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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先帝顯靈

賣官案判罪的第一個夜晚,風平浪靜。

整個盛京城的人大都知道宓長公主一聽就聖谕就暈了過去,晚上才醒過來。

而宮裏的董貴妃也一直沒什麽動靜,

難道閩禧侯府就這樣束手就擒了?

這并不是宓長公主的性格,這盛京城,誰不知道宓長公主的脾氣向來都是個較真的。

自個的兒子判了腰斬之刑,她會眼睜睜看着他赴死?

大家為此,都納悶不已。

閩禧侯府,宓長公主昨晚在敏德殿裏待了一夜,這都天亮了,還不見人出來。

雖說禁了足,不能出府,但這該有的請安可不能廢,董二老爺和董二夫人領着一雙兒女照常來給宓長公主請安。

到了敏德殿,周嬷嬷候在門口,那殿門緊閉,聽不到一點聲音。

“母親還未出來嗎?”董二老爺問。

周嬷嬷俯了俯禮,“回二爺,還沒有。”

董二老爺皺眉,“母親慣常是早起的,怎麽這會兒還沒有動靜?”

疑惑着,他想了想,擡腳走上臺階。

“母親,母親。”他敲門喚道。

喚了幾聲裏面都沒有回應,董二老爺便推了門進去。

這敏德殿裏,供奉着先帝的靈位,照理說帝王歸天之後,葬在皇陵,是不會同普通人家一樣,還供奉在家裏靈位的。

但宓長公主和先帝感情深厚,先帝駕崩後,就在這敏德殿裏供奉了先帝的靈位。

當時有言官上奏,說宓長公主此舉不妥,但宓長公主只道:“我供奉我兄長的靈位,不可?”

于是,德琮帝也沒有阻止,就依了她。

這靈位在敏德殿裏一供就是十餘年,就供在主殿之後的內殿裏。

走過寬闊的大殿,董二老爺和跟上來的董二夫人以及周嬷嬷進了內殿。

眼前的一幕讓三人震驚不已。

只見宓長公主跪在靈位前的蒲團上,頭伏地,面前燃着的香爐飄出絲絲白煙,而那靈牌上的字竟無故生出了裂縫,将上面一個個的字都撕裂開,變成了不完整的字。

這是……

董二老爺驚愕不已,他喚了聲母親,但見宓長公主沒有反應,像是睡着了一般。

他走上前去,将人扶起來,便見宓長公主人是昏厥的。

他一急,忙讓周嬷嬷去請那會些醫術的嬷嬷來。

周嬷嬷看了看宓長公主,卻沒有動,忽地,她跪下去,對着靈位猛地磕頭道:“先帝顯靈了!先帝顯靈了!”

今日不上朝,德琮帝依舊在太和殿批閱奏章,其實如今的大诏每日發生的事也沒有多少事需要他來審閱的,小的事交給輔國公批過,大的事才會送到他這裏來。

而今日他要批閱的奏章,大多都是底下官員上奏,推薦誰誰誰去填哪個缺。

賣官案一判,可是有許多位置都空了出來,眼巴巴等着的人還不少。

瞧瞧這本,舉薦富州通判宋三元任撫州刺史,宋三元這個人什麽性格,他還能不清楚?

若是點他去撫州走馬上任,那這好不容易規整好的撫州又得亂了起來。

這些人渾水摸魚的,也真是太不會收斂了。

批過一本奏折,他将其丢到一邊,放下筆準備歇一會兒。

外面,榮公公神色匆匆疾步進來,“皇上!出事了!”

德琮帝見他這般,眉頭一皺,“出什麽事了?”

“先帝顯靈了!”

榮公公跪下道。

先帝顯靈了?

這是從何說起?

德琮帝不由疑惑,“你這沒頭沒腦的,朕不甚明白,你說清楚,怎麽回事。”

“宮外來報,說是宓長公主昨夜在敏德殿先帝靈位前跪了整整一夜,而今天早上董二老爺去敏德殿給宓長公主請安的時候,發現宓長公主跪在地上人事不省,而先帝靈位上的字竟然全部分裂開了!”榮公公道。

德琮帝聞言,陡然一驚。

他不由擰起了眉,沒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麽。

榮公公又道:“現下宮外都傳遍了,說是宓長公主求先帝開恩,在先帝靈前跪了一整夜,最後先帝答應了她,所以裂了字來昭告天下。”

德琮帝聽着,眉擰得更用力,許久,他都沒有說話。

那時候,輔國公府,已經從丞相府回到輔國公府的赤吟正在寧心齋裏和赤老太爺下棋。

赤吟落下一子之後,便聽得赤老太爺道:“這步棋走得甚妙啊,皇上重孝,對先帝恭敬有加,從沒有忤逆過先帝,此遭,想必皇上也很難逆為的。”

他跟着落下一子,接着道:“不過,這步棋好是好,但是卻也是一步險棋,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該你了。”

赤吟從赤老太爺說的話中回神,便見赤老太爺剛落下的這一步,使局勢整個反轉,她的白子進無可進,退無可退。

她頓了頓,落下一子,“如此,魚死網破可有勝算?”

赤老太爺微微挑眉,睨了她走的那一步,笑了笑,跟着放下一子,“自古以來,要魚死網破的那方都沒有贏過。”

話落,白棋已輸,一場勝負顯然。

赤吟挪了挪屁股,笑道:“太爺爺說得都是真理。”

赤老太爺哼了一聲,起身,往屋裏走。

赤吟跟上去,扶着他,進了屋子。

坐到椅子上,赤老太爺雙手搭在拐杖上,看了看赤吟,道:“你去我房裏拿個毯子出來。”

赤吟聞言疑惑,這麽暖和的天氣,要毛毯作甚?

但赤老太爺都說了,她便也沒多問,起身,就往赤老太爺的卧房裏去。

推開門,赤吟一眼就看到桌子上放着的東西。

那是一個木頭雕刻的人像。

赤吟心下一顫,走過去,将那木頭人像拿起來。

這雕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五官俊朗,劍眉星目,看上去格外的有氣概。

她小時候經常聽奶奶母提起爺爺,有一回,她心血來潮,便跑來問太爺爺,爺爺究竟長得什麽樣子?

聽奶奶提起的爺爺,應是個高大威武頂天立地的男人。

可是太爺爺卻不願意告訴她,他說,等他什麽時候覺得心情不錯,就雕個爺爺的木頭像來送給她。

只是上一世,直到她出嫁,直到太爺爺去世。她也沒收到太爺爺口中的爺爺的木頭像。

而今,她手裏拿得這個,雕的是爺爺吧?

上一世,她一直沒等到的東西,這一世,太爺爺竟毫無預兆的送給了她。

赤吟覺得眼睛有些疼,她捧着木頭像,回到外面正屋裏。

見她回來,赤老太爺眼睛微閃,道:“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爺爺長什麽樣嗎?你手裏拿着的這個,就是你爺爺,你爺爺就長這樣。”

其實赤吟想問,為什麽突然要雕這個送給她?為什麽上一世沒有送?

但她此時扯了扯嘴角,裝作高興的樣子道:“真的?原來爺爺長這個樣子啊!”

真的是高大威武,頂天立地的形象,給人滿滿的安全感。

見小丫頭笑的開心,赤老太爺跟着揚了揚眉,不枉他雕刻了這麽些日子啊!

“拿回去好好收着,千萬別被你祖母看到了。”

赤吟應了,抱着木頭像有些失神的回到了玉檀院。

翠枝拿回午膳來,一一擺放在桌上,她卻有些沒胃口,囫囵吃了兩口,放下筷子,就回了廂房。

寇樂如常喚了青芽泡來一杯花茶,她喝下之後,讓寇樂退下。

程吏青突然出現在房中,她看了看赤吟,道:“董淑華已經醒了,鬧得挺兇,你要不要去見見她?”

赤吟回神,想到昨天被帶回來的董淑華,默了默,道:“不用見,将她放回去。”

程吏青不由疑惑,這好端端的突然讓人将人給抓來,什麽也不做又将人給放回去,這是做什麽?

她這疑惑也僅僅是疑惑罷了,而醒過來發現自己在一間黑黢黢的石室裏的董淑華正大喊大叫的想弄清楚是誰抓的她,嗓子都喊啞了也沒人理她,好不容易出現了一個黑衣人,董淑華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她給打暈了。

等她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就躺在一條巷子的拐角處。

董淑華覺得自己此時想殺人的心思都有了!

這到底是誰幹的?

抓了她要幹什麽?她連對方人都沒見到呢!

她撐坐着站起來,辯了辯方向,往皇宮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這一次沒有沖出什麽人來莫名其妙的套走她。

直到看到宮門,董淑華才微微松了口氣。

她大步往宮門口走過去。

守門的小黃人顯然是認識她的,但見了她也沒行禮,反而立馬橫刀攔住了她。

董淑華哪裏受過這樣的氣?她哪回進宮這些守門的侍衛不是對她恭恭敬敬的?現下竟要攔她。

“大膽!你知道我是誰嗎?快讓開,本郡主要進宮去見我姑母!”

那攔着她的侍衛無動于衷,也不說話,總之就是不讓人進就對了。

耗了大半天,董淑華也沒能耗過這侍衛。

她垂下肩,瞪了那侍衛一眼,只好退回去。

皇宮沒進去成,還不知道府裏怎麽樣了呢。

董淑華嘆了口氣,轉身回閩禧侯府。

“淑華妹妹?”

身後傳來聲音,董淑華回頭,見是玉珑,她一喜,“玉珑姐姐!”

馬車上的玉珑放下車窗簾,立馬掀了車簾,朝董淑華招手,“淑華妹妹,快上來。”

董淑華立馬就上了馬車進了車廂。

“淑華妹妹怎麽在這裏?”玉珑好奇的問道。

董淑華抿住嘴,她想了想,道:“我偷跑出來的。”

卻沒說出來幹什麽,但玉珑想的到她應該是出來想去找董貴妃的。

不過,這董淑華難道不知道閩禧侯府如今發生的的事?怎麽還跑出來了?

“淑華妹妹,聽說皇上去你們府裏了,你可見到了?”

皇上去他們府裏了?

董淑華一驚,她扯了扯了嘴角,“淑華一直待在後院呢,沒見到。”

她總不能說她昨日就出府來了,還被不知道是什麽人的人給抓去關了一個晚上吧?

“不對啊,皇上去閩禧侯府應該去的就是後院,淑華妹妹不可能沒見到啊。”

玉珑驚訝道。

董淑華一怔,她看了看天時,道:“我天還沒亮就偷跑出來了,所以不知道皇上去了閩禧侯府。”

聞言,玉珑不由點點頭,“原來如此,我就說淑華妹妹不可能沒見到皇上。”

“不過,你天還沒亮就跑出來了,應該不知道你們府上發生的事吧?”

“什麽事?”董淑華疑惑。

玉珑道:“宓長公主跪在先帝靈位前一整夜,跪到天亮,人也撅了過去了,但是,聽說先帝顯靈了呢!那靈牌上的字全都分成了兩半!皇上聽說此事後,當即出了宮,去了閩禧侯府呢!”

德琮帝帶着人到閩禧侯府時,求着守衛的戍衛軍去請太醫的人從管家開始,一連換了好幾個,都沒能說動戍衛軍去,這下正好換到董二老爺親自來求,德琮帝就到了。

一衆人趕快磕頭行禮。

見了德琮帝,董二老爺跪行着前進幾步,到了德琮帝腳下,哀聲道:“皇上!求您快宣太醫來看看我母親吧!”

“宓長公主怎麽樣了?”

德琮帝問。

董二老爺立馬道:“母親她全身滾燙,應是受涼發燒了,請皇上快宣太醫來瞧,母親她年紀大了,可經不起折騰啊!”德琮帝當即就讓跟來的榮公公派人去請太醫,自個則是大步進了閩禧侯府,往宓長公主所在的敏德殿去。

宓長公主就躺在內殿的一間屋子裏,全身發燙,額上驚了汗,不斷搖着頭,嘴裏還是呓語着什麽。

在床前守着她的是董二夫人,德琮帝見狀,心裏不由疑惑閩禧侯夫人怎麽不在這裏。

但此時也不是多問這些的時候。

很快,陳太醫就來了。

替宓長公主把了脈,又紮了幾針之後,就開了一張藥方出來。

德琮帝讓戍衛軍放了閩禧侯府的管家出去抓藥回來,紮了針的宓長公主,幽幽醒轉。

她腦袋有些沉,但毫不意外,見到站在床前的德琮帝,她心道:這一招,看來奏效了。

她流下幾滴淚來,顫着聲喊:“皇上……”

德琮帝微微皺了皺眉,無動于衷,破天荒的冷言道:“先帝一生都致力于打壓貪官污吏,清除貪污腐敗,他曾說過,不論是誰,只要犯了這個貪字,都不得饒恕!若是皇族,更該罪加一等!”

“董瑞仁此番大罪,若是先帝在,也是萬不會容!”

“皇姑母你身為先帝一母同胞的親妹妹,理應是最了解先帝的!如此,你跪在他面前,求他放了犯了大罪的董瑞仁,這是陷先帝于何地步?”

一連串的話,字字珠玑,聽得宓長公主臉色大變。

她看着德琮帝,臉色蒼白,張了張嘴,什麽也說不出來。

德琮帝看了她一眼,接着道:“朕此番來,是要接先帝的靈位回宮的,相信先帝在天之靈,也不願再被皇姑母供奉在此。”

聞言,宓長公主身子一晃,她瞪大了眼睛,“皇上為何這般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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