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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給個臺階

寇太後一怔,她沒想到赤吟會突然将話挑得這般明白。

愣了愣之後,寇太後忽地就笑了,“哀家嫁進皇宮四十年,如今老朽将木,最大的願望就是皇上和皇後能有個一男半女,所以哀家絕對不允許有一絲差池,縱然這蘇嬷嬷是你帶進來的,哀家也無法放心。”

赤吟聽了,默了默,不由問道:“那姨外祖母到底是喜歡吃玫瑰酥一點,還是喜歡金絲酥?”

寇太後的臉色猛地一變,她搖頭,“這兩者可以并存的,哀家都可以喜歡。”

赤吟跟着搖頭,“不,你心裏明白,他們不可能并存了。”

不可能并存?

寇太後眼底一沉,她看着赤吟,緩緩道:“吟兒可是忘了數月之前哀家交給你的東西,還有你答應哀家的事情?”

幾個月之前,就是在這永寧宮,寇太後傳她符玺,要她守護德琮帝的性命。

而今,物是人非。

赤吟抿唇道:“從前有一個獵戶,他上前打獵的時候,一頭剛生下狼崽的母狼掉進了他的陷井,母狼哀求獵戶不要傷害它的幼崽,并且求它照顧它的幼崽,獵戶心有憐憫,便答應了,于是,獵戶将幼崽給帶回了家,後來,這個狼崽一天天長大了,狼性未改,沖着獵人伸出了狼爪,想要将獵人給吃掉,這個時候,獵人完全有機會一箭射殺狼崽,但他答應過母狼要留它性命,護着它,所以,獵人很是為難。”

說罷,赤吟一頓,擡頭望向寇太後,一眨不眨的問道:“若姨外祖母是這個獵人,會怎麽選擇?是殺死狼崽?還是為了答應母狼的事情不反悔乖乖被狼崽給殺死?”

寇太後不由一怔,她沒想到赤吟竟然會給她打出這樣的比方。

看着對面這一張緊繃的小臉,這張臉,像了席氏五分,卻更像席皇後,這三張臉在寇太後的腦海裏融彙晃動,最終,合成了席老夫人的臉。

寇家的女兒都像母親,寇太後一時心裏五味陳雜。

“這只是兩個選擇,還有第三個選擇呢?獵人不忍殺狼崽,也要保命,他可以轉身逃走,這樣,狼崽不用死,他也不用死,兩全其美。”寇太後道。

赤吟搖頭,一臉堅定道:“不,沒有第三個選擇,因為狼崽不會眼睜睜的任由獵人逃掉,它會不停的追擊獵人,不管獵人跑得多快,最後都會被狼崽給追上吃掉的,反而獵人一旦逃走,就失去了可以将狼崽一擊斃命的機會,還将脆弱的後背交給了狼崽!所以,獵人不能逃!他如果逃了,狼崽會吃掉他,還會吃掉村子裏的所有人,為了自己的性命,和村子裏所有人的性命,姨外祖母會怎麽選?”

寇太後一怔,她瞪大眼睛,有些反感這樣的提問,“這個狼崽也是人撫養長大的!你怎麽确定它沒有人的良知?就一定壞到會殺了獵人,殺了全村的人?!”

許是因為激動使然,寇太後一張臉通紅,不停喘着粗氣,仿佛一口氣就快要提不上來似得。

胡嬷嬷吓了一大跳,忙上前來給寇太後順氣。

等到寇太後緩過來後,胡嬷嬷才看了看赤吟,垂首道:“凝阆郡主,奴婢愚笨,不能從郡主的故事中聽出什麽寓意來,但奴婢只聽懂一句,就是獵人答應過母狼會好好照顧保護狼崽,奴婢認為,答應了的事情就要做到,若是人人言而無信,不遵守諾言,那麽這塵世間不就亂套了嗎?”

赤吟心裏一窒,她看了看胡嬷嬷,再看向寇太後,淡淡道:“答應的事情要做到,要遵守諾言,這個并沒有錯,可若是因此乖乖的将自己的脖頸湊上去讓狼崽咬,吟兒覺得這是愚蠢的做法,或許,獵人不用死,全村的人也不用死,而狼崽也不用死。”

“比逃走更兩全其美的辦法,就是拔掉狼崽的獠牙,讓它無法再攻擊別人,獵人憐憫,自然會留它性命,如此辦法,姨外祖母覺得如何?”

寇太後靜靜的聽罷,陡然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她擡眼看了赤吟一眼,擺手道:“你走吧,哀家乏了。”

赤吟立時起身,恭敬的朝寇太後行了禮,然後轉身,離開了永寧宮。

待赤吟離開之後,寇太後緩緩收回視線,她望着桌上的玫瑰酥,拂袖猛地将它給掃落在地。

“或許哀家真的是錯了?”她喃喃道。

一連送走了好幾個暖洋洋的豔陽天,終于迎來了一場暴雨。

這雨一落下,天氣就陡然之間冷的不得了。

席皇後懷着身孕,更是突然怕冷起來,還沒入臘月,承福殿裏,便開始燒起木炭來。

盡管是這樣,席皇後還是感染了風寒,發起了燒來。

從席皇後懷孕開始就一直貼身照顧晚間都不離開半步的翠鳶姑姑急得不行,立刻吩咐人去請太醫來。

赤吟依舊還住在承福殿,收到消息,忙從韶吟居趕過來,三更剛過,天還是麻麻黑的,白日下了一日大雨到晚間換成了小雨,路上始終是濕漉漉的。

走到席皇後的寝殿時,腳下的一雙鞋都已經濕透了,寇樂早有準備,帶了一雙鞋趕快給赤吟換上。

赤吟特意又換了外衣,才匆匆入了殿裏。

太醫還未來,夜半也沒有好好睡的蘇嬷嬷正在床前替席皇後診脈。

自從上次在永寧宮和寇太後有了那樣一場談話之後,寇太後就将那老嬷嬷給叫回去了,也很少再管承福殿的事,對于席皇後今天是吃辣了還是吃酸了也是不再多問了。

仿佛一夜之間,寇太後又變回了從前那個不問世事的太後娘娘了。

至少,赤吟是聽說她已經好幾日沒有出過永寧宮,也沒有再召見過後妃了。

見席皇後臉頰緋紅滾燙,赤吟心裏也是亂糟糟的,“高公公,你快去瞧瞧太醫來了沒有?!”

高公公連連應聲,跌跌撞撞的出去了。

赤吟又看向收了手回來的蘇嬷嬷,問道:“怎麽樣?可有大礙?”

蘇嬷嬷皺緊了眉頭,聞言如實道:“這風寒來勢洶洶,娘娘又懷着身孕,只怕是有些棘手。”

就是普通人感染個風寒也是遭罪不已的,何談是孕婦。

翠鳶姑姑急得都掉下眼淚來,而高公公急匆匆的回來,大驚失色禀報道:“郡主!不好了!太醫院裏當值的太醫都被人給殺了!”

赤吟一聽,臉色登時一變。

席皇後突然感染風寒,這消息也只剛剛派人通知了德琮帝和寇太後而已,且這會功夫,只怕他們也是剛剛得知。

可是,太醫院的太醫卻被殺了?

是誰?

誰早就料到席皇後會感染風寒?所以做好了準備?

本以為只是突然感染了風寒,沒想到背後竟然還有這樣的事。

赤吟立刻不動聲色的給了寇樂一個眼神。

寇樂會意,立馬退出去。

接着,赤吟馬上吩咐高公公,“高公公,你立刻出宮去席府,讓大舅舅親自去接了陳老太醫進宮來。”

高公公也知道事情嚴重,聞言,馬不停蹄就去了。

那廂,德琮帝和寇太後也得了消息,紛紛趕了過來。

得知當值的太醫都被殺了,德琮帝驚怒不已,立時下旨讓刑部鐘大人接手此事,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聖旨送去鐘大人府上的時候,鐘大人并不在府中。

城中處處都是報案,鐘大人忙的是焦頭爛額,根本沒時間回府去。

而席禮弘帶着高公公一起去陳府接陳老太醫,才得知陳老太醫在睡夢中也被人給殺了!

四面八方的消息彙入皇宮,衆人才知道,一夜之間,盛京城裏的所有太醫包括大夫都被人莫名其妙的殺了。

一時之間,整個盛京城都陷入了恐慌。

今日正是當朝日,德琮帝在朝堂上大發雷霆,命刑部鐘大人和大理寺卿聯手,三日之內,必須查出殺人兇手。

鐘大人和劉大人接了案子第一天,一點頭緒都沒有理出來,是夜,又收到報案,整個盛京城所有的藥鋪藥堂都莫名走水,百姓們和官兵們齊齊救火,可惜,還是叫裏面的藥材給燒了個一幹二淨。

且整個太醫院,也叫人給燒了個精光。

席皇後突然感染風寒,所有太醫和大夫被殺,接着,連藥材都被人給燒了。

這明擺着,就是有人在針對席皇後,想叫席皇後死,叫席皇後肚子裏的孩子死。

這一天都是多虧了蘇嬷嬷在席皇後身邊守着,熬了些緩解的藥膳藥湯撐着,可是太醫院被燒了,這下連藥膳都熬不成了。

德琮帝派了人去鄰城叫大夫,可是卻得知盛京城周圍的幾座城的大夫在一夜之間都被人給殺光了。

這背後之人,實在太過嚣張!

北有和胡越的戰争如火如荼,西有和大齊的戰争愈演愈烈,南有逃走的瑞安王下落不明,不知去向。

這三件事如今都是德琮帝的心頭大患,讓他日夜難安,現下又出了這樣的事,德琮帝更是急得心裏火燎火燎的,嘴巴裏起了一嘴的火炮。

榮公公端上了一碗冰鎮綠豆湯,他一口喝下,才覺得嘴裏的火燒緩解了一下。

重重嘆了一口氣,德琮帝接着繼續批閱奏章,他在心裏不停暗示自己,不能亂,不能亂。

這般想着,就慢慢鎮定下來了。

一連批閱了好幾本奏折,德琮帝心情已然放松,這一放松下來,瞌睡也就來了。

二更已過,再過兩個時辰他又得上朝了,德琮帝放下筆,趁着睡意來襲,起身到一旁的軟塌上躺下,很快,就打起了呼來。

榮公公微微嘆了一口氣,上前來小心翼翼的給德琮帝蓋上薄毯。

若不是剛才在綠豆湯裏放了安神藥,皇上這廂指定還愁得睡不下呢!

榮公公心裏想着,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守在了門外。

自從下了暴雨之後,這晚間的冷風就一直沒有停過,站在外面,迎着冷風,還真的有些冷。

榮公公搓了搓臂膀,想着回去加個衣裳,于是,就離開了殿門外。

他走之後,一道黑影緩緩從拐角處走過來,到了門前,推開殿門,然後走了進去。

黑影一步步走到軟塌前站定,一眨不眨的看着床上躺着的德琮帝。

睡夢中,德琮帝覺得有人在掐着自己的脖子,讓他喘不過氣,他兩手胡亂揮着,想掙紮,。

腦中快要窒息的感覺一促,使他猛地醒過來,睜眼,他便見一人正掐着他的脖子,但他看不清他的眼。

德琮帝一驚,忙掙紮着,想要掰開這人掐着他脖子的手。

他嘴裏想要大叫,喉嚨被扼制着,發不出聲來。

見他醒了,那黑影冷笑一聲,緩緩松開了手。

“皇兄,好久不見啊。”

脖子得到自由,德琮帝立馬就想大叫,但冷不丁聽到這個有些熟悉的聲音,他猛地怔住。

“瑞安王?!”德琮帝一驚,猛地坐起身來。

“來人……”反應過來之後,他趕快叫人,但是話一出口,就被瑞安王給點住了xue道,再發不出聲來。

德琮帝只能瞪着瑞安王,心裏驚疑不定,守衛重重的皇宮內院,瑞安王是怎麽進來的?

但他轉念一想剛剛出了事的太醫院,這皇宮的守衛,好像真的不太嚴密。

瑞安王在軟塌一角坐下,看着一臉驚愕的德琮帝,冷笑道:“皇兄這些日子找本王找得這樣辛苦,這下本王就坐在皇兄身邊,皇兄不高興?怎地這個表情呢?”

德琮帝聽着,只能将眼睛瞪得更大,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瑞安王渾然不在意他這要吃人的目光,自顧自的接着道:“先前本王派人送皇兄回宮,可惜,皇兄回到了宮中,卻殺了本王的人,更是全然忘記了答應本王的事,這還真是叫本王措手不及,本王全然信任皇兄,沒想到皇兄就是這樣回報本王的?”

“不過本王并不生氣,本王想啊,大約是皇兄顧忌顏面,不好将皇後交出來,免得惹得天下人笑話皇兄将自己的皇後拱手讓人,這樣沒有顏面的事情,換做是本王,也不會乖乖做的。”

“但是,皇兄既然答應了本王,可不能言而無信,本王為了皇兄好,于是,就自作主張,幫皇兄搭了個臺階。”

“皇後得了風寒,又沒有一個太醫或大夫能救,一個不小心,病逝了是很正常的事,皇兄以為,這個臺階好下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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