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這是天意
見他頭也不回的走掉,寇太後心裏有什麽東西猛然往下一塌,她身體一軟,整個癱倒在地上,滿臉失神。
金蒙元看着她,想去扶她,但手伸了一半,就快速的縮了回來,心中嘆息不止。
過了好一會兒,寇太後才緩過一半神來。
她擡頭,看向一臉複雜卻還沒有離開的金後,認真道:“他不能娶吟兒!”
金後緩緩嘆了一口氣,看孫子剛才那樣子,是心裏難過得不得了的,不過也應該是并不怨恨這兩人了。
但見堂堂一個太後失态成這樣,金後看出她心裏是真的後悔和痛楚的,若換成是她,說不定也會做跟她一樣的選擇。
所以金後心裏明白,寇太後并沒有什麽錯。
這錯的該是這個男人,她的兒子。
金後狠狠瞪了不争氣的金蒙元一眼,對着寇太後點頭道:“我會勸聽他的。”
寇太後是沒有主意了,見金後這麽說了,她心下不由松了一口氣,但随之而來的就是數不盡的疲憊。
她覺得好累,好累。
見寇太後竟突然就昏睡了過去,金後嘆息一聲,立馬吩咐侍女領着胡嬷嬷一起将寇太後送下去休息。
然後才看向金蒙元,恨鐵不成鋼的說道:“若是你老早就聽我的話,乖乖繼承王位,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照我看,這一切最大的罪魁禍首就是你!真是害人害己!”
金蒙元被罵,頭垂得更低,一言不發。
“乖乖留在胡越,就是你最大的贖罪!”金後說道。
眼見着她年紀越發大了,什麽事都有些力不從心,她需要将兒子留下,好保護孫子。
一路沉着臉回到宮殿,沖到赤吟所住的院子發現屋裏一個人都沒有,金秉然臉色霎時變得駭人。
他扭頭瞪向垂着頭跟來的娜塔伊,“人呢?”
娜塔伊搖頭,“我不知道。”
“你竟然背叛我?!”金秉然完全不相信她不知道,本以為這王宮裏都是自己的心腹,赤吟插了翅膀都不可能逃出去,她又不會武功,所以為了不引起赤吟反感,他并沒有派暗衛随時盯着。
結果沒想到,竟然出了岔子,有人敢背叛他!
金秉然氣得不行,“人呢?他們逃走多久了?你最好老實招出來!”
“娜塔伊真的不知道怎麽回事啊!”現在赤吟已經走得遠遠的,她自然不可能招出來,反正沒有赤吟,她還是王子殿下的女人,王子殿下不會将她怎麽樣的,她只要咬死不承認就是了。
金秉然銳利的看了娜塔伊一眼,然後往前走了幾步,回過神,掃向院子裏的一衆侍女。
“誰若老實交代,本王重重有賞!若是都包庇娜塔伊,什麽都不說,本王便殺了你們全家!”
這番話一處,一衆侍女都吓得發抖,只堅持了小半會兒,假扮赤吟的那個小侍女就猛地跪倒在地。
“王子殿下,我招!是娜塔伊讓我假扮郡主的!也是她放走了他們!”
娜塔伊恨恨得瞪了她一眼,眼下髒水潑到身上來了,她再不承認也不行。
慌忙跪下來,懇切道:“王子殿下!娜塔伊是為了您好才這樣做的啊!那個郡主根本就不喜歡您!您将她留在身邊就是禍害,還不如放來她!”
金秉然氣得不行,擡腳重重踢向娜塔伊的肩膀,将她踢到在地,“快說!他們怎麽逃的!?”
娜塔伊被踢倒在地還反應不過來,她沒想到王子殿下竟然會這樣對她。
冷不丁又見金秉然一臉駭色的死盯着她,娜塔伊吓了一大跳,忙老實招認了。
金秉然重重一甩袖,下令将娜塔伊兄妹三人全部抓起來,然後便帶着侍衛往赤吟他們逃出去的城門一路追出去了。
算着時辰,就算他們騎馬,此時也最多不過剛到婆娑令。
金秉然心中盤算得當,帶着人快馬加鞭一路不停的追,可惜一路追出大草原,都沒有看到人影。
他們已然是不眠不休的追趕,赤吟三人不可能也不眠不休,如此都追不上,也真是奇怪。
金秉然不由拉了其他部族的人問,得知這幾日并沒有陌生的人離開過,。
金秉然立刻想到,赤吟他們說不定是遇到迷失之城了。
他想了想,又下令衆人在大草原上四處搜索,自己則是帶了人一路往胡越背後的大沙漠裏去。
再說逃出了沙城的赤吟三人,生怕被追上,所以一路快馬加鞭,一刻都不敢停留。
整整一個晚上都沒有休息的在趕路,等天亮了,卻發現身處一片沙漠之中。
他們朝得是大诏的方向趕,一路根本不可能經過沙漠。
而這沙漠,分明是四國志上沒有記載的胡越背後的大沙漠。
他們明明是往東去,怎麽就背道而馳,越走越往裏了?
赤吟想不通,顧不得休息,又忙追着太陽的方向繼續趕路,沒跑出去多久,馬兒就精疲力盡,不肯再跑路了。
三人只得棄了馬步行,如此沒走出多遠啊三人就支撐不住了,一夜沒有合過眼,誰都受不住。
于是,只好就地休息。
哪知這一覺醒來,就遇上了沙塵暴,赤吟還來不及和寇樂掬月說話,就被猛地刮走了。
等她再次醒來,又是一日天亮了。
身邊空無一人,寇樂和掬月都不知道被刮到何處去了。
掬月還好,她擔心寇樂,若是兩人也沖散了,寇樂此刻不定害怕的哭呢。
肚子餓得呱呱叫,幸好挂在身上的水囊還在,赤吟忙取下水囊,灌了一大口水。
顧不得其他,赤吟立刻站起來,順着太陽得方向往前走,她估計寇樂和掬月應該被刮到的地方離她的位置沒有多遠。
因此,便一路走,一路喊兩人。
可惜一路都沒有人答應她。
赤吟就這樣一直往前走,走到太陽落山,依舊沒有看到青蔥的大草原,她有些絕望,腳也痛,一身都痛。
她發誓她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有走過這麽遠的路。
實在走不動了,她摸了摸風向,便就地找了個背風的沙包底下坐下,這樣若是刮沙塵暴了頂多将沙包給刮塌将她給埋起來,至少不會不知又刮到什麽地方去。
昨晚昏迷着沒有感覺,現下清醒着,才感受出沙漠的夜晚真的好冷好冷。
逃出來時穿的又是侍女的衣服,并沒有多厚,白天有太陽照着還好,現下真的是冷得赤吟渾身發抖。
赤吟将自己給環抱住,鎖在一團,靠在還有些餘熱得沙包上,擋住了刮過來的風,瞬間感覺好了不少。
她緩緩閉上眼睛,睡意來襲,但猛然覺得不對勁。
她登時坐起來,扭頭往沙包處看,剛才是她的錯覺?她怎麽感覺這沙包自己有起伏?
赤吟滿眼疑惑,想了想,又将腦袋靠上去,仔細感覺,發現這沙包真的在一起一伏,雖然很輕微,但是她确實是感覺到了。
猶豫了片刻,赤吟擡手緩緩刨起了這沙包。
刨到一半,她就逮住了一片衣角,吓得她猛然後退。
“你…你是死人,還是,活人啊?”她有些害怕的看着那堆沙包,顫着聲問道。
問了片刻,沒有得到回答。
赤吟心中掙紮了良久,再度靠過去,用手刨起沙來。
這人有心跳得起伏,看來是沒有死的,雖然不知道是好人還是壞人,但在這麽可怕的的沙漠裏,有個人陪着說話,總歸是好的。
這麽想着,赤吟手上動作加快,很快,就從沙包裏刨出了一個人,還是一個男人。
靠着月色的光亮,赤吟只能分辨出他是個男人,別的均看不清楚。
這人頭發裹滿了沙,将整個臉遮了一大半,赤吟擡手撥開他的頭發,也只看得清一個模糊的輪廓,且還滿臉都是沙。
探了探她的鼻息,果真還活着,赤吟莫名松了一口氣,慌忙将水囊取下來,湊到他嘴邊,慢慢倒出水來。
似是幹渴了好久,終于碰着了水,這人下意識的就自動張開嘴巴,一把含住水囊嘴,不停的喝着裏面的水。
赤吟被他這個反應吓了一大跳,來不及收回水囊,轉眼,水都被他喝了個一幹二淨。
赤吟登時苦了臉,沒了水,她接下來怎麽辦呀。
那人喝了大半水囊的水,還有些意猶未盡,手指微微動了動,掙紮着,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正看着空空如也的水囊發愁的赤吟并沒有發現這人醒了,嘴裏還在喃喃抱怨,“本以為救個可以同自己說說話的人,不曾想水全喝光了,都要被渴死了,還有什麽什麽可怕的?吓死和渴死,現在想想,寧願被吓死,真是不該啊。”
耳邊聽着酥酥麻麻的熟悉的聲音,安陵傅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渙散,然後慢慢聚焦,變得明亮。
月色下,坐在面前的小姑娘,垂着臉,他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清她撇着的嘴角。
赤吟?
安陵傅晃了晃頭,不由懷疑他是在做夢。
猛地擡手掐了掐自己,是痛的,全身發軟的感覺也證明他還沒有死。
距遇到沙塵暴已經過去好幾天了,剛開始兩天他還能撐住到處去尋人尋路,後來,一直沒有水,就漸漸支撐不住了。
大堆的黃沙向他撲來,他是在沒有力氣去躲,只能慢慢被壓成一堆沙包。
不知道睡了多久,陡然間一股清泉溢進嘴裏,順着喉嚨滑下去,登時讓他整個意識都開始蘇醒,不停的吸允着這甘泉,覺得整個人都活過來了一般。
看着面前的人,他真以為是夢。
不然怎麽會在這荒無人煙的沙漠裏看到了赤吟?這怎麽可能?
“吟兒?”安陵傅有些不确定的開口。
赤吟将水囊放到一邊,內心的滋味別提了,本以為逃出了胡越,就自由了,可惜,這轉眼就被陷入了沙漠,不知道會不會就死在這裏了,想想還真是作死。
若是她不逃,現下也不會變成這樣,和寇樂掬月走散了不說,若是死在這裏,屍體被沙子一埋,幾十年幾百年都不一定會有人找到。
瞧這個人不就是?若不是被她發現,喂了水喝,過不了明天說不定就死了,到時候誰會發現?
現在也是一樣,沒有了水,他照樣要死,還連帶着她一起死。
想到這點,赤吟就後悔剛才好心,控制不住要救人。
冷不丁對上一雙明亮的眼睛,耳朵裏蹿進一聲吟兒。
赤吟登時一愣,仔細湊近看了看安陵傅,驚聲道:“安陵傅?”
一聽這聲音,安陵傅确定面前真的是赤吟,活生生的赤吟,這不是做夢。
“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還想問你呢,你怎麽會在這裏?”被黃沙埋着,看這樣子,得有好幾天了吧?不是在盛京嗎?怎麽會被困在這沙漠之中?
安陵傅發出一串咳嗽,然後緩緩撐坐起來,說道:“盛京的事穩定後,我去抓瑞安王卻失了手,眼見着他離開了盛京,我不放心你,便連夜趕往胡越,剛進入秀州,就收到贏故的消息,說你被金秉然給擄走了,我心裏急得不行,快速趕到長州同贏故三人彙合,便立刻往大草原來。”
“眼見就要到沙城了,卻怎麽走都走不到,然後我才發覺可能是遇上了迷失之城,便不敢再妄動,等天亮,卻發現陷入了沙漠中,後來又遇上了沙塵暴,和贏故他們都沖散了,我被困在這裏已經好幾天了,還不知道他們怎麽樣了。”
說罷,他還是好奇赤吟怎麽會到這裏,“你呢?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赤吟一聽他為了來救她,被困在了這沙漠中,若不是碰巧被她發現,指不定就稀裏糊塗死了,還沒人知道呢。
碰巧她就遇上一個沙塵暴,還被沖到他身邊來了,赤吟不得不感嘆,這是天意。
沒忍住笑了笑,赤吟才将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大致同安陵傅講了。
安陵傅一聽赤吟好不容易逃出胡越,卻被沖入了沙漠之中,還正好沖到他的身邊來,也是好笑不已。
笑罷,他看着赤吟,有些愧疚道:“若是我一早就到了胡越,平安救出了你,也不會發生這麽多事,現在還害得你也困在這沙漠之中來了。”
安陵傅心裏是真的覺得自己無用,救個人都能救成這樣,真是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