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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三分不喜

“不止如此,本王之所以進犯大诏,就是為了引來郡主,将郡主擄進胡越,本王如此說,不知郡主有何感想?”

金秉然笑得得意,一眨不眨的盯着赤吟的表情,覺得很是有趣。

見他表情不像說笑,赤吟陷入了狐疑。

就為了将她擄來胡越?為何?

瞥眼看到角落裏的寇樂和掬月,赤吟更是疑惑。

若擄她是為了跟大诏談判,可為何連着寇樂和掬月一起擄來了?

難道真如他所說是私心?

可私心是什麽?為何要這樣做?

赤吟想不明白。

馬車很快就駛入了胡越王宮,穿過沒有一花一草一樹一木的宮庭,到了一座完全是由黃金建造的小宮殿,才停下來。

有人掀了簾子進來,解開了寇樂和掬月的xue道。

金秉然起身,先一步下了馬車,而後扭頭沖裏面的赤吟道:“郡主,咱們到了,下車吧。”

說罷,見赤吟不動,他接着便同寇樂和掬月道:“還不扶你們小姐下車。”

可寇樂和掬月也沒有動。

馬車上的三人都警惕的看着金秉然。

金秉然不由就笑了,他看向赤吟道:“如今都這個狀況了,你覺得你下不下車又能改變什麽?郡主是個聰明人,聰明人自然要做對自己有利的事情,昏睡了這麽多天,難道郡主一點都不餓?飯菜都備好了,郡主吃與不吃,本王可不能決定。”

說罷,他竟潇灑的邁步往宮殿裏進去了。

赤吟愕然,竟然還可以這樣?

這般将人擄回來任之放之的,還是頭一回見。

看了看嘴皮都快幹出殼來的寇樂和掬月,赤吟抿了抿唇,恰時肚子響起一陣抗議,她下了軟塌,同兩人道:“咱們進去。”

聞言,寇樂和掬月趕快上前扶着赤吟下了馬車。

一路進了宮殿,不見一人走動,穿過長長的一條甬道,盡頭便是一個大殿,四根金燦燦的柱子四足鼎立,分散在四個角落。

殿中,一張同樣是金器的長桌上擺滿了美酒佳肴,一整頭的烤全羊以及一整頭的烤乳豬,那烤得金黃的色澤,看得人口水直流,還有各種各樣的水果和透明的琉璃樽裏讓人垂涎的果酒。

金秉然坐在上方,見赤吟進來了,他勾了勾唇,做了個請的手勢,道:“郡主款待了本王一頓早膳,本王回以一頓晚宴,郡主不能不賞臉吧?請坐。”

赤吟頓了頓,在下首的位置坐下。

便有專門伺候用膳的穿着好看的服飾的女子上前來,用一柄細長的小刀利落的在烤全羊和烤乳豬身上片下一片一片的肉來分別放入赤吟面前的盤子裏。

“這是我胡越的特色,郡主嘗嘗,味道怎麽樣?”

赤吟愣了愣,拿起桌上像叉耙一樣的餐具,将盤子裏的肉叉起來,放入嘴邊,喂進去。

入口酥香滑嫩,滋味十足,一點膻味都沒有,卻有羊肉獨有的勁道。

四國志上記載的胡越是草原上的的莽族,茹毛飲血,物質缺乏,族人慣吃生肉,飲生羊奶。

可現下,擺在她面前的,卻不是這樣。

先不說這味道可人的烤肉,釀制果酒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且還有這麽多水果,不是這個季節時興的,不用想,就是出自南疆。

這個被他國評價為莽子的胡越,竟然是這樣的?

真是不親眼見識,根本就想不到。

在她看過的四國志上,記載的大概是幾百年前的胡越吧?

可是上一世,胡越被降,大批大诏士兵駐進胡越,見識過的胡越确實是這樣的沒錯啊?

這怎麽重生一世,好多事軌跡不同也就算了,怎麽連胡越的生活也變了?

大約是看出赤吟在想什麽,金秉然飲下一杯果酒,放下琉璃樽,笑道:“大概郡主不知詳情,那南疆拓掖王本王當喚一聲舅祖父,這水果和果酒,本王自然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赤吟聞言詫異,胡越和南疆居然有這麽一層關系?

她着實是不曾聽說過。

“別看胡越地處蠻荒,你想要什麽,這裏都有,不用擔心。”金秉然笑着,又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

赤吟聽得耳膜一陣響,便假裝沒有聽到,埋下頭來,先填飽肚子再說。

用過晚膳之後,金秉然就親自将赤吟送到了一處宮苑,伺候赤吟的依舊是寇樂和掬月,他沒有安排任何人,只讓一個侍女候在殿門處,以防赤吟有事好吩咐。

其他的,并沒有安排人監視赤吟,似乎一點都不擔心她會逃走會怎麽樣。

暗處也沒有暗衛,如果有,赤吟至少能感覺到。

這片草原的夜景不同于大诏,滿天的星子低垂着,像是就在咫尺間。

寇樂和掬月憋了幾天不說話,這廂終于可以和赤吟獨處,便拉着赤吟說個不停。

雖然大多時候都是寇樂在不停的說,但掬月的表情也看得出來,她确實是憋壞了。

說得大致都是這一路上發生的事,赤吟很有耐心的聽她們唠叨,可是在聽到寇樂說那金秉然竟然趁她昏睡的時候摸她的臉,赤吟的臉瞬間就黑了。

這金秉然是怎麽回事?

居然摸她的臉?

赤吟想着就覺得臉上不舒服,忙讓寇樂去打水來,好好的洗了好多遍才罷休。

草原上不單星星多,月亮更圓更亮,盡管寒風呼嘯,沙塵喧天,卻別有一種塞外夜晚的美。

東邊的一座燈火輝煌的宮殿喚作雲杉臺,乃是屬于金後的宮殿。

說起這金後,那可是整個大草原視為神明的存在。

她并不是草原任何一個部落的族人,而是南疆的公主。

嫁進胡越剛懷上王子丈夫王上就病逝了,當時幾個小部族見王上死了,以為一個女人好欺,于是聯合起來攻打胡越,想要将胡越給分食掉。

結果卻被金後治得服服帖帖,而後對金後俯首稱臣,恭敬不已。

後來金後生下兒子之後,辛辛苦苦養育長大,正欲讓他正式成為王儲,掌管政事,結果這兒子卻一聲不吭就離開了大草原,一直沒有再回來過。

然後有一天,金後讓人抱回來一個嬰兒,說是她的孫子,立為大王子,也是将來的王儲。

這人就是金秉然。

如今金秉然還未正式授封成為王上,所以這大草原上的大小事依舊是金後在做主。

不過金後已經稱霸了大草原數十年,得心應手,上上下下也沒人不服她。

包括幾個老臣,也是對金後唯命是從。

十幾個就開始守寡,撐起整個大草原,金後不可謂不是個人物,不但是個大人物,且還是個厲害的大人物。

在王城裏,金後就是通天眼,沒有什麽事情能瞞過她的眼睛。

所以,赤吟現在住在哪裏在做什麽,金後都一清二楚。

對于胡越來說,水可是個稀罕物,比任何金銀財寶都要珍貴。

就是尊貴如金後,也不過才三日沐浴一次,一日洗漱兩次,用水節儉得不得了。

這冷不丁聽說赤吟竟然淨個臉就用了五盆水,金後的臉色陰沉得別提有多難看。

她坐在雲殿窗臺下的吊椅上,望出窗外就是金秉然所在的金龍殿。

沉默了半晌,她吩咐身側的老妪道:“去請大王子過來見我。”

老妪領命,便退出去了。

過了大約半柱香的時辰,金秉然才踏着風慢悠悠的進了雲殿。

到了金後身邊,他單手置于胸前,行禮道:“孫兒見過金後,金後福澤萬安。”

金後靠在椅背上,擡頭粗粗看了金秉然兩眼,不滿道:“我壓下大臣們的奏請,任你折騰幾個月,你回來就是這般給我交代的?”

明白她在說什麽,金秉然笑道:“金後想見孫媳婦也要擔心會不會将她吓跑呀?孫兒如今可還沒将她拿下,若讓金後湊上來,孫兒可不好做了。”

聞言,金後挑眉冷哼,“大王子平白無故帶回來個姑娘,身為金後,我召來見見,合情合理吧?不過,我這還沒見到本人,就已經對她不喜了三分。”

金秉然訝異,“金後都沒有見到她,這三分不喜從何而來?”

“聽說她将才淨臉竟用了五盆水,這叫我如何喜她?”金後擡着下巴,神情很是不悅。

聞言,金秉然轉了轉眼眸,大約是知曉赤吟為何會洗臉用了五盆水,他止不住的笑道:“原來金後是因為這個不喜,放心吧,那是個可人的姑娘,金後見着一定會喜歡的,至于這用水的事情,交給孫兒,孫兒會讓她知道在草原上生活,用水要格外節儉得道理的。”

聽他這麽說了,金後臉上的不悅情緒緩緩隐下,看了看他,道:“你這麽說,我真想立刻就見見,到底是什麽樣的姑娘,能入了你的眼,這些年,不管周邊幾個部落的聖女還是沙城的尊貴小姐們,沒有一個你選得上的,如今你都快二十二歲了,也該快點成家,然後繼承王位,我這把老骨頭,也好功成身退,好好歇歇了。”

“金後操勞這麽多年,孫兒看在眼裏,心疼極了,也該好好的安享晚年,讓孫兒替你分憂,日日孝敬你。”金秉然如是說道。

金後聽着,嘴裏沒忍住,說道:“若是你王父當初孝順,肯乖乖即位,掌管朝事,我不知已經安逸了多少年,那用得着這般?”

說罷,就是一嗝。

不知想到了什麽,看了看金秉然,忙收住口,冷哼了哼。

金秉然微微扯了扯嘴角,“過去的事就不要提了,管他是死是活,孫兒沒有王父,更沒有母親,只有金後一個親人。”

這話說的金後聽得心裏一促,幾個月前,這孩子從大诏回來,就将自己悶在殿中數日,不肯出來。

問他什麽他也不說,問他的随從,也都說不知詳情。

她知道,他此番是去了盛京,許是見着了那女人,也說不定。

如此神傷,估計結果很是不好。

她心疼的同時,卻也不後悔将真相告訴了他。

畢竟,該面對的總要面對的。

縱然結果不如願,起碼他去做了,想見的人也去見了。

不過這人悶了半個月,一出來就說要攻打大诏,當時還着實唬了她一大跳。

但她也沒阻止,以為這孩子是在盛京受了傷痛,心中不忿,所以想要出氣,便欣然答應了。

她這輩子就一個兒子,可惜這兒子不聽她的話,非要跟她唱反調,罷了,不要也罷。

後來,偶然得知這兒子同一個女人有了兒子,那女人生下兒子卻丢棄了,她立刻就派人去将孩子給偷偷接了回來。

就這麽個孫子,陪在她身邊這麽多年,他想要什麽,她自然要滿足。

于是,就任他去攻打大诏,可是這攻了半個月,也沒個音響,一逼問才知道,這孫子攻打大诏不是為了出氣,只是為了一個姑娘。

姑娘就姑娘吧,孫子好不容易有了喜歡的人,她自然也要無條件支持。

這不,這姑娘終于給弄回來了,也算是了卻半分心事。

金後有意岔開這個話題,因此便緩和氣氛道:“聽金三手說這姑娘是大诏的一個郡主?身世家底如何?若嫁給你可就是未來的王後,這禮儀學識,怎麽也不能差不是?”

禮儀學識?

這兩樣東西考誰都考得住,考赤吟?哈哈。

“金後放心吧,孫兒喜歡的姑娘怎麽可能是個草包?肯定得是人中龍鳳才對啊!”金秉然笑道。

金後點點頭,“你喜歡就好,金後也不多說什麽,你明兒先領她過來,我見見,然後便準備該有的事宜,争取在年底,把婚事辦了,到時候,你繼承王位,大臣們也少了一個說項。”

金秉然雖然有金後疼寵,是胡越尊貴的大王子,可大臣中信服他的沒有幾個。

這也是金後心中擔憂的,她自然希望金秉然能服衆,不希望她百年之後,金秉然被人給拉下來。

所以,這娶的王後一定要鎮得住場子才行,不說有她八分的厲害,起碼也要有一半。

這也是金後迫不及待想見見赤吟的原因,她得好好考察。

若不是為了遵循金秉然的意見,金後自然想他娶個部族的聖女或者某個大臣的女兒,實在不行,南疆她的小侄孫女也可以。

只是金秉然不喜,非得要弄這個姑娘回來,金後也沒有辦法。

一聽金後又提起這個,金秉然無奈,“金後,孫兒已經說了,還沒有讓她有意孫兒,這貿貿然的會吓住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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