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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百年奇命

胡嬷嬷嘆息道:“主子本以為只要她來,大王子就一定會放你回去,早就做好了準備,将盛京的事都托付好了,就等着郡主回去坐鎮,幫她扶持照看着,她便放心,可惜不曾想,大王子見了主子,不肯放你走,還揚言勢必要娶你為王妃,主子豈能看着事情這般發展?無奈,只能如此打算,先前郡主一直昏迷不醒,主子還擔心怕挪動你會增重病情,現在郡主醒了,一切就好辦多了。”

這意思是…寇太後心裏并沒有打算過要回盛京了?

赤吟心裏有些沉重,想了想,她對胡嬷嬷說道:“胡嬷嬷,你回去幫我轉告姨外祖母,我不可能一個人離開!我會來想辦法,讓她什麽都不用擔心。”

在不知道安陵傅的下落前,如今寇太後又陷在這裏,赤吟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就這麽離開的。

所謂的想辦法,着實也是愁着她了。

但寇太後那裏,寇太後自有主意,照她來看,赤吟被陷在這裏半個月,好不容易逃出去,結果立馬就被抓了回來。

對此,寇太後也實在不放心赤吟來想辦法,畢竟,時間也等不得了。

不過,寇太後自然是不知道安陵傅的事情的。

若是知道,她也不一定會改變主意。

讓赤吟盡快回到盛京,才是她最大的的心願。

如此,祖孫倆各有各的想法。

在赤吟還在應付金秉然,琢磨着怎麽說的時候,寇太後已經派胡嬷嬷遞了話給金蒙元。

是夜,寒風肆虐,周遭的一切都冷得刺骨。

赤吟笑臉相迎态度溫和的同金秉然周旋了兩天,好似降下了他的防備,興沖沖的叫人烤了一只大羊腿拿到望風居來和赤吟喝酒玩興。

見金秉然喝得高興,赤吟心想趁他喝醉套話,可結果喝到大半夜,對方也沒醉半分。

失望的将人給送走之後,赤吟坐在床榻前,一絲睡意也無。

又是一個臘月初八,記得去年這個時候,她剛重生,在閩禧侯府賀宓長公主五十大壽。

這轉眼一年,發生了這麽多事。

她知曉世事軌跡,很好的錯過了褚雲勳,不再重蹈覆轍。

可惜,世事脫軌,很多都不是她所期望的這般發展。

沒有褚雲勳出來鬧心,這一世卻又出來個金秉然橫插一杠。

如此一想,她不由覺得,上一世的所有事情都只是她去年做的一個夢,夢醒來,後來發生的這些事情才是該發生而夢裏沒夢到的。

扭頭看了看琉璃紗窗,外面沒有月亮。

被困在這裏這麽久了,她也着實是想家,想奶奶,想娘親和所有親人們了。

那應該就是個夢吧,只有夢裏的自己才會那般無情。

瞧,這不在夢中,她是确确切切的想所有親人,一個不落。

赤吟微微嘆了一口氣,攏了紗帳,準備躺下來醞釀睡意。

突然一陣冷風拂過來,她擡眼,便看見立在面前的身影。

“吳道子?”

看見他,赤吟陡然反應過來,寇太後并沒有聽她的考慮,而是如期的采取了行動,是非讓她離開胡越回盛京不可了。

她雖然很想回盛京,也不放心好不容易控制下來的局面有何突變。

但寇太後在這裏,安陵傅又下落不明,她真的無法安心離開。

“我來救你出去。”金蒙元開口便直說道。

赤吟收起思緒,看了看金蒙元,道:“你回去吧,我不走。”

金蒙元聞言,似乎早有所料,并不動作,只道:“你以為你待在這裏,就能想出兩全其美的辦法了?被困在這裏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倘若真的有辦法,還會像現在這樣?若我是你,還不如先回長州,再想辦法,那樣比起現在束手束腳,不知道會好上多少。”

他将話說的這麽直白,赤吟聽了卻無從反駁,因為事情确實是這樣,他也沒有說錯。

可是,安陵傅下落不明,她實在無法放心,也不敢保證若她回了長州想辦法而不會波及他們的生命安全。

想了想,赤吟道:“你說的都對,可是,你有把握我能順利離開?”

若不能,反倒會惹惱了金秉然,将這幾天好不容易讓他卸下的防備重新再找回來,那樣的話,事情就更加不好辦了。

“論隐蹤藏跡,這天下,還沒有人能比我厲害,更別提這裏還是我從小生活的胡越,放心吧,我自有把握。”金蒙元底氣十足道。

但赤吟還是不能完全說服自己,畢竟她走了,寇太後和寇樂掬月他們不能走,還在這裏,她怕金秉然會遷怒他們。

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金蒙元說道:“即便你走了,有金後和我在,你所擔心的事情是不會發生的。”

這樣一來,赤吟似乎也沒什麽好矯情的了,畢竟人家專門為了救她,正在等着她做出決定,若是耽擱還不知道會不會打亂人家的計劃。

從枕頭底下拿下一方手帕,攤開來手帕裏是一枚令牌和一塊玉佩。

赤吟伸手将那塊玉佩拿起來,舉在面前,道:“那我可不可以請道長幫忙,幫我算一個人?”

金蒙元視線在那塊令牌上頓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什麽,聽到赤吟的話,他才将視線投在這塊玉佩上,搖頭道:“郡主可是忘了?貧道算玉不算人,算人不算玉。”

見他這個時候還秉持着這個規矩,赤吟忍不住笑了笑,無奈道:“我不是要将這塊玉佩給你,只是要拜托道長無償幫我算一個人如今的狀況,這個玉佩是他送給我的。”

“這是要叫貧道算人不算玉?可惜貧道都不知這人是誰,怎麽知道他與貧道是否有緣?”若是無緣,他可不能算人不算玉,便宜了對方。

赤吟将玉佩往前一遞,道:“就看在我曾救了道長的份上,請道長幫我一算。”

金蒙元看着她的眼神,微微嘆了一口氣,接過那玉佩,低低說了句似是而非的話,才細細端量起那玉佩來。

“你這命啊,注定半生勞苦不為己,忙忙匆匆難安定,天命如此。”

他說的聲音小,以至于赤吟只看見他嘴巴在動,而并沒有聽到說了什麽。

剛想詢問,便見金蒙元擰了眉看得認真,她便不好出聲驚擾。

金蒙元越觀這玉佩,眉頭越緊,他闖蕩江湖這麽久,一眼就認出這玉佩乃是出自南榮安家的傳家玉佩龍鳳呈祥。

能送出此玉佩的,只能是安家的少主安陵傅。

恰巧,他和安家家主安菽和有兩分交情,這位安陵傅幼時生過大病,安菽和曾書信于他,請他過府同這安陵傅算了一卦。

算命的結果他當時并沒有言明,只言不可說。

而今,金蒙元手裏拿着這塊玉佩,看了看一臉緊張望着他的赤吟,忍不住出聲笑了。

這還真是,天命注定。

将玉佩遞還給赤吟,不等赤吟忙糟糟張了嘴要問,他擺手道:“我只有一句話,這命我算不得,上天早就安排好了。”

這命算不得,上天早就安排好了。

赤吟乍然覺得這話耳熟,記得上次他自盡前突然要說要替她算一卦,結果不就是這樣說的?

當時她并沒有放在心上,因為其實她打心眼裏還是有些不相信吳道子的話的。

畢竟上一世吳道子端她一生順遂,無病無災,可惜結果怎樣?

而這一世吳道子卻又說她這命算不得,上天早就安排好了。

赤吟都不知道該信哪個了。

而現在,他又如此評判安陵傅的命格。

赤吟嘆了嘆氣,收起玉佩,也不打算多說什麽了。

見赤吟這個眼神,金蒙元着實有些無奈,這是不信他?

“為了我在郡主這裏的印象不變成一個江湖術士,言不能聽,我可以告訴郡主一點,這個人沒有生命安全。”金蒙元只能說道。

“真的?”赤吟狐疑,“我能信?”

金蒙元無奈,“自然是真的,有些事情有天道在,我不方便說得太多,只是,倒可以給郡主講一個事情,郡主聰慧,便能明白。”

“我第一天同師父學習術法卦命之時,師父就同我說過,這算命之事講求因果輪回,世上百千種命各有不同,歷來卻有一種奇命,百年難得,這奇命一旦出現,便會同時降臨到兩個人的身上,擁有奇命的兩個人,相輔相成,缺一不可,若有一人死傷,另一人也必不會好過。”

“師父當時便說,以後我若遇到這種奇命,算之卻不能明言,若言便違背天道,會罰罪其身的。”

赤吟聞言詫異不已?

奇命?真是百态各千,無奇不有,這世上竟還有奇命這一說。

那麽吳道子的意思是說,她冥冥之中居然和安陵傅同時擁有了奇命。

所以,她無事,安陵傅便一定無事?

不過,吳道子就憑一塊玉佩,就能算出這些,難道真是高人?

她卻不知道吳道子早在十餘年前就見過安陵傅,在她之前就與安陵傅算了命。

當時吳道子算出安陵傅的奇命時,還曾激動的不得了,師父所言的百年難得,竟就讓他給碰上了,真是運道。

眼下金蒙元說得這般逼真,雖然離奇,但赤吟只能相信這是真的。

她現在無事,證明安陵傅肯定無事,只是不知道被困在了何處。

她不自禁的皺了皺眉,一時沒有說話。

金蒙元看了看外面的黑夜,不由催促道:“時間不早了,你必須得立刻跟我走。”

赤吟一手握着玉佩,一手握着那暗魑的教主令牌,心中搖擺不定。

但最終她狠狠握緊了令牌,眼神變得堅定。

她在這裏,舉步維艱,又無可用之人,回了長州,召暗衛幫手,說不定能容易許多。

“我跟你走!”

赤吟本以為以金蒙元的一己之力,能冒險将她給順利救出去就不錯了,但沒想到金蒙元竟要同時将寇樂和掬月一起給偷出來。

先一步被帶出沙城的赤吟在馬車上焦急的等待金蒙元返回,看着無底洞般伸手不見五指的夜幕,赤吟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若是一擊不成,可真就亂了章法了。

在赤吟焦急的等待中,終于,金蒙元一手扛着一個從夜色裏蹿出來,到了馬車前将人往車內一丢,來不及說話就揚鞭,駕車毫無顧忌的飛快往前沖。

看着面前被打暈帶出來的兩人,赤吟能想到金蒙元的匆忙。

卻又非将兩人也同時救走,她知道,一定是寇太後再三拜托過的。

如此,也更能看出來,寇太後一開始,就沒有過想離開胡越的念頭。

她是準備永遠留在這裏,為了這個錯誤的事情來贖罪了。

兩匹馬拉的馬車早就預示着它會不停逃亡,在黑夜中風馳電掣,速度快得那狂風将車簾打得胡亂飛,根本不能乖順的貼在車門上擋風。

幸好金蒙元早有準備,馬車上有兩床厚毛毯,赤吟将寇樂和掬月團在一起蓋好毛毯,自己也重重裹住毛毯,将臉埋在毛毯裏,這樣才感覺好些。

風刮得她根本不敢将頭擡起來,也不知道馬車一路狂奔了多久,但突然,就聽得“籲”的一聲,馬車就停了下來。

赤吟驚了一大跳,慌忙擡起頭來往前面看。

只見前面重重火把攔住了去路,透過火把的照映,能看到騎着高頭大馬的一群人,為首的,赫然是披了個格外顯眼的白色貂毛大氅的金秉然。

赤吟之所以一眼就認出來,只因為在兩個時辰前,金秉然剛從望風居離開,身上披得就是這個大氅。“沒想到,你會幫着她來對付我。”對面,金秉然望着被包圍起來的顯得孤獨可憐的馬車,沖車座上的金蒙元淡淡說道。

金蒙元有一瞬間的失态,但他拉緊缰繩,餘光瞥了瞥四周,很快就有了對策。

“我怎麽會對付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你不能娶她!如此,惹怒了大诏,你可想過胡越百姓們的安生?”

金秉然由衷冷笑,笑得很大聲,在這黑夜裏,顯得格外的滲人。

“為我好?真是可笑!再說了,你一個不願繼承王位,為了自己的自由離開胡越不顧百姓的人有什麽資格同我說這話?你們二十年對我不管不顧,事到如今,一出現就要剝奪我最後的幸福,何其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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