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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不得不防

山間的風吹得急促,樹上的高枝獵獵作響。

這是在撫州和江洲交界的茅山林子,因盡頭就是著名的貓頭山,從而常年廖無人煙。

那從地裏生長出來的茅草都快比樹高了,人走在林子裏,若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陣的風又吹得格外的盡興,那滿林子的茅草彎來蕩去,被風戲耍的直不起腰。

盡頭高聳的山峰如插在雲霄裏一般,從山腳往上望,只覺高不可攀,那顯現出了的紋路,無疑不在叫嚣着它的陡峭。

這座貓頭山早在幾百年前,就以陡峭難攀著名,據說上山砍過柴的樵夫,采過藥的藥女,好多都是有去無回,葬身在了那險峻的山峰裏。

漸漸的,這山就被人稱為了兇山,沒人敢往上面去。

後來,有一天來了一群土匪上了貓頭山,居然不懼這貓頭山的陡峭險峻,占山為王,安寨紮營,作惡多端。

也就是因為這山的天然屏障,使得官兵每每圍剿都是死傷無數,而且這貓頭山的土匪也聰明,一個月只下山來搶一票,神不知鬼不覺的就滿載而歸的回了山上,讓官府逮都逮不住。

而且,這些土匪只劫財不劫命,手裏頭沾上的人命也都是官兵的。

所以這麽多年,官兵拿他們沒辦法,也就放任其自由了。

熱的只冒油的天氣,這貓頭山上卻格外的清涼。

山頂的寨子裏,門口用木頭做成的大牌子上面刻着貓頭山三個大字。

再往裏面,一個石頭壘起的高臺,裏面夾了一根長長的竹篙,頂上挂了一面紅色的旗幟,上面也繡着三個大字:九柄刀。

空地中央的茅草棚子裏,幾個大漢枕着大刀睡得正酣,那打呼聲響徹天地,瞧樣子,怕是雷劈下來,也驚不着他們。

一陣陰影掠過,銀光一閃,這些人似乎睡得更沉了。

三座竹子砌成的大房子并排在一起,在太陽光底下,閃閃發光。

插在房頂上的一排排紅布條在風中飄來蕩去的,正中間的大房子門上的匾額上書寫的大字乃是聚義堂。

此時,聚義堂裏,大當家九柄刀正在宴請他的妹夫,石頭寨的大當家毛胡子。

一張大長桌依着身份高低坐的是滿滿當當的。

“我說妹夫啊,你放心,我那女婿畏懼我得很,我一封信遞到他面前,他今兒個天黑之前準能到!”

九柄刀坐在主位,舉着酒碗沖一旁的毛胡子信誓旦旦道。

毛胡子端起酒回敬,掐媚笑道:“大舅哥的厲害,妹夫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那香城離這裏還是有幾個時辰的路程的,我怕表侄女婿他文文弱弱的,趕不了急路,怕是要明天早上才能到啊!”

九柄刀見他不信,仰頭将碗裏的酒一口飲下,然後拍桌子道:“我讓你放心你就放心吧!他天黑之前準能到,耽誤不了你的事!瞎操心!”

被呵斥了一頓,毛胡子也不惱,反而是連連點頭哈腰道:“我自然放心,自然放心,那這事就麻煩大舅哥待會替妹夫多多美言了。”

毛胡子所求的事在九柄刀看來就是芝麻綠豆大的事,且這麽糊塗的事也只有這些不上臺面的山寨才會發生,他心裏既鄙視毛胡子又自得自己。

因此,他擺擺手道:“不過就是手下兄弟打劫的時候被當場抓住送進了官府嘛?是香城縣衙吧?等韓複來了,我知會他一聲,讓他親口發話,将人給完好無損放出來就是了,不是大事!”

“那就麻煩大舅哥了!”毛胡子連連點頭。

他說着,立馬又殷勤的給九柄刀倒上酒,一個勁的敬他。

這酒碗剛端到手裏,還沒有喂到嘴裏去呢,冷不丁一道寒光閃來,九柄刀手裏的酒碗就裂成了兩半,酒灑了一身。

九柄刀一驚,忙一拍桌子,“是哪個王八羔子?!”

話落,就見四周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了許多黑衣蒙面人。

他一吓,忙大聲發令,“弟兄們!抄家夥!”

說着,下邊就有好些兄弟上來,将九柄刀給團團護起來。

一邊的毛胡子見果然有黑衣人出現,他仔細看去,見這些人眼角都有印記,不由眸光一閃,快速的躲到了柱子後面去。

同他一起來的伯裏幾個人忙也将他護在中間。

那端,突然出現的黑衣人動作迅速,只有一個方向,那就是沖向九柄刀,勢要将他斬于刀下。

這些山賊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一個一個的,像砍蘿蔔似得,不一會兒就被砍掉了好多。

很快,九柄刀的身邊就只剩下寥寥幾人。

見這麽大動靜,外面的人也沒有沖進來,九柄刀心裏明白外面的人只怕是都兇多吉少了,他不由疑惑,這些人并不是官兵,到底是誰?誰要亡他?

難道是被劫過的人家尋仇?

是哪個人家這麽厲害,能出動這麽多高手?看這些人的樣子,是殺手吧?

很遺憾,九柄刀在閉上眼額的那一刻,都不知道到底是誰要殺他。

所有山賊都死翹翹了,只剩下毛胡子幾個躲在柱子後面,那些黑衣人看到他們卻像沒看到似得,殺掉九柄刀之後,就通通消失不見了。

若不是滿地的屍體,滿堂的血腥味,毛胡子還真要以為這是他的錯覺了。

“我的媽呀!這些人是什麽人?”毛胡子身後一個山賊心有餘悸道。

“我瞧着跟昨晚咱們在北城打劫那家遇到了黑衣人套路差不多,身上的氣息都是一樣的,不會是那傅姑娘派的人跟着咱們然後沖出來殺了他們吧!?”伯裏分析道。

毛胡子緩緩站出來,看了看滿地的屍體,道:“咱們快回香城去将此事報給那個傅姑娘吧!這些人太厲害了,咱們惹不起。”

是啊,連縱橫三州這麽久無法無天的貓頭山都給全滅了,他們一個小小的的石頭寨,人家動一動手指都能給他們滅了。

夕陽西下,東城的走馬巷子的一處二進的宅子,正是韓宅。

前院最大的一間書房裏,韓複聽了心腹的禀告,像是已經纏身多年的惡疾終于被告知已經治好了,從此以後不用再受罪,也不用擔心随時會死掉了一樣。

韓複滿意的笑了,旋即,他要做的的第一件事,就是讓管家找個借口,将韓夫人身邊那兩個婆子給支開然後發賣出去,接着将韓夫人給軟禁了起來。

得到消息的韓母立馬趕到韓複書房裏,“複兒?怎麽好好的突然動手了?萬一那山賊惱羞成怒沖下山殺了咱們怎麽辦?!”

韓複一點也不擔心,扶住這麽多年與自己相依為命的老母,溫和道:“娘不用擔心,那個土匪下不了山了。”

韓母聞言一愣,“怎麽,我兒時派官兵去圍剿了他們嗎?”

若是官兵能圍剿掉那些山賊,他又何須如此費力?

韓複眼神微閃,“不,娘不用知道這些,只需知道,從此以後你再也不用受這個賊婆娘的氣了。”

韓母果然也不深究,只松氣的連連點點頭,然後她忽然想起什麽似得,忙抓住韓複,道:“那你什麽時候将怡娘和她肚中的孩子接回家來?”

“不急,咱們慢慢來,這個事急不來的。”韓複道。

沒過幾天,韓府就傳出惡耗,韓夫人一心求子,結果喝了游方騙子的假偏方,結果卻送了命。

韓複聽聞下人報喪之後,立馬趕回香城,對着夫人的靈柩,悲戚不已。

天氣太熱,棺材不能久放,因此,只做了兩天的法事,就将人給送上山歸了土。

韓夫人一死,韓複身邊可是連個妾都沒有,且韓複有這麽年輕,如今還是堂堂刺史,一時間,許多人聞風而動,都想着搭上韓複這條線,将自己的族中合适的人選往韓母面前提。

可韓母素來吃齋念佛,極少出來應酬,衆人就将注意打到了韓二老爺的身上。

雖說這個韓二老爺不是和韓複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只是堂弟,但是,韓複也就這麽個有血緣親的兄弟,聽說關系還不錯。

于是,這韓二老爺府上就是門庭若市了,就連韓青靈,每日出門都要被人給堵着,問三問四的,各種巴結讨好,使得韓青靈連門都不敢出。

那時候,北城的宅子裏,赤吟聽毛胡子說了那日的經過之後,說話算話将毛胡子一行人給放了,只不過說了,讓他們之後可不能再搶劫做土匪了。

見識了貓頭山土匪被滅光的場面,毛胡子當然不敢亂來,又見赤吟真的這麽容易就放了他們,他也不由疑惑,難道赤吟引出他們,真的只是如她所說,就是為了讓他上貓頭山求九柄刀讓他女婿幫忙放了他被抓緊牢房的兄弟?

可是,他可沒有兄弟被抓進牢房了。

所以,毛胡子依然沒想明白,赤吟這到底是要做什麽。

已經在香城住了半個月,眼見着已經快七月中旬了,而赤吟派毛胡子上山做這件事的舉動,不過是為了讓德琮帝相信,那上千的暗衛真的是韓複買下的,雖然,不知道他有沒有更大的目的,但是至少知道,他買這些暗衛的第一個原因就是滅了貓頭山的土匪,讓自己不再受制。

端看韓府這幾日的動靜就知道了。

且董瑞仁當初不過只擁有一百多個暗衛就那般嚣張,這韓複卻擁有上千個,讓人不得不防。

德琮帝已經下密旨,讓離得近的巡查禦史往這邊趕,重點查查這個韓複有沒有問題。

至于他們,德琮帝決定明早就啓程,繼續往下一個城鎮去

在這之前,赤吟還需要弄清楚一件事情。

程吏青那晚趕去暗魑在撫州的分壇詢問如意之事,赤吟才知道原來暗魑還有一條規矩,就是暗子在做成一定銀兩的生意之後,所得的抽成可以用來自贖。

而這個如意,就是自贖的,暗魑有規定,凡是暗子達到了可以自贖的條件想要自贖,暗魑不能拒絕,必須無條件允許。

所以,在走之前,赤吟想要去見一見這個如意。

月上梢頭,朱府最偏僻的一處院落,住的正是剛進府中的如姨娘。

朱夫人将朱縣令看得緊,因為這個院子裏幾乎無人踏足。

伺候如意的依舊是她先前那個丫鬟,見自家姑娘沒被韓大人接回去,卻入了朱府,丫鬟雖然失落,但見識到了這朱府的氣派,也歡歡喜喜的認了命。

但是進府這麽多日了,連朱縣令的面都沒有見過,這府裏的人也不讓他們亂走。

而且她也不敢亂跑出去,因為這個朱府大得吓人,她怕走出去就找不到路回來了。

于是不由得替如意着急,見她無所謂的樣子,更是愁都要愁死了。

丫鬟瞌睡大,每晚早早就打瞌睡,如意讓她下去睡覺之後,坐在窗口,也不知道在等誰。

過了好一會兒,門口一陣響動,如意耳朵微動,須臾,笑着回過頭來,卻在看到眼前陌生的人後,愣住了。

“你們是什麽人?”

赤吟大步走過去,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程吏青緊随其後,将代表暗魑教主身份的令牌出示在如意面前。

如意一驚,雖然自己已經不是暗魑的人了,但她從小就長在暗魑門中,對暗魑的感情自然不必說的。

她忙站起身來,沖赤吟行禮道:“如意見過教主。”

各分壇早就得了郁堂主的消息,知道老教主已經将教主之位傳給了一位小姑娘,如意今日一見,才知道這小姑娘是真真的小啊。

如此年紀,就當上了暗魑的教主,真是厲害。

只是不知道這位教主怎麽來撫州了,還出現在她面前,如意下意識覺得這就是沖她來的。

赤吟打量了如意一番,淡淡開口,道:“你可是暗魑有史以來唯一一個最快時間達成自贖的,卻也是唯一一個自贖的,我想知道為什麽?”

一聽原來是因為這個,如意微微閃了閃眼眸,沒想到她自贖竟然還引得了教主的注意。

她知道暗魑的規矩,也知道暗魑的習慣,但是,她并不知道赤吟是什麽人,只以為她就是暗魑的教主,僅此而已。

于是,也并不隐瞞。

“暗魑門的所有暗子後來都是嫁給了門中人,暗魑有規矩,凡是門中人不得嫁娶外人,可是如意喜歡上了不是暗魑門中人的人,所以,如意也是沒辦法,不得不自贖。”

赤吟一聽,原來是這樣,“那這個人可是韓複?你這麽快達成自贖的條件,所需的銀兩,他占了多半吧?”

如意點點頭,“沒錯。”

她已經不是暗魑的人了,所以他并不擔心暗魑會對她和韓複怎麽樣,因此,坦坦然承認。

赤吟聽罷,之後,沒說什麽,就起身離開了。

待她回到自己的院子裏之後,她馬上吩咐程吏青,派人回盛京,告訴郁堂主,從此以後,暗魑再也不做買賣暗衛的生意。

暗魑幾百年來積下的銀子幾輩子都用不完,賣出去的暗衛也是數不勝數,但是赤吟要暗魑從此以後再也不許賣一個暗衛出去。

赤吟準備将他們編入皇室暗衛,專門訓練合格的暗衛,保證以後大诏的江山每一位正統的生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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