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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惡心的人

早朝結束,原本判了腰斬之刑的閩禧侯改判五馬分屍,立即執行,當即便有行刑官去大理寺監牢提了閩禧侯,往景午門去。

那時候,閩禧侯府也剛宣完聖旨。

宓長公主昨日得了董淑華回府說的葛太妃答應幫忙的消息,放下了一顆心,就等着今日能聽到聖旨,改判閩禧侯的罪。

沒曾想,這改是改判了,卻判了更狠,五馬分屍,還立即執行。

宓長公主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比起她被奪了公主封號,貶為庶民,她的兒子馬上就要死了!

就要死了!

宓長公主連聖旨都不接了,當即就往外跑。

守在門口的戍衛軍不讓她出去。

她斥道:“皇上讓你們看守的是閩禧侯府,如今,這閩禧侯府沒有了!爵位被收回去了!我也不是公主了!還看什麽看!給我讓開!”

畢竟是多年的尊貴身份,她這一發怒,那守門的戍衛軍不禁就讓開了。

宓長公主沖出去,一路往景午門跑去。

身後董淑華騎了馬追上來,“祖母,上來,騎馬去快!”

別看宓長公主五十歲的人了,年輕時候也是策馬揚鞭暢快過的,這騎馬的技術不差,她一蹬馬鞍,就翻身坐了上去。

一騎兩人快馬加鞭趕至景午門的時候,景午門廣臺上,五匹馬各分一個方向,馬身上都套了一根繩子。

繩子的交彙處,皆在拽在半空中橫着的一人身上。

那人頭和兩個胳膊以及兩只腿都綁上了繩子,被有些躁動的馬兒拉着,勒得緊緊的,讓人看得都有些心驚膽顫。

幾乎是宓長公主揚着馬鞭沖進景午門,那頭行刑官就揚手發令。

“拉!”

宓長公主大驚,“住手!”

她大喊住手,但那騎在馬背上的人已經夾緊馬腹,各自往前沖了出去。

宓長公主剛喊完,便見那中間綁着的人被馬兒往五個方向用力拉着,誰也不相讓。

“住手!住手!”

她又喊,邊喊着便往那邊沖。

但是,她才剛往那邊跑沒兩步,便見那五匹馬兒都獲了勝利,每個都如願得到了一處肢體。

其中拉頭的那匹馬太賣力,使得腦袋脫離身體之後,猛地飛了出來。

正巧,就落在宓長公主腳下。

宓長公主瞪大了眼睛,就那麽看着。

後追上來的董淑華見此,吓的大叫。

“啊!”

宓長公主久久都沒有回過神來,她的兒子,死了?

死了?

連全屍都沒有,死的這般慘!

在怔愣中,不可置信中,宓長公主緩緩回神,她瞪着地上血淋淋的人頭,猛地撕叫起來。

“褚琮歷!你殺了我兒!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那行刑官遠遠看着宓長公主像是瘋了一般,跪倒在地聲嘶力竭的吶喊着,聽着她嘴裏的話,不由微微皺了皺眉。

褚琮歷,可是當今聖上的名字,這宓長公主直言皇上名諱,還詛咒他不得好死,真的是……

他轉頭便讓人将其給轟出去,左右不過已經是個庶民了。

想到其曾經也是長公主,行刑官就好心的當沒聽到她這番話。

但是景午門這麽多人,難免還是有人将這話傳到了德琮帝耳裏去。

德琮帝聽罷之後,微微嘆了口氣,他想了想,便擺駕往永寧宮去。

——

高枕無憂了一晚上,就等着今天早晨聽到閩禧侯被免死罪的消息,結果,死罪沒免,反而還判了五馬分屍。

葛太妃還來不及反應,就得到景午門已經行刑完畢,閩禧侯已經被五馬分屍,死相極慘的消息。

她還有些發懵,她不明白,那女人說了會救閩禧侯的性命的,怎麽還無端端跑出來橫插一杠,讓皇上判了五馬分屍,還削了其爵位,更是收回了宓長公主的公主封號,将她貶為了庶民?

那女人怎麽敢?

她說了,她會說出那件事的,她難道不怕?

葛太妃感覺自己心裏有些發慌,她琢磨不出寇太後到底是什麽意思。

當下也坐不住了,出了泰和宮,立馬往永寧宮去。

到了永寧宮,看見那女人竟慢條斯理的在用着膳。

這麽個時辰,到早不晚的,也不知是用的是早膳還是午膳。

葛太妃冷笑了一聲,走過去,不請自坐。

“你什麽意思?”

她質問。

寇太後擡頭來看了她一眼,哼了哼,沒說話。

在葛太妃看來,她這就是懶得搭理她。

她不由更是生氣,“你說過保閩禧侯不死的!我沒想到堂堂一國太後也會出爾反爾。”

說罷,她又笑了,“也是,一國太後也不見得就多高尚多貞潔,和別人茍且還生下了孩子,如此太後,我也不能指望她說話算話!”

寇太後這才放下筷子,她看着葛太妃,笑道:“若是你叫哀家出面讓他死,哀家肯定會讓他活。”

葛太妃聞言,不由怔愣。

她這是什麽意思?

因為她叫她救閩禧侯的性命,所以她才讓閩禧侯死得更慘?

想通這點,葛太妃的臉色霎時變得很難看。

“看來姐姐是有了萬全之策。”

所以,有恃無恐了?

“姐姐?”寇太後冷笑一聲,“哀家慣常佩服你的就是這點。”

葛太妃一時沒反應過來,她不由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寇太後哼了哼,“字面上的意思。”

葛太妃一噎,臉上陰晴不定,忽地,她甩袖而起。

“如此,姐姐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

寇太後聞言,更想笑,她定定看着葛太妃,道:“你何曾留過情面?且罷吧!”

說罷,她又拿起筷子,自顧自的繼續用起膳來。

葛太妃見此,拂袖轉身。

“罷不了,你且瞧着!”

說着,她大步往外走。

剛走出去沒兩步,便聽得外面有人喊。

“皇上駕到!”

葛太妃一怔,緊接着,她微微勾了勾唇角,頓住,轉過身來,看向寇太後。

“剛巧遇上口渴就有人煮了茶送來了,老天可真是待我不薄啊!姐姐你說呢?”

說罷,她沒再繼續走,反而轉身又走了回去。

很快,便見一身明黃龍袍的德琮帝大步走了進來。

走至殿中,他見葛太妃也在,不由心下詫異。

但面上沒露出半分,先給寇太後請了安,又有禮的對葛太妃颔首示意之後,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待他落座之後,寇太後便擡眼掃了葛太妃一眼。

接收到這樣的眼神,葛太妃不由心裏來氣。

這是覺得她不敢告訴皇上?

葛太妃冷笑一番,沖寇太後微微挑了挑眉,然後看向德琮帝,剛欲說話。

“皇帝此番過來是為何事?”

便被寇太後出聲給搶斷了。

葛太妃睨了她一眼,更是冷笑,

不是不怕嗎?怎麽還要堵她的話?

德琮帝餘光看了看葛太妃,搖頭道:“無事,兒子專程過來給母後請安。”

寇太後心裏了然,“皇上政事繁忙,既請了安,便回去忙政事吧。”

葛太妃在,德琮帝有些話也不好問出來,因此,便點點頭,打算過後再來。

德琮帝從進殿到離開,前後不過片刻鐘的時間。

葛太妃張了個嘴,結果一句話也沒能說出口。

待德琮帝離開之後,她看向寇太後,“我以為姐姐真的有恃無恐,原來這也是怕的!”

若是不怕,怎麽要打斷她不讓她開口?

寇太後像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了看葛太妃,淡淡道:“畢竟你當年救了哀家和皇上的性命,哀家是不忍心看你死的莫名其妙。”

這是什麽話?

葛太妃覺得她的腦子都快不夠用了,她看着眼前的寇太後,覺得二十年前的那個皇後娘娘好像又回來了。

是了,她極為讨厭的,就是這樣的寇太後。

“哀家不過二十年不問世事,你就真以為哀家軟弱可欺了?那可是哀家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兒子,這世上有誰能比哀家更了解他?”

寇太後見她不明白,說道。

“哀家先才不讓你有機會說,可是為了你好,若是由你說了,哀家保證,你前腳回到泰和宮,後腳就會被軟禁,再過不了幾天就會突發‘惡疾’薨了。”

這樣的死,可不是她想看到的。

被她惡心了這麽多年,如今若是讓她這般容易就一了百了了,豈能解她這麽多年的惡心?

這惡心人的人,該留到最後一個,慢慢來才是。

那閩禧侯府是第一個,接下來……

葛太妃一怔,緩過神來。

剛才是她急過了,沒好生思慮,這皇上可是面前這女人的親兒子,若是告她的狀,縱然皇上信了,只怕也會想盡辦法來掩蓋這個秘密,頭一個,就會殺了她滅口,讓她再也說不出這個秘密來,而事後,該怎麽樣,是他們母子的事,可與她無關了。

只是,這女人會這麽好心?怕她被皇上殺人滅口所以不讓她說,為了救她?

葛太妃是絕對不會信的。

相反,說到這個殺人滅口,葛太妃看着眼前神色都有了生機不似原先漠不關心的寇太後,很是懷疑她會不會殺她滅口才是。

她狐疑的看了寇太後一眼,口裏道:“我是該謝謝姐姐救了我一命?”

寇太後不可置否,“的确如此,回你的泰和宮好生待着吧,哀家要休息了。”

這是下逐客令了?

葛太妃神色微變,看了神色自若的寇太後良久,才起身拂袖而去。

待葛太妃離開之後,寇太後卻并不急着去休息,她用一旁的茶水漱了口,喚來胡嬷嬷,琢磨着問道:“董貴妃這胎快滿六個月了吧?”

胡嬷嬷應道:“回太後,已經五個月零十天了。”

“成形了啊。”寇太後聽罷,微微嘆了一句,而後她道:“惡心的人生出來的子嗣也叫人惡心。”

胡嬷嬷垂眸,“太後盡管吩咐。”

寇太後睨了她一眼,突然問:“胡嬷嬷,你跟在哀家身邊四十幾年了吧?”

“沒錯,老奴當年只是浣衣局的一個小宮女,若不是太後娘娘,老奴哪有今天?”胡嬷嬷道。

寇太後點點頭,緩緩笑了,“四十年了,時間過得可真快,哀家現在還記得,當初哀家懷大公主,六個月的時候,碰着那珠妃陷害,差點失去了她,幸好哀家福大命大,順利生下了大公主,也正因為這樣,才使得哀家後來懷皇帝,生産的時候身子不濟難産,差點一屍兩命。”

寇太後這樣一提,胡嬷嬷立即想起當年的事,那時候珠妃與太後娘娘不睦,處處與太後娘娘作對,後來和太後娘娘一起懷上了孩子,為了讓她的孩子成為先帝的第一個孩子,竟惡毒的收買了司膳房裏專門為太後娘娘準備吃食的禦廚,在太後娘娘的湯羹裏放了一味東西。

而這樣東西連續吃上一個月之後,就會讓吃的人肚子裏的胎兒變成死胎,但卻診不出死脈來,直到生産出來,才會發現是個死胎。

而到那時候,不會有人懷疑是因為吃了這種東西導致的,只會以為自己福薄,與這孩子無緣。

幸好當時這禦廚連續放了半個月之後,覺得良心有愧,主動到太後娘娘面前悔過,交代了一切。

這藥性并未完全滲透,才讓大公主得以保住了性命。

而這味東西,叫蠱栀,是長在塞外天山上的一種植物,百年才開一次花,珍貴難求。

胡嬷嬷扯了扯嘴角,“是啊,時間過得可真快。”

——

輔國公府,玉檀院。

赤吟剛聽完程吏青的彙報,她還有些不可置信,“五馬分屍,真是死了?”

“沒錯,死了,宓長公主親眼目睹了行刑,那被扯斷的腦袋就飛落在她腳下,她吓壞了,當即直呼皇上名諱,詛咒皇上不得好死。”程吏青道。

閩禧侯就這麽死了?

赤吟打心眼裏是不信的,這便是閩禧侯的膽子?

他有膽子養這麽多的暗衛,有膽子賣官斂財,有膽子任閩禧侯夫人來殺她。

卻沒膽子抵死反抗?

若他的膽子真只有這般大,那她怎麽會任由他這樣一死了之?

赤吟覺得頗有些不真實,心心念念的想了百種方法要好好整治懲罰的人就這麽死了?她還真有些反應不過來。

她想了想,吩咐程吏青道:“去仔細查查,我覺得沒這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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