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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此生無憾

赤吟搖頭,她怎麽會怪他?有這麽一個人不顧一切拼命的趕來救她,這就夠讓她感動得不行了,怎麽忍心怪?

更何況,赤吟心裏此時只有滿滿的感動,以及咒罵自己兩句,在心裏将剛才的的怨言收回來。

她慶幸被沖到了這裏,莫名其妙救了安陵傅。

現在有安陵傅在身邊,赤吟心裏一點恐慌都沒有了,哪怕是即将要死掉,她的心裏也是平靜的。

湊近安陵傅坐着,赤吟聳了聳鼻子,皺眉嫌棄道:“咦!你身上都臭了!”

安陵傅一囧,下意識的擡起袖子聞了聞,入鼻的是一股黃沙的味道,還有淡淡的一絲異味。

他有些臉紅道:“你鼻子怎地這麽靈?就是有一點味道而已,哪裏臭了?”

赤吟忍不住咧嘴大笑,身體還忙往一旁挪,“就是臭的!我才不要挨着你!”

見狀,安陵傅跟着一笑,然後猛地伸手将赤吟一把拉過來,狠狠揉進懷裏。

“我以為我要死了,能看到你,真好。”他輕聲說道。

猝不及防的,鼻子都撞疼了。

赤吟愣神,聽到安陵傅嘶啞的聲音,她會心一笑,然後擡手,回抱住安陵傅,抱得很緊,很緊。

“一個多月不見了,我想你。”她說道。

安陵傅鼻頭一酸,将赤吟抱得更緊。

皎潔的月光下,在這一刻,兩顆心不自禁的靠得越來越近,直到沒有一絲縫隙。

有安陵傅在身邊,赤吟全身的警惕都放松下來。

不管下一刻是死是活,此時兩個心依偎在一起,什麽都不想,安安靜靜的休息,也能睡得很香。

等到太陽不知什麽時候升起,照耀在身上,暖洋洋的,安陵傅緩緩睜開有些幹澀的眼睛,懷裏的赤吟睡得還正香,整個臉蛋紅撲撲的,嘴唇都發紅。

安陵傅立刻意識到不對,伸手探了探他的溫度,燙得厲害。

這是發燒了!

在這荒無人煙的沙漠裏,不知道出路,這感染了風寒,豈不是等死了?

安陵傅心裏瞬間慌得不行,他打橫抱起赤吟,快速順着太陽的方向狂奔起來。

連日來顆米未食,滴水未進,就昨日喝了赤吟的半水囊水,也只是杯水車薪,

身體早已超重了負荷,這短短的一路急行,安陵傅覺得頭昏眼花,連路都快看不清楚。

但想到懷裏發着熱的赤吟,他咬咬牙,不得不繼續往前走。

從一開始的急速,一步步,慢下來,再慢下來,直到再也走不動了。

安陵傅一下跌倒在地,将赤吟護在懷裏,神色蒼白不已。

看了看頭頂的烈日,安陵傅低頭撫摸着赤吟的臉,嘆息道:“上輩子聽到你死的消息無能為力,這輩子,你将死,我就在你身邊陪着你,與你同赴黃泉,此生也沒有遺憾了,真的。”

說罷,安陵傅漸漸覺得渾身的感官都在慢慢消失,整個人都疲憊不已,他只想安靜的睡下去。

這般想着,他用最後的力氣将赤吟狠狠抱在懷裏,整個人将赤吟完全纏住,包裹在他的身體裏。

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意識完全消失前,他隐約聽到由遠及近的馬蹄聲,一聲一聲的敲擊着他的心,似乎給他黑暗的世界裏帶來了一絲曙光。

日子進入十二月,天地間的一切都寒冷極了。

大草原上開始日日夜夜下着大雪,直到将整個草原的蔥綠都覆蓋,也不曾停下來。

出行都變得困難,草原上放養的牛羊都被關在棚裏,草原上全是一片雪白,再也看不到其他的顏色。

矗立在黃沙之上的沙城此時便能看到奇景,一道城門之外是白雪皚皚,城門之內依舊是黃沙漫天。

但大風呼嘯不止,到處都是黃沙飄揚,大街小巷上,幾乎都看不到人影。

追究起來,并不比外面草原上的大雪暖和多少,反而更加的寒冷。

金龍殿後的小宮殿,是整個沙城唯一木制的房屋,建造竣工不過三個月的時間他們大王子親自取名為望風居。

竣工之後,一直不曾有人入住,而在大王子金秉然擄回了大诏的凝阆郡主後,這裏便成了凝阆郡主的居處。

十天前的夜宴,大王子的貼身侍女娜塔伊鬼迷心竅,竟偷偷放走了凝阆郡主主仆三人。

大王子得知後,下令重罰了娜塔伊兄妹,并将他們給發配到了王城之外的王室馬場刷馬。

而如今,金龍殿的最高身份的大侍女換成了木巾,也是她出面招出了娜塔伊做下的事。

六天前,從夜宴當晚就急沖沖追出王城的大王子順利将逃走的凝阆郡主主仆給抓了回來。

可惜凝阆郡主感染了風寒,發熱不止,巫醫用了最好的藥整整醫治了三天,才慢慢退了熱。

只是現今,雖然好轉了,但人還沒有醒過來。

有娜塔伊兄妹得下場在前,如今金龍殿伺候的下人将望風居看得是嚴嚴實實的,誰也不敢松懈半步,就怕什麽時候又被人給逃走了,大王子怪罪他們。

清晨的寒風凜冽,穿着毛茸茸的厚實的侍女服飾的一名侍女端着托盤,從外面過來,入了望風居。

托盤讓是蓋的嚴嚴實實的一盅藥,進了屋子,她将托盤遞給站在屋子裏的侍女,抖了抖身上的寒氣,只站在外間珠簾處看,并不跟着進去。

接了托盤的侍女走進裏間,将托盤放到圓桌上,對坐在床榻前守着的丫鬟道:“寇樂姐姐,藥來了。”

整個兒憔悴了一大圈的寇樂聞聲,轉過頭來,然後緩緩起身,走過來,将盅端起來,給旁邊的碗倒滿,再端着碗走回床邊。

立在床頭的掬月趕快坐下,扶起昏睡不醒的赤吟,并捏住赤吟的下巴。

寇樂立時吹冷了藥,一勺以前的的喂進赤吟額的嘴裏。

一碗藥灑了一小半,放下藥碗,寇樂熟練度的拿出手帕替赤吟擦了擦嘴,掬月這才緩緩将人放回枕頭上。

如此,床上的人依舊沒有醒得跡象。

那侍女收了碗,端着托盤走出來,将托盤交給剛才的侍女。

這侍女接了托盤,小聲的問,“郡主醒了沒?”

那侍女搖了搖頭,“還是那樣。”

這侍女有些失望,嘆了嘆氣,端好托盤,轉身走出了屋子,往來的路原路返回。

走出金龍殿,迎面就遇上了一個捂得嚴嚴實實的老嬷嬷。

她臉色一肅,趕緊停下,颔首道:“胡嬷嬷。”

胡嬷嬷上了年紀,怕冷,歷來盛京的天氣再冷也不似這胡越,胡嬷嬷整個人捂得嚴實,只露出一雙眼睛和鼻子在外面。

看了看侍女托盤上的空碗,她說道:“郡主醒了不曾?”

這侍女搖頭,“不曾。”

胡嬷嬷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便錯開身子,讓她先走了之後,才迅速掉頭,往東邊的一處宮殿走去。

這座修纭殿是王室專門待客的居所,寇太後從十日前的宴會之後,就一直住在這裏。

王室護衛并不限制她的自由,她可以随時出王宮,出王城,沒人阻攔。

但赤吟尚在王宮裏,寇太後說什麽也不可能會離開。

尤其是聽說赤吟三人本來在夜宴當晚逃出去了的,後來卻被抓了回來,寇太後這心裏只能無數次嘆息。

金秉然這樣子,是不可能甘心将赤吟放走的。

在擔心赤吟一直昏迷不醒的同時,寇太後也不停在思索辦法,怎麽才可以讓金秉然放人,或者怎麽才能将赤吟給救出去。

胡嬷嬷回到寝殿,抖了抖身上的寒氣,脫了外面的大氅,這才走進去。

寇太後正坐在火爐邊看書,見胡嬷嬷回來了,立時問:“怎麽樣?吟兒今日可有醒?”

胡嬷嬷走過去,坐在寇太後對面,手伸出來,在火爐邊暖手,搖頭道:“還是那樣。”

聞言,寇太後重重嘆了口氣,“這麽下去不是辦法啊,這都過去十日了,距我離開盛京已經一個月了,算算日子,大齊和鄰國的使臣左右這幾天就該進入盛京城了。”

她本想着有赤吟回盛京坐鎮,她才能完全放心,但現在赤吟還昏迷不醒的被困在這裏,她也不在盛京,這狀況,還真叫人擔憂。

從夜宴之後,她不曾再見過金秉然,對此,寇太後心裏是很無奈的。

該解決的事情沒有解決的透徹和完美,反倒是陷在這裏,對于救出赤吟的目的也沒得達成,眼看着日子一天天溜走,寇太後是焦急的。

最讓她擔憂的不是使節入京沒有赤吟她不放心的事情,而是已經入了年關,各地封王陸陸續續回了盛京,準備參加除夕國宴,而德琮帝不能出席,僅靠太子和臣相,還不知能不能唬住這些封王。

寇太後很怕發生什麽變故,弄得朝野大亂。

想到這些,寇太後根本沒辦法靜下心來,她看了看胡嬷嬷,不得不将這幾天都在不斷想的辦法說出來。

“那孩子心中堅決,是絕不可能主動放走吟兒的,唯今之計,只能讓吟兒逃出去。”

“主子說得是,眼下只有這個辦法可行。”胡嬷嬷附和道。

寇太後頓了頓,接着道:“憑我們的力量是不足以做到此事的,只能讓一個人幫忙。”

多年的的主仆,只消一個表情,胡嬷嬷便能猜出寇太後的意思,因此,待寇太後說完,她立時會意,“老奴這就去請他過來。”

說罷,胡嬷嬷便又出去了一趟,再次回來時,引着一人進了寝殿,快速給人倒了一杯熱茶。

這些日子,寇太後除了不曾見過金秉然,連金蒙元也不曾見過。

聽說他每日跟在金後身邊,手裏拾起了國家大事,開始上手。

沉默了好一會兒,寇太後才組織好措詞開口,“吟兒當初是如何救活了你,我并不想多問,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誰對誰錯已經不重要了,我知道我自己錯在哪,所以我願意用接下來的日子來彌補,那孩子若是不趕我走,我會一直留在這裏,哪裏也不去,但我想叫你明白的是,對不起他的是我和你,跟吟兒一點關系都沒有,吟兒是我的親侄孫女,就跟我的親孫女沒有兩樣,她不能嫁給他!這是胡來!你知道嗎?”

她滿以為只要她來了,出現在胡越,金秉然就會立馬放赤吟走。

哪曾想這孩子是真的要娶吟兒,并且執着不聽規勸,她已經拜托金後出面說過了,可惜這孩子不聽,金後又疼他,幹脆任他去,不管了。

但她不能不管啊!吟兒無論如何也是不可能嫁給他的!她必須要讓吟兒回大诏去。

否則,她來這裏的意義,本就為求一個了無遺憾,到頭來,不是更加遺憾了嗎?

若是她心軟,認命的由他娶了吟兒,叫她如何面對自己的妹妹?侄女?所有親族?

況且,盛京城沒有了她坐鎮,若是吟兒也不回去,她就算是死,也會死不瞑目的。

金蒙元自然明白她的話,聽罷,嘆了嘆氣,說道:“這孩子連金後的勸都不聽,我本就愧對他這二十來年,實在不好開口強制叫他放走凝阆郡主。”

且就算是強制要求,這孩子也不見得會吃這一套。

寇太後搖了搖頭,道:“難道你想看到他和吟兒成婚?吟兒并不喜歡他啊!”

“可是,總不能叫我将凝阆郡主給偷偷救出去吧?這樣這孩子會恨死我的。”金蒙元無奈。

寇太後瞪眼,“怎麽就不能?眼下只有這個辦法了,就算這孩子恨你,但他以後會明白過來我們是為他好的。”

“就當是我求你,求你救吟兒出去吧!”說到這句,寇太後一臉悲傷道。

看着她這樣的神情,金蒙元心中一痛,這可是她第一次求他。

掙紮了片刻,金蒙元眼神堅定道:“我試試吧,可現在凝阆郡主還在昏睡中,我怕我輕易挪動了她,外面天寒地凍,會害了她呀!”

這個問題也是寇太後所擔憂的,正因為如此,她才迫切的希望赤吟快點醒過來。

但現在事急從權,她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只要将赤吟平安送回長州城,到時候赤重武自然會想盡辦法救她的。

更何況這大草原的巫醫的醫術,她也不能完全相信!

想了想,寇太後說道:“你不是有內功在身嗎?到時候可以給吟兒輸送內力護住她的心脈,等到将她送入長州,交到她父親的手裏,他父親會想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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