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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土匪頭子

夏日的天黑的很晚,太陽晃晃悠悠的跟醉了酒不知道回家的路一樣,慢搖搖的,老半天都下不了山。

天際的晚霞和紅彤彤的太陽一起掙紮着,掙紮着,慢慢的,終是消失不見。

夜幕很快降臨,大花廳裏坐了一大桌子,正在一起用晚飯。

晚飯是劉婆子熬的白粥,并一些鹹菜,還有一些點心和蓮子湯。

搭配清淡,很是消暑。

一頓飯用好,天上月亮已經出來了,德琮帝放了筷子,剛要叫赤吟一起出去飯後散散步,撲騰一下頭就磕在桌子上,人事不知了。

見他這般,赤重武一驚,一聲老爺還沒來得及喊出來,自己也趴在了桌子上。

接着,挨個挨個的,全都昏了過去。

外間的一桌護衛們,也是倒的倒,仰的仰,通通人事不知了。

德琮帝他們在外面吃飯,不要人伺候,這邊給他們上了飯菜,廚房裏,劉婆子就和兩個丫鬟一起也在吃飯了。

幾乎是前邊倒了一片之後,廚房裏,這三個也都紛紛倒了下去。

只是,不過片刻,其中一個腦袋緩緩又擡了起來。

她看了看面前兩個人,确定他們不省人事了之後,才蹑手蹑腳的起來,出了廚房,往前邊花廳裏去。

到了花廳,她見這裏也是倒了一片,沒一個清醒的,不由偷偷笑了笑,然後,走到門口,朝着外面使勁學了幾聲貓叫。

第一遍之後,沒有什麽反應,她不由又用力叫了幾聲,接着便聽得空氣中有了動靜。

一陣似風拂來的聲音之後,胖丫的面前出現了好幾個穿着各種各樣衣服的大漢,他們到了片刻之後,後面還有一大堆腳步聲沖了上來,有十幾個人的樣子。

為首一個蓄着滿臉的胡子,跟水浒傳記裏面說得魯智深差不多,滿臉的褶子,看上去差不多有五十來歲了,但是人高馬大,精神抖擻的,看上去紅光滿面,顯然身體倍棒。

他大刀闊斧的走進花廳,掃了掃倒了一片的腦袋,咧嘴一笑,“三娘!幹的不錯!”

被誇獎的胖丫大步走上來,抱着他的胳膊,晃悠道:“那爹爹可要獎勵三娘!”

“行!三娘想要什麽?!”毛胡子爽快道。

“爹爹答應三娘,可不能傷了他們!”胖丫道。

毛胡子橫她一眼,“你爹我什麽時候草菅人命過?”

說罷,大手一揮,手下各人就各自搜財物去了。

毛胡子滿意的摸了一把胡子,大步走到主位上坐下,其他人都去搜東西去了,跟在毛胡子身邊的就只有那晚那個瘦高個,也就是伯裏。

胖丫在毛胡子身邊坐下,托着下巴道:“爹,你說咱們幹這票會不會出問題?我見他們好像連縣令都不怕。”

毛胡子自滿道:“我們又何曾怕過縣令!你可別忘了,你舅舅乃是貓頭山的九柄刀!縱橫江撫舯三州!可是連官府都懼怕的存在!咱們怕什麽!”

“原來是依附貓頭山的石頭寨,難怪這麽嚣張。”

他話落,就聽得一個聲音緩緩響起。

毛胡子一驚,忙四下看,卻不見人。

身旁的胖丫一見震驚,伸手拉了拉他,他扭頭就見圓桌上趴着的一個小姑娘緩緩擡起了頭來

接着,所有昏着的人都一一坐直了起來。

毛胡子大驚,“這是怎麽回事?”

胖丫也很疑惑,她明明是将所有的蒙汗藥都倒進去的,足夠他們睡到明天早上了

難道這藥沒用?

她不由瞪向伯裏,“你丫得是不是拿錯了?!”

伯裏瞪眼,“怎麽會?這都是我親自配的,不會有錯!怎麽可能沒有效呢!”

赤吟扯了扯嘴角,道:“你身上那包蒙汗藥早就被調包了。”

胖丫愕然,這是什麽時候的事?也就是他們一早就知道他們要幹什麽?就在這裏等着抓他們現行呢?

毛胡子飛快轉動着眼珠子,雙手抓着刀柄,準備殺出去。

就在這時,去後邊搜財物的人都回來了,個個滿載而歸,手裏捧着,懷裏兜着,好些值錢的呢。

“老大!這會咱們大發了!”

一人沖進來說着,然後在看清屋子裏的情形時,一個急剎車,差點一個趔趄,摔個狗吃屎。

“這…這是怎麽回事?”

不是說都下了蒙汗藥?怎麽突然都醒過來了?

見所有的人都回來了,這對方也就十幾個人,還有些肯定不會功夫的,毛胡子快速使了一個眼色,“先把他們拿下!”

他話落,手裏兜着東西的人立馬将東西先扔一邊,揮着刀就沖了上來。

“麻溜的,雙手抱頭,給老子蹲一邊去!”

他們以為這還是他們以前劫財的人家,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家丁,一揮刀就全部趴下了呢!

那幾個武将見狀,立馬就沖了上來,畢竟是上過戰場,常常訓練的,不過一會兒就将這些好吃懶做的山賊喽啰給打趴下了。

最開始跟着毛胡子先出現的那幾個,顯然是有幾把刷子的,還會輕功。

幾個武将縱然耐打,但卻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一對一的,還是有些吃力。

赤吟見狀,微微擡了擡手,然後就出現了幾個玄衣衛,不過一瞬,就将人都給點了xue道,丢成一團了。

見自己這麽多人一會兒功夫就被拿下了,對方竟還有神出鬼沒的暗衛,毛胡子心裏暗覺不妙,這次看來是碰到釘子了!

這小姑娘居然只聽他提一句九柄刀,就知道他們是石頭寨的人,顯然是對他們有過了解的,早有防備啊!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想做什麽?”毛胡子問道,這些人沒有立馬報官,也沒有立馬殺了他們,只是點到為止,顯然是有目的,而且若是普通出來游玩的有錢人,應該不是這樣的。

赤吟身邊,現在除了玄衣衛還有暗魑的暗衛,而且還有剛接手的皇室暗衛随時都在德琮帝身邊貼身保護,将這個宅子是保護的嚴嚴實實的,一點風吹草動就會立馬被發現。

那日伯裏一出現在宅子裏,就已經被發現了,赤吟特意讓人去查了,得知他們居然是城外不遠的石頭寨上的土匪。

而這石頭寨的土匪頭子毛胡子娶了讓附近三州聞風喪膽的貓頭山的山匪頭子九柄刀的妹妹。

赤吟那時候,已經查到了韓複的夫人就是這個九柄刀的女兒,于是,就來了個将計就計,将毛胡子一行人抓了個現行。

她把計劃都一一告訴了德琮帝和赤重武,德琮帝向來都是只聽結果,過程讓赤吟自己去做主的,因此,并不阻攔。

這下,預期抓住了毛胡子等人,赤吟望向他,淡淡道:“貓頭山的九柄刀是你的大舅子吧?”

毛胡子一聽,立馬反應過來,對方這是沖着九柄刀去的。

貓頭山縱橫江撫舯三州這麽多年,官府一直拿其沒有辦法,樹大招風啊。

九柄刀已經成為了許多人的眼中釘,那些人都巴不得想除掉他,可是手下的官兵卻不是他的對手。

毛胡子以為赤吟一行人就是這些想要除掉九柄刀的人派來的,正好他們又撞上了,所以,對方這是想要借助他們引出九柄刀?

想到這點,毛胡子微微冷笑一聲,道:“如果你是想用我們引出九柄刀的話,那你們就失策了,九柄刀此人心狠手辣,視人命如草芥,他是不會為了我們而妥協上當的!”

赤吟搖頭,“不,你想多了,我并不是要引出九柄刀。”

“那你要做什麽?”毛胡子不解。

——

韓家祖祖輩輩都生在香城長在香城,祖上出過乞丐,出過跑堂小二,甚至出過奴役。

到韓複的爺爺這一代,他爺爺是個擔着各種小玩意走街串巷的賣貨郎。,後來腦子機靈,又碰上了運氣,一步步的就發展成了一家雜貨鋪子。

傳給韓複父親的時候,已經有兩家雜貨鋪了。

可惜韓複的父親是個酒鬼,差點敗了韓複爺爺辛辛苦苦撐出來的兩個鋪子,幸虧有韓複的母親操持,才不至于讓他給敗光了。

後來韓複的父親喝醉酒掉進了自家的井裏,一命嗚呼,那時候韓複只有十歲。

韓母一個人辛辛苦苦的将韓複拉扯他,送他上學識字,他有天賦,二十五歲就中了舉人。

為了能爬的更高,韓複一心讀書,連親事都顧不上提。

可是又連考了兩次,都沒能再進一步。

那時,他已經三十歲了。

最後只能認命,去了同窗父親介紹的冠縣做了師爺。

師爺幹了三年,每日埋頭苦幹,拿着師爺微薄的俸祿,卻是将縣令的事務都做了,還是不挂名的,做的好是縣令的功勞,做的差縣令還有批評他。

這樣一忙,更是沒時間處理自己的終身大事就又給耽擱了。

于是,沒有親事在身,一上貓頭山,就被個女霸王給纏上了,對此,韓複心裏是無可奈何的。

但是,此事也算是無形拉了他一把。

他救了縣令夫人,讓縣令欠了恩情,然後得了縣令的幫助,又靠自己的努力爬上了縣丞的位置,不過五年時間,就得了賞識,一躍成為了撫州刺史。

對于韓母來說,這個兒子是讓她無比自豪的。

可惜,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兒子娶了個土匪婆,鸠占鵲巢這麽多年,連個蛋都生不出來,還不許兒子納妾,這是要斷了他們韓家的根啊!

所以說,韓母對這個兒媳婦是極為不滿意的,沒少拿婆婆的架子壓她,可惜人家根本不吃三從四德孝敬公婆這一套,身邊還有兩個從山上帶下來的土匪婆子,長得虎背熊腰的,跟大狗熊似得,讓人畏懼。

韓母拿這個兒媳婦是沒有辦法,壓制也壓制不住,不被她欺負就不錯了。

這麽多年,同在一個屋檐下,婆媳倆慣常是跟陌生人似得,從不一起用飯,也不一起說話。

作為兒媳的韓夫人更是從來不會每日給韓母晨昏定省的。

也只有每每韓複在家的時候,兩人為了做給韓複看,才會你多看我兩眼我多看你兩眼。

以前在冠縣當縣丞,冠縣離香城要一天的路程,韓複很少回來,所以,這婆媳倆更是過得水火不容。

如今,韓複升了撫州刺史,坐鎮府城,離香城騎馬只用三個時辰,韓複回香城的次數就比以前多了許多。

時值正午,天氣熱得使人浮躁,這是這個月韓複第二次回來,韓母很高興,特意命人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

當然如果同桌的沒有韓夫人這個土匪婆就更好了。

韓母只有這個兒子,也沒有女兒,所以全副身心的愛都在韓複身上,現下,她看韓複又瘦了不少,知道是因為韓複剛坐上了刺史之位,每天要處理的事情肯定繁雜累人累心,心疼得不得了,一個勁的給韓複夾菜。

韓夫人見狀,心裏不滿,也使勁給韓複夾菜,企圖淹沒掉韓母夾的菜。

韓複被兩頭夾擊着,心煩的不得了。

他不動聲色的看了韓夫人一眼,眼眸微微閃了閃,快了,快了,他很快就要擺脫這個女人了。

見韓夫人讨人厭的動作,韓母狠狠皺了皺眉,如果不是她想兒子,她情願是讓韓複一年都不要回來一次的,免得面對這個土匪婆。

韓母想到如果不是當年土匪婆剛進門時,她未雨綢缪,又是演戲又是威脅的,将土匪婆留在了香城陪她這個老婆子,這麽多年他的兒子肯定要被這個土匪婆給逼瘋了不可。

盡管如此,這個土匪婆是經常往冠縣跑,去查她兒子有沒有做什麽對不起她的事,真是讨人嫌。

可惜,這個土匪婆不是那麽好對付的,她爹乃是讓人聞風喪膽的土匪頭子,惡事做盡,每年都威脅她的兒子,若是敢對不起他女兒,就殺了他全家。

這麽多年,她早就對這個兒媳婦忍受不了了,但卻又不得不忍受。

有這個土匪婆子同桌,再好的佳肴都沒有胃口。

韓複很快就放了筷子,表示吃好了,然後就回書房去處理公文了。

盡管是回香城來探望老母,韓複手上要做的的事情也是不能落下的。

他剛回到書房,外面管家就送進來一封信。

韓複疑惑着拆開信一看,立馬變了臉色。

如今他剛升了刺史,正是引人注目的時候,這個時候,那九柄刀竟然要讓他帶着韓夫人回一趟貓頭山?

若是讓人發現,從而知道他娶了個土匪頭子的女兒,豈不是他所有的前程都要斷了?

韓複狠狠皺了皺眉,不行,這個貓頭山,他一定不能去。

這麽多年,他準備的差不多了,看來是要立刻付諸行動了。

心裏做了決定,韓複眼神變得堅定,他将手裏的信燒了,然後叫來心腹,這般那般仔細吩咐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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