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早有思量
新年的第一天,盛京城又迎來了一場大雪。
從一大清早開始飄落,不過一會兒,就将整個盛京城都罩上了一層雪白。
家家戶戶走親串門,熱鬧的氣氛洋溢了整個盛京城,縱然這一年發生了太多事,但這個新年,國泰民安,百姓們照樣過得舒坦。
赤家的晚輩們清早起來便挨個的去跟長輩們拜年,先是衆人一塊去了寧心齋,才接着折返到鐘茗院給薛老夫人拜年。
在這熱鬧間,宮裏的聖旨也如董淑華所願早早的就送了出來,就在董淑華住的客院裏,由董淑華一個人喜滋滋的接了聖旨就算了了。
至于上官兄妹倆,也是一大早就來向赤吟告辭,說來啓程回鄰水去了。
赤吟也沒有多加挽留,帶着他們一起去了朝晖院,席氏樂呵呵的給倆人打發了壓歲紅包,然後,赤吟就親自送他們出了府。
待送走了上官兄妹,赤吟便坐了馬車,晃晃悠悠的進宮去。
離開這麽久,回來還沒來得及去看看席皇後呢,趁着這空閑,赤吟如往年一樣,正好進宮去給席皇後拜年。
席皇後也有數的知道赤吟今日會來一樣,早早就準備好了吃食點心,更是如常準備了給赤吟的新年禮物。
等赤吟到承德殿時,席皇後正挺了大肚子靠在椅子上眼巴巴的等她。
見了席皇後那鬥大的肚子,赤吟好是吓了一大跳,這肚子瞧着,像是随時要撐爆似的,這般大,莫不是懷的雙兒?
赤吟心裏驚疑,上前乖乖給席皇後行了禮,才扭頭問一旁伺候着的蘇嬷嬷,“蘇嬷嬷,姨母的身體如何?”
蘇嬷嬷見了赤吟,似乎也很高興,抿着嘴笑道:“郡主放心,娘娘的身體很好,胎兒也穩得很,如今,就等着産期快到了。”
赤吟聽了,點點頭,又看了看席皇後的肚子,問道:“我觀姨母的肚子這般大,莫不是懷的雙胞胎?太醫可有診出來?”
各地的名醫一經選入太醫院,填滿太醫院的空缺,褚景玉就特意從中挑選了一個擅長婦科的老太醫專門負責問診席皇後的身體。
日前這太醫确确實實是診出來席皇後肚子中懷的是雙胞胎,只是席皇後不讓宣揚,平時又不見外人,所以,知道的的人少之又少。
這下赤吟疑惑問起,席皇後滿臉散發着母性的慈愛,颔首道:“吟兒沒猜錯,我這肚子懷的的确是雙兒。”
赤吟一聽,雙眼就是一亮,當即撲在席皇後身前蹲下,支了耳朵湊在那拔尖的肚子上想聽一聽動靜。
“這兩個孩子總是傍晚鬧得歡,現在正睡着呢!”席皇後撫摸着肚子,笑道。
赤吟聽了半會兒,确實什麽也聽不到,樂呵呵的傻笑一番,便坐回了椅子上。
“蘇嬷嬷,姨母還有兩個月便要生産了,這兩個月你一定要格外留心伺候。”她頓了頓,轉頭便與蘇嬷嬷說。
蘇嬷嬷忙點頭應了,“郡主放心,奴婢省得。”
席皇後可勁的招呼着赤吟吃點心,突然外面就有一道風似的身影沖進來,快的讓人看都看不清楚,那人就已經跪趴在席皇後腳邊了。
“淑兒,淑兒,娘親怎麽還不回來啊?她到底去做什麽去了?”
赤吟心裏頭驚了一大跳,就怕這突然沖進來的人會驚了席皇後的胎氣,打眼看去,卻正是德琮帝正拉了席皇後的手搖晃着,嘴裏稚嫩的口氣讓赤吟愣了好半晌都沒有回過神來。
席皇後似乎早就習以為常,柔和的撫了撫德琮帝的頭,輕聲道:“相公不用着急,娘親是去遠方給相公買好吃的糖去了,等她買到了,自然就回來了。”
“你回回都這樣說,可已經過了這麽久了,怎麽娘親還是沒有回來?她是不是不要我了?”德琮帝瞪大眼睛,撇着嘴道。
“怎麽會呢?”席皇後瞪眼,“相公若是不相信我,我便不同你玩了。”
這招果然好使,德琮帝一聽席皇後不同他玩,當下就急了,“別,別,我信你,你別不跟我玩。”
席皇後笑了,擡手便從一旁的盤子裏拿起一塊點心,放到德琮帝的手裏,“你昨晚睡的好嗎?早膳可用了?”
德琮帝接過點心就開心的吃了起來,一邊回答席皇後的話道:“崇公公每晚都要給我講故事,我聽了故事睡得可香了!”
說罷,嘴裏的點心吃完了,他朝起身自個伸手拿了桌上的點心正準備同往常一樣坐在席皇後的旁邊吃,卻發現今日這位置上怎麽坐了個人。
德琮帝瞪大眼,偏頭疑惑的看向赤吟,問道:“你是誰啊?我以前怎麽沒見過你?”
雖然早就知道了德琮帝已經癡傻如幾歲稚兒了,但此刻陡然見到睿智英明的德琮帝竟然變成了這般模樣,赤吟心裏禁不住就是一抽,無言的難受。
見德琮帝正用充滿疑惑的眼神望着她等她回答,赤吟張了張嘴,覺得嗓子眼疼得慌。
左等右等不見赤吟回答,德琮帝白了她一眼,抓心便往嘴裏喂,嘴裏吃着點心,還頗為惋惜的搖頭道:“原來是個啞巴。”
說罷,也不再看赤吟,扭頭看向席皇後道:“淑兒,我出去和崇公公玩捉迷藏了!”
話還沒落句,人就飛快的又跑出去了。
赤吟許久才收回視線,看向席皇後,還沒說話,就聽得席皇後輕笑道:“吟兒不必介懷,現在這個樣子,挺好的,他什麽也不記得了,快樂的像個孩子一樣,而且眼中也只有我,也只信任我,我覺得很圓滿。”
可是,看到這個樣子的德琮帝,赤吟心裏似乎已經完全記不起他突然變了的樣子和嘴臉了,滿腦子想起的都只是從前,他溫柔慈愛的對待她的樣子。
微微嘆了一口氣,赤吟不由問道:“我聽姨外祖母說,姨母早有打算,準備等生下孩子之後就帶着孩子和伯伯一起去筠州行宮?”
席皇後收了收笑意,正色道:“沒錯,自從那晚宮變之後,皇上變成了這個模樣,我心裏就開始有這個想法了,經歷了這麽多事,我如今僅有的願望,就是和相公孩子一家人快快樂樂的生活在一起,等到孩子長大了些,說不定我也會帶着他們一起離開行宮,一路游山玩水,找個喜歡的地方隐世定居,這樣的生活,想想就覺得無比美好,不是嗎?”
赤吟聽了,頓了頓,道:“姨母有如此打算,吟兒并不反對,只是,聽姨母這個意思,是沒想過要讓肚中的孩子将來繼承皇位了?”
“讓肚子裏的孩子将來成為皇上,這是你姨外祖母一直以來的心願,只是如今發生了這麽多的事,你姨外祖母既同意立了景玉為太子,這心裏就已經有了認同了,景玉這孩子寬和有德,這大诏交給他,也沒有問題。”席皇後顯然早就有了思量,将事情都計劃的妥妥的,“再說,我也只想肚子裏的孩子能平安快樂的過一輩子,并不希望他們留在皇宮裏,等我生下他們,就立刻帶着他們離開,到時候讓景玉順利登基,也好趁早掐了那些不安分的人的壞心思。”
若不是她這懷着身孕不易長途跋涉,她肯定早就帶着德琮帝離開了。
不過,現在也好,等孩子生下來之後,正是春暖花開的時候,到時候離開,再好不過。
見席皇後早就想妥了,赤吟微微笑了笑,道:“如此,那姨母就安心養胎,等生下弟弟妹妹,吟兒便親自護送你們去筠州。”
席皇後點頭,跟着笑道:“自然要你護送,吟兒這般厲害,有你在,姨母才安心啊。”
說罷之後,她頓了頓,一眨不眨的看着赤吟,接着輕聲道:“你姨外祖母應該并不在長州月山觀吧?”
赤吟一愣,然後笑了,“不出姨母所想,姨外祖母确實不在長州。”
席皇後聽了,點點頭表示明白了,卻也不問寇太後到底在哪裏,這話題就算是結束不提了。
從承福殿離開,赤吟并沒有馬上出宮,而是前往了太和殿。
如今雖然褚景玉還沒有正式登基,但基本上已經在行使皇帝的一切權利指責了。
在這宮中,有薛賢妃和席皇後坐鎮,也沒那麽多亂七八糟不安分的妃子,因此,褚景玉算是沒有後顧之憂,需要應對的,只是外面那些不安分的不臣之心而已。
昨天晚上,礙于別國使臣在,因此本就想好要作怪的溥王沒有當場站出來發難,今兒一大早卻又進宮了,嚷着新年新歲,要給皇上請安磕頭。
褚景玉自然不能讓他見德琮帝,同席禮弘一起,暫時将他又給打發了。
赤吟到太和殿時,席禮弘還沒有離開,正和褚景玉一起商量對付溥王的事。
見赤吟來了,席禮弘給褚景玉說到一半的話,繼續同赤吟說道:“吟兒,我已經同外祖母和舅母商量過了,曦兒的婚事,他們都贊同,正打算找個機會,向寶禧侯夫人透露這個意願呢。”
赤吟聽了,道:“付将軍和付夫人這兩日應該便會回京去寶禧侯府拜年,到時候我讓人下帖子先将他們請到府裏來,叫娘親同付夫人說說,到時候由付夫人去提此事,更妥當。”
席禮弘聞言也覺得甚好,畢竟他們這是女家,主動提及此事畢竟有失體面,若是由付夫人去向寶禧侯夫人提及,到時候寶禧侯府若有意,便由他們派人上門說親,再好不過。
“如此,那此事就照你說的辦。”
說定此事之後,席禮弘見赤吟好像有事要同褚景玉說,當下就便先告辭了。
等到席禮弘離開,褚景玉一時還有些尴尬,不知道怎麽同這個凝阆郡主相處。
“不知郡主有何事?”
見他這個樣子,赤吟心裏偷笑,道:“太子妃娘娘一向可好?”
說起赤怡,褚景玉這尴尬就緩和了好幾分,當下道:“怡兒她剛懷上身子,除了總是惡心想吐,其他都還好。”
赤怡在年前不久診出來懷了身孕,這是大家夥都知道的事,邵氏為此還拜托娘家也尋來了一個會些保胎手段的嬷嬷送進宮裏伺候赤怡。
赤吟點點頭,“那我待會去看看她。”
說罷,才提起此番來意,“太子殿下,凝阆有一事相求,還望太子殿下能同意。”
對于赤吟有事要求他,褚景玉很是疑惑,忙道:“有什麽事郡主盡管說就是。”
“我要帶走董貴妃。”赤吟道。
褚景玉一聽要帶走董貴妃,愣了愣,但他并沒有多想,也沒有多問,便問道:“是暫時帶走,還是不會再回來了?”
“不會再回來了。”赤吟道。
褚景玉聞言,想了想,道:“那好,你将人帶走,我過幾天便會找個由頭對外宣布董貴妃不幸病逝了。”
見這麽會功夫,褚景玉就将事情想得妥當了,赤吟心裏不由一絲贊賞,而後道:“多謝太子殿下了。”
對比起皇宮之外大街小巷的熱鬧氛圍,這皇宮內院裏,就顯得寂靜多了。
而這其中,本來地處不偏的舞蘭殿就更加的冷清。
上次赤吟離開盛京要去長州之前,曾經來過一次舞蘭殿,那時候的舞蘭殿,看起來還沒有現在這般蕭條。
碰上這樣的大雪天氣,白皚皚的雪将所有景物都掩蓋,整個舞蘭殿裏,就只有冷清,好像一絲人氣都沒有。
上次來,宮女太監們還在走動,可現下,赤吟站在院子外,遠遠就見一衆伺候的宮女太監都躲在偏殿裏圍在火爐前嗑瓜子吃點心說說笑笑。
繞過主殿,到了後面,只見周嬷嬷坐在門口正虛着眼縫補衣裳,而董貴妃懷裏抱了個嬰兒衣裳躺在躺椅上眼睛向上望着,不知道在望什麽,黯淡無光。
殿裏沒有一絲熱氣,陰森森的,冷得滲人。
伺候的人圍着火爐取暖,而主子卻在這裏受凍,自古這後宮裏,就是拜高踩低,見怪不怪。
赤吟心裏并不同情董貴妃,因為這比起她上一世受的罪來,只是小巫見大巫罷了。
直到她雙腳邁進門檻,周嬷嬷才發覺有人來了,擡頭一看,見竟是赤吟,她大驚,腿上的針線簍子豁地翻了一地。
她也顧不得這麽多,連滾帶爬的縮回董貴妃身邊,一邊護着董貴妃,一邊警惕的看着赤吟,仿佛她是什麽了不得的惡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