,這聲淑華妹妹叫得親熱不已,像是順口叫了多年一樣。
這被叫得人同樣親熱,也像是常聽她叫一般,笑道:“玉珑姐姐,淑華往前是同吟兒姐姐關系好,只是近來,不知道為什麽,吟兒姐姐突然同淑華生疏了起來,約莫是淑華哪裏做的不好,讓她生了嫌隙吧。”語氣柔柔的,還帶了絲失落。
玉珑聽罷,不由詫異的睨了她一眼。
不過,“這凝阆郡主是有些脾氣古怪,與她相處很累吧?”
董淑華抿了抿唇,有些尴尬,她沒說話,這态度卻也是附和了玉珑說的的話。
只不過他們也就在一旁看了看,并沒有往赤吟那邊過去。
夜宴結束,衆人都陸續告辭,坐上自家的馬車,往家回。
赤吟跟着丞相夫人一行依舊是回了丞相府的。
回到靈秀院裏,赤吟立馬讓程吏青去查,查閩禧侯夫人是不是真的不在閩禧侯府,若不在,那又在哪裏。
很快,消息就得了回來,閩禧侯夫人确實是不在府裏,早在前兩天就莫名其妙的在佛堂裏消失不見了。
而具體去了哪裏,還在查。
翌日,天光放亮。
被看管在大理寺一日的閩禧侯并沒有受什麽不好的待遇,畢竟罪未定,牢差可不敢怠慢這位。
而将閩禧侯送進了大理寺的張友坤這一日裏也在抓緊查此事。
幾乎也沒有要他多費心思,寫了自白書的撫州刺史吳文中輕輕巧巧的就送到了他面前來,雖不知到底是何人在背後推波助瀾,但可以肯定的是,閩禧侯這次完了。
他可不會手下留情,畢竟,他和閩禧侯府的姻親梅華章關系可不算融洽。
先有吳文中的自白書,後又有吳文中親口供認的證詞,指認閩禧侯就是幕後主使。
張友坤先壓着閩禧侯這裏,轉而查辦牽涉此事的撫州江洲兩州的官員,短短一天,就查辦了牽涉此案的官員大大小小共有六十幾個。
其中,京官占了十餘個。
張友坤當即讓戍衛軍前往,将這十餘個官員悉數捉拿抄家。
且馬上又派了監察禦史帶人趕往撫州和江洲,将其餘的官員一一押解回京,統做審判。
而此時已經下了大牢的十幾名官員也挨個招供,畫押了證詞。
一摞一摞的證據呈上德琮帝的龍案之上,看的德琮帝震怒不已。
雖說還有涉案的五十餘名官員還未歸案,但這十幾個官員的供狀再加上一個主要從犯吳文中的供狀,已經足夠證明閩禧侯與此事的莫大關聯了。
于是,不等那些官員押解回京,德琮帝已經下旨,讓人清查閩禧侯府的家産。
京裏所有大家都在時刻關注着此事的進程,一見德琮帝下旨,清查閩禧侯府家産,許多人都不由暗想,皇上這是來真的了?
不顧宮裏懷着身孕的董貴妃,也不顧念閩禧侯府裏的宓長公主?
領命去閩禧侯府的人剛出發,宮裏,聽着大肚子的董貴妃就到了太和殿。
她跪在德琮帝面前,聲淚俱下道:“皇上!臣妾弟弟他是不可能做下此等徇私舞弊的事的!他一定是冤枉的!”
德琮帝見她這樣,微微皺了皺眉,将桌子上還擺放着的一衆證據一拂袖,全拂落在董貴妃身下。
“這麽多的證據,這麽多人的證詞,冤枉?他真是冤枉嗎?!”
董貴妃眼神微閃,立馬又改了口風,“他一定是一時鬼迷心竅才做下此等錯事的,相信他此時也後悔的很了,請皇上手下留情,饒過他這一次吧!”
德琮帝厲聲道:“饒?天下悠悠之口,整個天下的眼睛都在瞧着朕呢!朕如何饒?!當年貪墨軍饷的程骧,大诏功臣,立下赫赫戰功,犯了這個貪字,朕都沒有手下留情!難道就因為他董文義是朕的表兄弟,是皇親國戚,就能姑息嗎?!如此,你叫天下人如何看朕?!”
這麽多年了,這還是董貴妃第一次看到德琮帝發這麽大的怒。
她不由吓了一大跳,扯了扯嘴角,沒敢再說話。
見她這樣,德琮帝微微嘆了口氣,起身,走下來,将董貴妃扶起來。
他放柔了聲音,道:“不是朕不顧念情分,此事朕絕不會姑息的,你好好将養着身子,不必操心外面的事,放心,朕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