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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十章蛇蠍心腸

褚雲勳一驚,慌忙側頭一躲,然後滾進床角,快速穿上褲子,一個旋踢踢向逼進來的上官昭。

上官昭偏頭躲過,在床上他又不好施展伸手,看準方向伸手逮住褚雲勳的腳,猛地往外一拖。

褚雲勳一個不察,滾下床來,在地上好是滾了兩圈。

趁這個機會,上官昭迅速掠上去,一手将褚雲勳的衣領揪住,揚手就是一拳狠狠揍了褚雲勳一臉,接着将人掄起舉高一丢,高擡腿一踢,待褚雲勳砸向地面之後,已經痛得說不出話來了。

門外,上官憐兒往裏探了探頭,這才挪步走進來。

一瞧屋子裏這情形,吓了一大跳,忙走到床邊,關心道:“雲嬌表妹,你沒事吧?”

雖然她不喜歡這蔔雲嬌,但女子遭了這樣的罪,她也有心于心不忍。

說罷才發現董淑華被綁在了床柱上,忙替她解了收到這頭的手上也解了,床帳滑落些許,她這才發現“雲嬌表妹”的容貌不對。

“你,你不是雲嬌表妹?你是誰?”

收拾了褚雲勳,上官昭礙于床上董淑華不着寸縷,不敢再靠過來,只遠遠的望過來,跟着問道:“我表妹在哪裏?你為何會在她的屋子裏?”

“上官公子和上官姑娘還不明白嗎?這位就是同你們相處幾月的雲嬌表妹,只不過,她從一開始,就是易了容貌冒充的。”門邊一道聲音響起,幾人回頭,見正是赤吟背着手緩緩走了進來。

“赤姑娘,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上官昭不解。

赤吟腳步不停,一直走向床邊,擡手拿了堵住董淑華嘴巴的肚兜,一邊回答兩人的疑惑:“這就是她的本來面貌,她不是蔔雲嬌,而是我相交多年的好朋友董淑華。”

話落,嘴巴終于可以說話的董淑華盯着赤吟,眼底閃過一絲憤恨。

“這就是你想要的?你巴不得我被毀了是不是?你故意的是不是?!”

赤吟挑眉,“淑華妹妹怎麽能這樣說呢?我怎麽知道五皇子他會因為你即将遠嫁鄰國和親而惱羞成怒,對你做下如此事呢?”

“賤人!賤人!”董淑華受了一番驚吓,雖然事情到底沒有發展得不可收拾,但畢竟被這麽多人親眼看到了,任是誰心裏都承受不住,她此刻根本不管上官憐和上官昭會如何看她,只一眨不眨的瞪着赤吟,道:“你現在就等着去告訴鐘太子了對不對?這便是你的打算?!你要毀了我,毀了我的所有的退路!賤人,賤人!”

赤吟回給她一個冷笑,不過她只說對了一半,她是要毀了她,可不是這樣毀啊。

一臉懵圈的上官昭和上官憐聽了這麽一番,看了看董淑華,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痛得呲牙咧嘴爬不起身的褚雲勳,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他們是被人給騙了!

上官昭可不是普通的江湖野夫,朝廷的事,他大大小小都是知道的。

這董淑華不就是前不久因為閩禧侯聯合三皇子謀反而被斬首,整個董家都被趕出盛京的新月郡主董淑華嗎?

而這個所謂的雲嬌表妹的師兄,他竟聽到赤姑娘稱呼為五皇子?可是五皇子不是已經死了嗎?

但這個不關他的事,上官昭看向董淑華,只關心一個問題道:“那我雲嬌表妹呢?你為什麽要易成她的容貌來騙我們?”

董淑華看了看上官兄妹倆,自然不會說整個蔔家都是被師父一把火放火燒了,而蔔家人都被活活燒死,更不會說蔔雲嬌就是被她親手殺了丢進深山老林裏喂狼了。

抿了抿嘴,她只道:“當初我在永州流落街頭,碰着了蔔姑娘好心收留了我,那夜蔔家着火,是蔔姑娘幫着我從蔔家的狗洞逃了出來,才幸免于難,蔔家卻被燒成了灰燼,沒有蔔家收留,我又只得流浪街頭,後來,聽說蔔姑娘的表哥表姐大老遠趕來永州,我為了自己不再受苦,便心生一計,決定易成蔔姑娘的樣子假扮蔔姑娘來與你們相認,後來的事,你們就都知道了。”

事情原來是這樣,上官昭聞言,并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只單純的就相信了這個說辭。

赤吟深深的看了董淑華一眼,才扭頭對上官兄妹倆道:“時辰也不早了,上官公子和上官姑娘快回去歇息吧,”

雖然被騙了,但上官昭也沒有可惡到會殺了騙他們的人來解氣,只是到底有些失落,畢竟這些日子的相處,他可是深深的喜歡上了表妹,沒想到結果原來是這樣。

微微嘆了一口氣,他沖赤吟作揖告辭,便拉着上官憐兒離開了。

等屋子裏只剩下三人,赤吟這才回頭看向董淑華,道:“賜婚的聖旨明日便會下達,淑華妹妹今晚好好休息,等着明日接聖旨吧。”

說罷,起身便要離開。

董淑華撐過被子裹起來,見赤吟要走,沖她大喊道:“站住!”

赤吟回頭,“何事?”

“你有這麽好心?該不是要去向鐘太子告發我?”

董淑華不信道。

赤吟冷笑,直勾勾的盯着董淑華,緩緩道:“這世上,大約只有心惡之人才會萬事都将別人想得那般壞,不過,我确實沒那麽好心,但我巴不得你嫁去鄰國,至于原因,你以後就會知道了,怎麽?淑華妹妹也會怕嗎?”

董淑華剜了赤吟一眼,道:“但願你是巴不得我嫁去鄰國,若真是這樣,那你可別擋道,別破壞我的好事!”

赤吟挑眉點點頭,笑道:“誰叫鐘太子偏偏看中了你呢?為了兩國交好,我自然恭喜你能如願以償!”

那是!鐘太子看中的可是她!

一想到這個,董淑華就止不住的得意,她也斷定,為了兩國的友誼,赤吟這個賤人是不可能會搞破壞的,她嫁去鄰國,又礙不着她什麽事!

于是,董淑華就完全放下了心來,在看到赤吟出門,順便讓人将褚雲勳也給扛走了,她心裏更是松了一口氣,滿心期待的都是明天的聖旨下達,好讓一切成為定局。

只是,此時的她萬萬沒想到,不久之後,她以公主的尊貴身份帶着風光儀仗嫁妝如願嫁入鄰國,做好了衆星捧月,榮寵一生的打算,結果新婚之夜開始,就被那謙謙如玉的男人折磨淩辱,日日變着花樣的來玩弄她,讓她從此陷入了無邊地獄,再也不得超生。

直到被折磨得體無完膚,猶如行屍走肉之後,她才終于得到了解脫,被那人扔進馬圈裏等死,在臨死之際,她恍然明白過來,今晚赤吟所說的話,原來是這個意思。

玉檀院後面的梅花林裏,夜深之際,冷風大作,梅花瓣洋洋灑灑的落下來,漫天飛舞。

坐在一顆梅樹下的赤吟,身上裹了厚厚的大氅,花瓣落了她一身,冷風吹了她一臉,格外的讓人清醒。

她手裏抱着暖和的手爐,看着面前不遠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褚雲勳,冷笑開口道:“沒想到堂堂五皇子竟然也會有這麽一天,躺在地上,如同狗一般,真是叫人惋惜,惋惜。”

褚雲勳雖然被揍得渾身都痛,直不起身來,但意識是清醒的,本就穿得單薄,這大半夜的,趴在冰冷的地上,吹着冷風,想不清醒都不行。

他聽了赤吟的話,跟着冷笑道:“我也沒想到,聞名天下的凝阆郡主原來不過是個蛇蠍婦人,如此心狠手辣,真是叫人可惜,可惜。”

“閉嘴!”他這話落,站在他身旁的程又青就忍不住重重的踢了他胸口兩腳,痛得他五髒六腑都沸騰起來了。

見了他這般樣子,赤吟覺得遠遠不夠解氣,董淑華有了她該有的下場,并為此做好了‘慷慨就義’的準備,褚雲勳也應該有他應得的下場的才是。

“聽說你本打算今晚趁我們都不在挾持我太爺爺好同我講條件,讓我放董貴妃出宮,卻因為天黑之後,發現董淑華不在府裏,便錯過了這個好機會?如此的話,确實是可惜啊!”

褚雲勳冷哼一聲,并不回答赤吟的話,他才不會像董淑華一樣被她蒙騙呢!這個賤人現在瞧他這個樣,怎麽可能會放了他?既不會放他,他何必在這裏同她多費口舌。

見他不說話,赤吟繼續說道:“不過呢,你說我蛇蠍心腸,我可不贊同,為了證明我并不是蛇蠍婦人,我決定答應你,放董貴妃出宮與你團聚,如何?”

她會這麽好心?

褚雲勳下意識的懷疑,但卻又忍不住擡頭看向赤吟,“你說的可是真的?”

赤吟點頭,“自然,你覺得你有什麽值得我費心思來騙你的?”

褚雲勳想想也是,當時出來蒲城之後遇上埋伏,他抛下衆人逃出林子,卻又遇上另一撥人下了死手要殺他,後來受了重傷僥幸逃出生天,若不是遇上董淑華,他這會兒已經說不定已經投胎了,哪有機會活着回盛京?

這樣的他,确實沒有什麽好讓赤吟騙的。

再說,就算赤吟是騙他,他也想賭一賭。

在經歷過生死之後,他此生最大的願望就是接出母妃,然後找個誰也不認識的地方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

他不能眼睜睜看着母妃在宮中老死啊!

想到這些,褚雲勳眼神變得堅定,“那你要我做什麽?”

雖說不騙他,但不可能單純的幫他對吧?

赤吟笑了笑,嘲諷道:“就你現在這個樣子,我能要你做什麽?殺人?還是縱火搶劫?你這個樣子,能做成什麽?”

“那你怎麽可能會平白無故幫我?”褚雲勳疑惑。

赤吟緩緩起身,擡腳一步步走近褚雲勳,然後在他面前蹲下,緊緊盯着他的眼睛,嘴邊擴開一個大大的冷笑。

“這些事你雖然做不成,但有一件事,毫不費力,你一定能做到。”

見她這個表情,褚雲勳下意識有了不好的預感,但想到能救出母妃,他咬咬牙,道:“你說,不管什麽事,我都做!”

“給我磕一百個響頭,邊磕頭邊求我。”赤吟毫不遲疑,當即道。

褚雲勳一聽,陡然愣住。

赤吟坐回椅子上,挑眉譏笑,“怎麽?不是說不管什麽事都做嗎?這樣,你便不敢了?”

要他給她磕頭?還要求她?褚雲勳臉色瞬時變得很難看,赤吟這個賤人,擺明了要戲弄于他!

“既然你做不到,就不能怪我不幫你的忙了。”

赤吟說罷,欲起身離開。

褚雲勳心裏掙紮不斷,但見赤吟要走,他當下道:“等等!”

赤吟勾勾唇角,又坐了回去。

對于褚雲勳此刻內心的掙紮,無非就是磕頭,然後受盡羞辱,最後成功救母妃,不然就是受盡羞辱之後,結果只是赤吟戲耍他而已。

但不管是那種,至少有一半的機會可以救出母妃。

現在他一無所有,還要什麽面子?

褚雲勳咬咬牙,重重道:“我磕頭!”

赤吟放聲一笑,登時翹起二郎腿,居高臨下的等着看好戲。

深呼吸之後,褚雲勳翻身跪坐起來,朝着赤吟的方向,狠狠的磕下了一個響頭。

有了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似乎也不那麽難了。

一連磕下了二十幾個,褚雲勳都一言不發。

程又青見狀,一腳踢向他腿肚子,“叫你邊磕邊求!”

褚雲勳咬咬牙,洩憤般的,磕頭磕得更用力,更快速,牙縫裏擠出聲音來道:“求你,救我母親!”

“不夠真誠!”程又青繼續踢他。

他眼底閃過一絲陰鸷,而後豁出去道:“小的求凝阆郡主,救救我母親。”

“求您了!求您了!”

“……”

重重的磕頭聲以及念念有詞的請求,在這寂靜的深夜裏顯得格外的突兀。

赤吟一眨不眨的看着褚雲勳匍匐在她的腳下不知疲倦一般的磕頭求饒,沒人來數他到底磕了多少個,求了多少句,只覺得好像早就超過了一百個響頭。

上一世她遭受了那般大的苦難,所有與她有關的親人們都慘遭不幸,這一切均是因為面前的這個男人。

此時,看到他如此狼狽,她心裏應該覺得痛快才對。

但她心裏一點也沒有覺得痛快。

不僅沒有一絲痛快,反而覺得有些悲涼。

心中滋味無法言喻,赤吟緩緩嘆了口氣,看了看那還在不停磕頭的褚雲勳,搖了搖頭,起身,攏了攏身上的大氅,一步一步,往玉檀院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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