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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腰斬之刑

赤吟看了看她,微微颔首。

接着徐二夫人就大大方方的在左下首坐下了,她落座後,看向徐沛寧,笑吟吟道:“大姑娘,我前兒個在吞雲樓訂做的一支瑪瑙玉象釵今兒個會送進府裏來。”

赤吟聽着,疑惑得緊,這徐家夫人買個首飾都要跟徐家大小姐報備?

然後便見徐沛寧冷了臉色,事實上她從徐二夫人出現,就冷了臉。

她看了看徐二夫人,冷聲道:“徐家可不是那大富大貴之家,二夫人上個月可花了不少公中的銀子,我月銀也沒少給你一文,這才月初,二夫人這又買了什麽釵子,我記得你上個月才買了一支。”

徐二夫人依舊笑着,似乎一點也不着惱。

“女眷嘛,難免每個月要用得多一點,大姑娘長得精巧,不用首飾襯也是極漂亮的,自然不知道這其中的愁,若我也長得如大姑娘一般好看,也不用這些個多餘的首飾來襯了。”

這到底真是誇獎,貶低自己?

“二夫人沒管過家,自然也不知道這其中的愁,不是我不願意給二夫人花銀子,而是這個月公中真的挪不出多的銀子來,二夫人這支釵,還是自個付賬吧。”徐沛寧冷冷道。

徐二夫人沒想到,當着客人的面,她說不給面子依舊是不給面子,還說她沒管過家不知道其中的愁,你倒是有本事将中饋交給她來管啊!

不過是個快要及笄說親事的臭丫頭,就快要潑出去了,她且忍忍。

這家遲早是要交到她手裏來的。

“也是,大姑娘就快要開始說親事了,大夫人又走得早,也沒個外家,可不就是要自己慢慢攢嫁妝嘛?”徐二夫人頗有些善解人意道:“無事,我那處還有些貼己銀子,拿出來咱們府裏日常開銷也夠用個一年将就,公中的銀子大姑娘就都攢起來,做嫁妝。”

偌大的一個徐家,若是讓一個說白了就是妾室的夫人拿貼己銀子來開銷,公中的銀子卻拿來攢着給大小姐做嫁妝,這要是傳出去,別人不定怎麽笑話徐家呢。

徐沛寧早就了解這徐二夫人是個什麽樣的人,因此她說出這樣的話,她一點也也不意外。

反倒是赤吟,還真有些瞠目結舌。

這位徐家二夫人,還真是有些讓人無語到說不出話來。

徐沛寧本是懶得搭理她的,但見此話說出來的場合,凝阆郡主也在,這位凝阆郡主的脾氣她也不甚了解,因此她便道:“我嫁妝的事自然有祖父操心,二夫人有這個閑心還不如好好伺候我爹,這個時辰,他也該從宮裏回來了。”

沒錯,她說的是伺候,這個徐二夫人的存在,不過是為了伺候徐太傅,徐老尚書可從沒沒把她看在眼裏。

又提了徐老尚書,又提了伺候,徐二夫人聽罷,臉色微僵,她心下冷哼一聲,剛要起來離開便見外面去叫人的徐沛蘇帶着人回來了。

徐二夫人一眼就看到一身白衣的安陵傅,她的臉迅速紅了紅,本欲走的動作一頓,又坐定了回去。

除了徐沛蘇以外,徐沛豐和安陵傅都是有內力的,那耳力自然是好的不得了,早在牆外就聽到了徐二夫人剛才的話。

徐沛豐很是不爽,連看也懶得看她一眼,坐下後就同徐沛寧道:“我們徐家雖然比不上那些百年世家,但區區一支釵還是買得起的,若是連一個妾都養不起,豈不是讓別人笑話。”

徐沛寧扯了扯嘴角,當下應是,“大哥說得是,待會兒寧兒就讓王嬷嬷拿了銀子在門上等着,釵子一送來就付了銀子給二夫人送去。”

她說罷,徐沛豐就瞪了她一眼,斥道:“寧兒,你如今都是快滿十六歲的大姑娘了,說話怎地這麽沒規矩?什麽二夫人?沒禮貌,叫二姨娘。”

徐沛寧瞪眼,下一刻果真站起來沖徐二夫人柔柔的喚了聲:“二姨娘。”

徐二夫人一僵,勉強的扯了扯嘴角,忙道:“老爺許是該回府了,我去迎他,你們慢慢玩。”

說罷,就起身出去了。

待她走後,徐沛蘇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徐沛豐瞪他,這次語氣是真的訓斥,“有客人在,你這像什麽樣子!”

他便縮了縮脖子,不敢講話了。

赤吟見狀,抿嘴笑了笑,看向徐沛豐道:“我同袁公子有話要講,不知你們可方便?”

徐沛豐看了看安陵傅,點點頭,起身,“你們慢慢聊。”

說罷,就帶着徐沛寧和徐沛蘇出去了。

廳中只剩下赤吟和安陵傅兩人。

赤吟看向安陵傅,這是她自五谷林後第一次見他,雖然那晚上知道是他救的她,但是她始終昏迷了,沒認真瞧見他的臉。

此刻再見他,她很想問一句,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的救她?

但話出口,問的卻是:“閩禧侯夫人在哪裏?”

安陵傅微微一怔,然後他笑了,唇角溢出一抹弧度,看上去好看極了。

“赤吟。”

赤吟。

赤吟一怔,他喚她赤吟,這語氣和聲音配上這名字,可真真是聽得人酥麻不已。

“你要如何處置?”

她這麽聰明的女子,上一世卻落得那樣的下場,難道情愛真的能讓人蒙蔽雙眼?

那不知,被她愛上,是什麽樣的感覺?

“你會如何處置?”

安陵傅跟着一怔,“我沒想過讓閩禧侯死的這麽容易,我就是想看看他的膽子如何。”

所以,你說如何處置,就如何處置。

“那你看到他的膽子了嗎?”赤吟道。

安陵傅挑眉,“還未曾看到有多大。”

赤吟不由緩緩笑了,“那就再等等,看看他的膽子能有多大。”

兩個人在這裏你一句我一句的随便決定着別人的命運,真的不要太嚣張。

送走了赤吟,安陵傅緩步往回走。

他如今住在徐沛豐的院子旁邊的松柯院裏,從側門走過去,須得經過一片清淨的竹林。

不管是上一世住在這裏,還是如今住在這裏,他都讨厭走過這片竹林。

因為這裏,平常實在是少有人經過。

安陵傅剛走進去一點點,就看到一片緋紅色的衣角,他微微皺了皺眉。

剛欲往外側繞開。

“袁公子。”

一聲嬌滴滴的聲音,柔得快要滴出水來。

安陵傅腳步一頓,看着攔在面前的徐二夫人,蹙眉道:“二夫人。”

徐二夫人擡頭嬌羞羞的望了身材高大的安陵傅一眼,臉色紅的跟她那衣裙襯得相得益彰,看上去還真是個可人兒。

“袁公子在府裏可住得慣?有什麽需要的盡管跟芙蘭提。”

她說道。

安陵傅淡淡道:“住的挺好,沒什麽需要的。”

說罷,他繞過徐二夫人,往前繼續走。

哪知,那徐二夫人卻突然沖上來伸手從後面抱住了他。

安陵傅眼底閃過厭惡,猛地将人震開。

“二夫人請自重!”

被震開,徐二夫人有一瞬間的錯愕,但她立馬恢複如常。

她看着安陵傅,妩媚一笑,一雙眸子看向他,眼波流轉。

忽地湊近些許,吐氣如蘭道:“袁公子,你瞧芙蘭可漂亮?”

說着,還特意挺了挺她引以為傲的大胸脯。

安陵傅退了一步,眼睛望着斜方,頗有些嘲諷,道:“聽聞二夫人是徐老爺在勾欄院裏買回來的,怎麽這勾引男人的本事過了這麽多年還是改不掉?”

徐二夫人一怔,似是沒想到安陵傅竟然會這麽說話。

“袁公子,你……”

她錯愕中,安陵傅已經掉頭大步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徐二夫人狠狠掐住了手心,一張臉變得有些扭曲。

——

翌日早朝,關于閩禧侯及閩禧侯府的處決,以及整個賣官案牽涉的官員的處決,由榮公公當衆宣讀聖谕。

閩禧侯賣官受賄,貪污腐敗,銀兩高達上千萬兩,且拉幫結派,并同數十名官員賣官多年,此罪當誅,沒收所有貪污得來的銀兩農莊鋪子田地,判腰斬之刑。

沒收閩禧侯府半數家産,罰閩禧侯府衆人三年不得踏出府門半步。

撫州刺史吳文中,念及自首,又指證了主謀,只罪一人,充其家産,發配嵘卞,終生不得回京。

吏部郎中功萬利等十數名京官,沒收家産,判全府流放,終生不得回京。

江洲通判餘姚路等官員,沒收家産,削其官位,貶為罪民,三代之內不得出仕。

一數連的降罪公布,聽得殿中衆人唏噓不已。

讓他們唏噓的自然不是後面這些官員的判處,而是閩禧侯,皇上居然絲毫不留情,判了其腰斬之刑。

就連閩禧侯府其他人,三年不準離開府中半步,這跟囚禁也沒什麽分別。

沒想到,皇上這一次竟這般不容情。

不過,唏噓歸唏噓,誰也沒有站出來求情。

就是梅華章,都怕自己會被累及,怎麽敢出面求情。

更何況閩禧侯府其他人,只不過是三年不準出府而已,也沒什麽大不了。

這道聖谕在下朝之後,就已經滿城皆知。

閩禧侯府裏,宓長公主聽到這個判決之後,當場就氣撅了過去。

董二老爺忙着讓人去請太醫,到了大門口,就被人給攔了回來。

才發現,門口已經有戍衛軍看守,這是立馬就執行不讓他們出府半步的判決了。

可惜董二老爺就是個閑人,也沒在朝中領什麽職,為人也有些軟弱,見此也不敢跟外面的人對上,只好去叫了府裏會點醫術的一個嬷嬷來看看宓長公主。

董淑華和董文義聚在一起,都是愁得不行。

董淑華從來沒有想過,他們閩禧侯府有一天會變成這樣。

父親被判了死刑,母親不知所蹤,祖母又昏迷不醒,這府裏能主事的,一個也沒有了。

她不甘心,左想右想,她決定逃出府去,去找姑母,現在只有姑母能救父親,能救他們了。

還是上次的方法,她從牆上翻了出去,外面竟然沒有人看守,她順利的就隐入了人群中,往皇宮的方向走去。

只是,還不等她走完這條街,就突然蹿出一個人往她頭上套了麻袋,将人給扛走了。

速度快的,周邊的行人都沒反應過來。

看到的也就那麽幾個人,但他們忙閉了嘴,都不敢喊出來。

直到天黑了下來,在閩禧侯府裏等消息的董文義見什麽消息也沒有,他們還是不能出去,而董淑華也還沒有回來,不由急了。

他趕緊往恭和堂去,幸好,宓長公主已經醒過來了。

他立時道:“祖母,淑兒不見了!”

宓長公主這剛緩過來,又得知這個消息,差點又撅過去。

嬷嬷忙給她順氣,她慢慢緩過來,看着董文義,“你說什麽?淑兒怎麽會不見了?”

“祖母昏迷之後,外面就有戍衛軍将咱們大門給看守起來了,淑兒便說要去宮裏求姑姑救父親,讓皇上放了我們,結果,這都天黑了,人還沒有回來,一點消息也沒有。”董文義道?。

宓長公主聞言,臉色微微沉了沉,不過她并不擔心,“宮裏的人都認得她,見了她一定會立馬上報皇上,皇上知道她跑出去,只會立馬讓人将她送回來,這沒有送回來,指定是已經讓她進宮去見你姑姑了,畢竟皇上再狠心,如今你姑姑懷着龍女,他也會寬容兩分,你瞧,你父親犯了這麽大的罪,他沒有流放咱們,只是禁咱們三年的足而已,祖母了解他,最不多不過半年,待你姑姑生下公主,他就會心軟解了咱們的禁足的,只是……”

只是她的兒子,判了腰斬,只怕是等不到他外甥女出生救命了。

不行,絕對不能讓他死!得想辦法緩刑,拖到她女兒生下公主才是!

想到這些,宓長公主突然有了精神,她要振作起來,她不能讓她的兒子死。

昏迷了一天,滴水未進,她立馬吩咐周嬷嬷給她端來飯菜,填飽肚子之後。

她換了身素淨的衣服,去了敏德殿。

那時候,大理寺牢房,判了罪的閩禧侯就沒有先前的好待遇了,穿上了囚服關進了陰冷潮濕的牢房裏。

此時,他坐在角落裏,背對着牢門,頭頂的石縫裏往下滴着水,也不知道是從哪裏滲下來的,外面分明沒有下雨。

他曲膝坐着,垂着頭,也不知道是睡着了還是什麽。

牢獄裏的晚飯送來得晚,一個牢差提着木桶挨個挨個牢房發放晚飯,到了最角落裏的閩禧侯這間牢房,他舀起一瓢啐的一口往裏面吐了一口口水,才倒進牢房裏的碗裏。

倒完之後,他嘿嘿笑了笑,收回瓢,就要走,結果不知打哪兒出來一個黑影,手起刀落,這牢差就魂歸故裏了。

牢差倒下之後,那黑影收回劍,一閃身,就進了牢房,根本看不見他是如何進去的,牢門偏偏還是鎖着的呢。

“主子,屬下馬上救你出去?”他曲膝跪下,道。

閩禧侯緩緩動了動脖子,卻依舊未擡頭,他淡淡道:“可聯系上布将軍了?”

“聯系上了,布将軍說,八年前,若不是主子您,他是當不上這個将軍的,如今主子有令,他莫敢不從。”

閩禧侯聞言,唇角緩緩溢出一絲冷笑來。

“讓他做好準備,随時等我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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