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人性複雜
德琮帝瞪大了眼睛,眼中驚愕之色表露無疑。
沒想到,這些事情居然是瑞安王幹的!
德琮帝怎麽也想不到,他以為被打得落花流水跑掉又被他下令搜查的瑞安王應該是四處逃竄躲藏猶如過街老鼠才是。
沒想到他竟然堂而皇之,做下了這麽多事,此刻還大搖大擺的坐在他的軟塌上!嘴裏說着這般嚣張更是厚顏無恥的話!
更讓德琮帝不能接受的是,二十萬虎門軍包括戴長興都被拿下了,瑞安王哪裏還有這麽多人可用?居然一夜之間殺了這麽多人?
還燒了滿城的藥鋪!
而今,還嚣張至極的坐在他面前,說要給他臺階下?
德琮帝只覺得腦中一陣嗡鳴,心髒撲通撲通的跳,仿佛要從口裏跳出來一般。
見此,瑞安王很是擔心他一口氣提不上來,屁隔了。
于是,瑞安王好心的解開了德琮帝的xue道,嘴裏還安慰着,“皇兄何須如此生氣?氣壞了身體可不值得,本王上次就提醒過皇兄,江山和美人之間,相信皇兄應該很堅定選哪個才是。”
好容易可以動了,德琮帝撫着自個胸脯不停的喘着氣,待得氣息平穩了,他看向瑞安王,憤怒道:“褚十八,你如此以下犯上,真是膽大包天!”
瑞安王出生時先帝只來得及給他一個封號讓他立刻去了封地,名字和表字根本就不曾取。
德琮帝讓人查過宮史,只知道瑞安王在先帝的兒子中排行十八,因此,這才喚了褚十八這個名字,他着實是不願意稱呼這個令他讨厭的人為瑞安王。
甚至,他馬上就要薅奪了他的封號,将他淩遲處死!
德琮帝眼神淩虐,随即大喊道:“來人啊!來人!”
他剛才驚怒的滿頭大汗,這廂汗珠還停留在額頭上,這般樣子看上去,還真是說不出的狼狽。
瑞安王緩緩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着德琮帝,冷笑道:“皇兄,你這般聽不懂本王的話,叫如何是好?”
說着,瑞安王伸手,不費吹灰之力的就掐住了德琮帝的脖子,只一只手,就讓德琮帝反抗不得。
德琮帝瞳孔不禁放大,瞪着瑞安王,一瞬間的窒息讓他眼中瞬時布滿驚恐。
他不停揮舞着雙手,想要撥開瑞安王的手,但這次不管他怎麽推怎麽弄,瑞安王的手都不曾離開他的脖子分毫。
直到德琮帝覺得自己就要死了,一張臉都漲成了紫紅色,瑞安王才緩緩松開了他,并且一把将他扔在軟塌上。
德琮帝撫住脖子,不停的喘着氣,加快呼吸着,心跳得更是快得不行,這一刻,他的心裏覺得無比的害怕。
差點,差點他就死了!
他扭頭,看向瑞安王,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
“死亡的感覺皇兄剛才感受得可深切?只要本王再用一份力,皇兄可就見不到初升的太陽了,本王可不願這麽殘忍,所以,本王剛才所說的事情,還望皇兄好好考慮,天亮以後,別讓本王失望才是。”
瑞安王說着,輕蔑的看了德琮帝一眼,然後負着手,晃晃悠悠的往殿外走去,趁着天亮前的月色,消失在了太和殿。
直到瑞安王離開了很久之後,德琮帝才回過神來。
“榮公公,榮公公。”他忙沖着殿外喊道。
過了好大一會兒,榮公公才跌跌撞撞的沖進來,“皇上,您沒事吧?”
德琮帝陰鸷的看着榮公公,“你去哪裏了?”
榮公公忙道:“皇上,奴才剛才被人給點住了xue道,動彈不得啊!”
他剛才加了衣服走回來,還沒走到殿門口,就被人從後面點住了xue道,過了好久,才見殿內走出一個黑影,然後,他就突然可以動了。
接着,就聽到皇上在叫他了。
“皇上,剛才那人是誰?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見榮公公是真的疑惑,不知詳情,德琮帝擺擺手,吩咐榮公公退下。
德琮帝始終都沒有再睡着,就在軟塌上坐到了卯時。
榮公公聽到聲響,帶着人魚貫而入,替德琮帝換龍袍,伺候他洗漱,然後呈上一碗燕窩粥。
德琮帝沒有什麽胃口,只抿了一口就放回去了。
出了太和殿,他拒絕了坐龍辇,一路步行着往勤政殿去。
清晨的空氣清新,讓他的思維更加的清晰。
這一刻,他的腦子裏已經浮現過無數的想法。
在踏入勤政殿的時候,所有的想法歸攏,最後定格,有了确切的答案。
在衆臣的注目中,德琮帝擡頭挺胸,一步步走向龍椅,緊接着,他耳朵裏充斥的是震天響的聲音。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眼睛裏所看到的也是衆臣朝拜的景象,他用俯視的眼光掃視着他們,心裏覺得無比得意。
他喜歡這種感覺,他才四十歲不到,這種感覺還可以享受許久許久。
他不能走錯,不能。
“衆卿平身。”他擡手,緩緩道。
“謝皇上。”底下朝臣們紛紛起身站定。
德琮帝看向刑部侍郎鐘大人,道:“鐘愛卿,今日就是第三天了,案子可有什麽頭緒?”
一來就被點到名,鐘大人滿臉羞愧,站出來拱手道:“回皇上,臣無能。”
從接受案子開始,他和大理寺卿就沒怎麽休息過,一直都在找線索,可是兩天過去了,一點頭緒都沒有。
不管是縱火現場還是被殺掉的屍體,都仔仔細細的檢查了好幾遍,卻一點線索也沒有扯出來。
這背後的兇手做的隐秘,實在厲害。
德琮帝重重一拍扶手,厲聲道:“就在這天子腳下,一夜之間死了這麽多人,一夜之間被燒了這麽多藥堂,連太醫院都被燒了!你卻告訴朕一點頭緒都沒有查出來?!朕要你們何用?!”
他一發怒,底下衆臣紛紛跪下,央求他息怒。
德琮帝這般說着,心裏的的确确是覺得氣憤不已的。
他派出那麽多人去抓瑞安王,可是人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了這麽多小動作,害得他受制于他,卻偏偏一點辦法也沒有。
人家連他的皇宮都能來去自如。
想着幾個時辰前那種令人恐慌的窒息感,德琮帝現在還有些心有餘悸。
他陰鸷的看着跪在正中間的鐘大人,心裏清楚這個鐘大人也是赤府一夥的,鐘夫人還是赤府的親戚呢。
德琮帝心下冷笑,面上卻憤怒不減,“如今我大诏已然是多事之秋,我大诏鐵血兒郎們在邊疆奮勇殺敵,這盛京城內,就發生一個小小的殺人縱火案,你們都查不出兇手!拿着那麽多俸祿養着你們!你們就是這樣替朕替天下百姓辦事的?!”
說罷,他掃視底下一圈,像是憤怒到極點,喘着大氣,接着道:“來人,将刑部侍郎鐘鼎秋剝去官身,打入天牢待審!”
衆臣正聽着德琮帝發怒,想着等他生氣完之後再做陳詞,畢竟最近事情确實太多,德琮帝随時都處在生氣之中,大臣們也能理解。
像上次因為回援的事,孫大人上奏的臉紅脖子粗的,德琮帝也很生氣,最後不也消氣了嗎?
但這次,冷不丁就等來德琮帝這麽一句下言,衆臣一驚。
席禮弘最先反應過來,連忙站出來跪下,拱手道:“皇上息怒!此次殺人縱火案實在過于蹊跷,這背後之人做的太隐秘,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要查起來确實費力,鐘大人這兩日不眠不休,半分都沒有懈怠過啊!請皇上再給鐘大人一次機會,相信鐘大人一定會盡快揪出兇手的!”
他說罷,其他衆臣也都紛紛附和,“皇上息怒!”
但德琮帝早就有自己的想法,事先說得等戰事平息之後再處理赤家,但現在,他不得不着實對付赤家了。
可赤家百年大家,根基深厚,要想除掉,就必須先把這些枝幹給砍掉。
鐘家,就是第一個。
不管衆臣如何求情,德琮帝一揮手,不容拒絕的口吻道:“還愣着做什麽?!将鐘鼎秋給朕拉下去!立刻抄了鐘府,一幹人等全部打入天牢!”
說罷,見席禮弘張嘴還要多說。
他立刻又道:“誰若求情,朕便連他一起問罪!”
說着,他心裏但是迫不及待席禮弘快快開口,他就能順勢将席禮弘也先送進去。
只是他到底少了兩分底氣,畢竟席老太傅可是他的老師,若是真的連同席家一起對付,那可不好。
所以,德琮帝一開始也沒打算将席府也算在赤家的根內。
索性席禮弘張了張嘴,就被一旁的赤重武給拉住了,沒有将話給說出來。
德琮帝松了一口氣的同時,諱莫如深的看了赤重武一眼,然後不動聲色的勾了勾唇,道:“輔國公,此案就由你接手,兩日之內,若找不出幕後兇手,朕唯你是問!”
赤重武被點到,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似乎早有預料,然後站出來,平靜的應聲道:“臣領旨!”
好好的一個早朝,結果德琮帝就處置了刑部侍郎鐘鼎秋,将人削去官職,打入了大牢。
不但如此,鐘府的所有家仆也紛紛下獄,包括鐘鼎秋十歲的兒子,以及懷孕九個多月不知哪天就即将生産的夫人也通通關進了大牢。
百姓們對殺人縱火本來都是心有餘悸,輿論紛紛,但這突如其來的事情立刻轉移了百姓們的視線。
所有人都在好奇,這個鐘大人到底犯了什麽事,被抄了家,關進了大牢。
鐘家跟赤家再怎麽少于走動,但鐘夫人是實打實的已故的太夫人的嫡親侄孫女,算來還要喚薛老夫人一聲表嬸,和赤重武也是表姐弟的關系。
薛老夫人向來重親情,就是芝麻點關系的親戚上門來打秋風,她都是要給些銀子讓對方過活的。
知道鐘夫人臨近生産,這下卻被關入了大牢,她坐不住了。
這好端端的。,在她了解的德琮帝,是不可能如此狠心的,更何況鐘大人做了近二十載的官,在刑部侍郎這個位置上也已經快五年了,一直是兢兢業業的,德琮帝沒少誇贊。
于是,薛老夫人不得不認真審視起來赤吟和安陵傅的話,一切都變了啊。
審視之後,她自然不放心鐘夫人挺着個大肚子待在牢房裏,随時都會有性命之憂,一屍兩命。
可是赤吟又一直在宮裏不曾回來,薛老夫人想了想,只能叫來赤重武。
“重武,這好端端的皇上為何要将鐘大人一家打入天牢?”
赤重武看了看薛老夫人,緩緩道:“明面上是因為鐘大人辦案不利,但事實上我和吟兒早有預料,皇上他這是準備對付赤家了。”
薛老夫人一怔,她當不一樣了是什麽意思呢!
皇上竟然要對付赤家?為何?
“這是為什麽?”薛老夫人百思不得其解,在她看來,赤家和席家與皇室,是再好不過的關系,皇上對付誰都可以理解,為何要對付赤家?
她赤家一門忠烈,從來都是對皇上忠心耿耿的,絕無二心,皇上為何想除掉他們?
若是怕他們坐大,可是如今赤老太爺早就不問世事,赤重武也只是和文官,赤家并與兵權在握,哪裏值得德琮帝忌憚?
赤重武微微勾了勾唇角,輕聲道:“母親不是從小就告訴兒子,不要太良善,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嗎?您也是如此教導吟兒的,所以,這人性複雜,母親早就明白。”
人性複雜。
薛老夫人念着這四個字,不由怔忡。
可是人性再複雜,能怎麽複雜?說個不托大的話,這皇上,可是她從小看着長大的。
小時候,她兒是他的伴讀,兩個人雖然是君臣,但關系一直都好的不得了。
後來他疼愛吟兒的樣子,也并不是作假啊。
好端端的,就因為出巡,回來就能變成這樣了嗎?
可以前皇上沒少和她兒子出巡,還曾帶着她兒子兒媳一起出巡呢!這吟兒不就是也在出巡途中生下來的嘛?
薛老夫人實在想不通,為何會變成這樣。
須臾,她定定的望着德琮帝,道:“重武,你老實同娘說,這次出巡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若是真如他們說的那樣,事情不可能會變成這樣,一定是有她不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