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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落魄董家

延邊城裏熱熱鬧鬧的,雖然寒冷,但走在街道上的人不少,個個穿着羊皮大襖子,隐約有了過年的氣氛一般。

一打聽才知道,還真是要過年了。

這延邊城在前朝的時候,還曾是一片荒山,後來周宗帝荒淫無度,使得百姓們奮發起義。

那位姓安的江湖游俠帶着人平定禍亂将原本唾手可得的皇位讓給太祖帝之後,就解散了當時投靠他的所有正義之士。

這其中一部分,本就是無家可歸的流民,這一散,就到了這片荒山開墾。

幾百年下來,就發展成了如今的大城延邊。

聽聞當時這群流民乃是布塞的一群少數民族,這一族人有個迷信,覺得在一年的年尾的最後一天過年的話,太晚了,上天會不高興,所以便有族人提議,将過年的日子提前兩個月,也就是十月三十一。

這離十月三十一還有短短幾天,難怪這城中熱熱鬧鬧的,原來是人家真的在籌備過年的喜事了。

雖然幾百年已經過去,但這延邊城的房屋建築依舊與別的城鎮大有不同。

放眼整個城裏,全都是竹屋竹樓。

赤吟他們留宿的客棧也是一座三層的竹樓,整個客棧裏散發着一股淡淡的竹香味,聞起來特別的舒服。

但這延邊城幾百年發展,現如今的百姓也不全都是那群族人的後人,還有從別的地方遷徙過來的,或者是專門到此來做生意的,魚龍混雜。

因此就形成了一股奇怪的局面,一半人在籌備着過年的事宜,而另一半人還依舊在過着該過的日子。

這城裏的布局也奇怪,長街兩端的商鋪以及背靠的一處集市還有酒樓客棧一條街将延邊城給分割成了兩半,一半住的全都是原有的族人的後人,在北邊,一半住的都是遷徙過來的外地人,在南邊。

北邊的一幢幢竹屋更有過年的氣氛,家家戶戶都開始在打掃收拾,巷子裏随時都能見着挎着籃子從集市那邊回來的人。

巷子口的一戶姓劉的人家,籬笆院子裏,裹着羊皮襖的劉婦人正在拿着剛買回來的皮毛給孫子丈量,準備給孫子做一身新衣。

這延邊城每到下半年,就冷得不行,穿普通的襖子根本不能禦寒,因此,跑來這延邊城買各種皮草的商人也是絡繹不絕。

為了賺錢,一張羊皮也賣到了二十兩銀子,更別提兔皮貂皮這些了。

普通百姓辛苦一年,可能也就舍得買上兩張羊皮給一家人做新衣服,就這也是要咬着牙才做的下的。

一婦人挎着籃子剛從外面回來,扭頭就見院子裏的婦人手裏拿着的兔皮,眼裏閃過一絲羨慕。

“喲,他嬸婆,這拿得是兔毛?你家柱子這一年在外掙了不少銀子吧?我活了半輩子還沒摸過這兔毛呢!讓我摸摸。”

這婦人說着,就自行推開了栅欄,往裏面大步走去。

裏面的劉婦人臉色一垮,快速的就将兔皮塞給兒媳,讓她拿進屋去。

“誰不知道你家來缇跟着府城的車行跑生意呢!聽說前兒個回來帶回來不少好東西,你有啥好羨慕我的!”劉婦人說着,就走出來要攔着外面走進來的婦人。

剛走進來就被攔住,挎籃子的婦人臉色一僵,撇嘴道:“不就是一張兔毛嘛?瞧把你嘚瑟得!小心皮都給你嘚瑟掉!”

說着,她哼了一聲,扭頭就離開了。

見她走了,劉婦人回頭,走向從屋裏出來的兒媳,湊近低聲道:“後院那些人在幹啥呢。”

她兒媳縮着脖子,小聲道:“剛才俺送早飯去,他們才剛起,這廂應該是正在吃早飯。”

劉婦人聽了,想了想,道:“過兩天柱子就回來了,那一屋子可不能留着,免得生出什麽腌漬事來,再說馬上就要過年了,留着這外姓人在這住着,也不像話!”

她兒媳一聽,不由皺眉頭,“可是娘,他們在這住了幾個月,可給咱家帶來不少財,若是将他們攆走了,來年咱們可少了一筆進項,光靠柱子那點工錢,咋夠?肉墩兒翻了年可就要上學堂了,要得是銀子!”

她這麽說,也說得在理,劉婦人心裏也是有些糾結。

但一想到那長得跟花兒似得婆娘,她這心裏就擔心,他們家柱子那德行,她這當娘的一門清。

若鬧出什麽腌漬事,那可真是丢了祖宗的大臉了。

劉婦人這麽一想,登時覺得不妥,她吆喝着兒媳一起,立馬就往後院去了。

祖宗第一代就在這延邊安家的人家,家裏的房屋都寬得不行,除了自己住的,用來租住出去給外地人的數不勝數。

這劉家人也是同樣,将後院給租住了出去。

除了這後院,劉家還有一個小跨院,但沒有租住,因為這後院租住的的人不允許。

劉婦人看在他們房錢給的多的份上,也就應了。

加之他們人多,後來,這跨院也被他們給租用了。

到了後院,劉婦人在栅欄外看了看,才邁步往裏走。

一間屋子裏燒着木柴,一屋子的人圍着火堆取暖。

見了劉婦人和她兒媳進來,其中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身上穿着一身有些發舊的襦裙,但在劉婦人他們眼中這裙子依舊漂亮得不行。

她指着劉婦人,撚着嗓子道:“劉婆子,今兒個早上的粥怎麽越來越稀了?一個月可是給了你二十兩銀子,怎麽?現在是沒米下鍋了?銀子都被你們花光了?”

劉婦人一聽,有些不高興,雖說這些人每個月給二十兩房錢,還另給二十兩飯錢,一共四十兩銀子,在這一帶都是杠杠的,要知道別人的的房子租住出去,一個院子一個月才三兩。

看在這個的份上,這些人天天刁難的,她也不放心裏去。

但現在她馬上就要讓他們走,不讓他們住了,劉婦人才懶得再看他們笑臉。

“咋的?一個月二十兩很多嗎?!一個月你們可是天天都吃肉呢!那肉不要錢吶!一百文一斤呢!再說,我們這都不興吃早飯,你們偏貴,還得日日吃早飯,多給你們做一頓,不費力氣啊!還嫌這嫌那的!真是!”

那女人一見劉婦人竟然敢這麽說話,當下臉一拉,“你用這種态度跟誰說話呢?!”

“當然是誰答應就跟誰說咯!”反正也打定主意不租住了,劉婦人也不顧那麽多了,當下看向坐在另一短短的一個老婦人,這才是做主的人。

她看向她,語氣還算好的說着:“董老夫人,我今兒過來,是有一件事要同你們說。”

那被稱作董老夫人的老婦人穿着一身顏色較暗沉的緞面衣裳,但卻難掩周身富貴的氣質。

劉婦人早在他們來就看出這些人該是哪個大戶人家落難出來的富貴人。

可惜,在她這住了幾個月了也沒見有人來接,看來這輩子是回歸富貴無望了。

照他們那用銀子的氣派,劉婦人能肯定他們過不了多久就要養不活自個了。

所以,這回說着是因為要過年了才趕他們走,其實就是為了這個。

既然他們都快将銀子花完了,若任他們住下去,到了給不出銀子的哪天,扯皮也麻煩,還不如趁着現在趕,還容易一些。

而且,現在院子收回來打掃收拾一番,等過了年再重新租出去,剛剛好。

那董老夫人看上去五十來歲的年紀,眼角微微透露着疲憊,仔細一看,卻豁然是當初被趕出盛京的宓長公主。

若是有熟人在這見到,肯定會大吃一驚。

從前那個風光無限富貴逼人的宓長公主現下穿着一身大戶人家的下人都不會穿的衣裳,戴的都是些不出世的首飾,還真叫一個寒酸。

董老夫人聞言,看了看劉婦人,道:“有什麽事你就說吧。”

劉婦人擡了擡下巴,道:“是這樣的,再過幾天就要過年了,這還留着外姓人在家裏,乃是對祖宗的不尊重,所以沒辦法,我必須要收回這院子,我也不是那麽不講人情的人,可以給你們兩天時間去找房子,等找到了房子再搬出去。”

一聽竟是要收回房子不租給他們了,那女人也就是董二夫人臉色一變,登時站起來。

“不行!我們不走!你院子你非租給我們不可!”董老夫人張了張嘴巴,沒有說話,顯然也是認同的。

劉婦人驚愕,這些日子在這群人這裏受的下賤氣也受夠了,一下子就激發出來了。

她手插腰,惡狠狠道:“這是我的房子,我想租就租,不租就不租,你還能管的着不成?!本來我還念着幾個月的人情,同意給你們兩天時間準備,你既然要橫,現在就收拾東西給我搬出去!”

董二夫人也不怕她,也插着腰,逼近劉婦人,昂頭道:“當初你可是說了,我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的的,現在想要反悔?!不可能!我們是不會搬走的!”

當初那不是看在二十兩白花花的銀子上,她會這樣說?

劉婦人冷哼,見這一屋子的人要麽埋着頭不說話,要麽就是不管事,就這個橫婆娘在這裏橫。

這婆娘一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她早就看不得她了!

當下劉婦人就道:“這是我的院子!我還做不了主了?!你們若不立刻走人,我馬上就去官府報案,說你們侵占別人的房屋!”

一聽要去官府報案,董二夫人臉色微微一變,不自禁退了半步,然後看向董老夫人。

“母親……”

董老夫人瞪了她一眼,緩緩看向劉婦人,道:“你們過你們的年,我們不會妨礙你們的,這幾天你就将食材送過來,我們自己動手做飯,不麻煩你們。”

劉婦人可沒錯過剛才她說到官府董二夫人變了的臉色,心裏想,莫不是這些人是官府通緝的要犯?或者是逃出來的罪奴?

但聽董老夫人這麽說,她更覺有鬼。

當初願意給她每個月二十兩飯錢的時候就說了,他們都不會做飯,這才将給飯錢給她,讓他們幫着每日給他們做好飯食送來。

這下卻說要自己做飯,就是不肯走。

且住進這麽這麽久,還從沒見他們怎麽出去過。

莫不是真是罪奴?

若她收留一幫罪奴在家住,被官府發現了豈不是要遭殃?

劉婦人臉色一變,當下急急道:“你們快收拾東西走人!不然我立刻去官府告你們!”

她嘴裏威脅着,事實上,卻是不敢去的。

但董老夫人聽了,微微頓了頓,也沒多說什麽,只叫大家都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這才發覺,這屋子裏,除了董老夫人和董二夫人還董二老爺以及他們的一雙兒女,就沒有其他人了。

不見當初被一起趕出來的家奴,也不見董淑華和董文義兄妹。

包括董老夫人身邊片刻不離身的周嬷嬷也沒在。

這還真叫人奇怪他們都去了哪裏了。

見他們同意走人了,劉婦人也不想多為難他們,而且又想到他們說不定是罪奴,就怕逼急了他們,他們殺人滅口,因此,趕快就回前院去了。

說是要收東西,卻不過片刻,大家都收好了自己的東西,一人肩上一包行李,還裝得都是幾件破衣服。

董二夫人抓着肩上的行李,有些躊躇。

“母親,咱們身上的銀子快花光了,住在這裏還能堅持幾個月,若是出去了,咱們什麽都不會,肯定一個月都不到,就要露宿街頭了。”

董老夫人現下心裏也煩,聽到她的聲音更煩,瞪她道:“你還知道你什麽都不會啊?每天就知道吃!再多話小心我将你賣了換銀子!”

董二夫人一吓,想到這一路來因銀子花光而被陸續賣出去的周嬷嬷等人,還真怕到時候銀子用完了,董老夫人就會将她也賣了。

畢竟僅剩的這些人中,都是她親兒子和親孫兒,就她,算外人。

要賣,肯定是先賣她的。

董二夫人想着,心裏不由有些害怕。

有些人一害怕,腦子就越靈活。

董二夫人悄悄看了看董老夫人,心裏隐約有了個想法。

董老夫人見大家都将東西收拾好了,趁着天色還早,便發話快些離開,還能趁着天黑前趕去下一個地方,或者找個好地方落腳。

見他們都離開了,劉婦人心下松了口氣,剛要叫兒媳一起去後面将院子收拾收拾,便見董二夫人又掉頭回來了。

“你回來作甚?”她警惕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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