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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四章喪盡天良

華燈初上,聚仙樓燈火通明,三層的樓閣看上去更像是人間仙境。

遠處一群人策馬而來,直直停在聚仙樓門前,衆人齊齊下馬。

一人上前去敲門,很快,裏面小二來開了門,見外面烏壓壓的都是官兵,吓了一大跳。

許巍寬上前,開口道:“凝阆郡主可在?”

“在,在的。”小二讷讷道。

“麻煩小哥去通禀郡主,筠州許巍寬求見。”許巍寬說道。

小二一聽,立時松了一口氣,趕快将人迎進去,“您先進來坐,小的這就去告訴郡主。”

說罷,回身走到樓梯邊上,就沖着上面喊道:“郡主!筠州的許大人來了!”

這一嗓子吼得,許巍寬都不由懷疑凝阆郡主是否真的住在這裏了。

但很快就見樓上一前一後走下來一個姑娘和一個少年。

赤吟站在樓梯上,打量了一番下面的許巍寬,道:“你是許大人?”

許巍寬忙掀衣襟單膝跪地行禮道:“筠州刺史許巍寬參見凝阆郡主,郡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許大人請起。”赤吟說着,走下樓梯。

三人在桌前落座,小二忙端了三盞茶上來。

“不知郡主傳下官到桂城,所謂何事?”許巍寬拱手道。

赤吟從衣袖裏拿出一枚令牌放到桌上,推至許巍寬面前,道:“這是你拿着,我要你徹查桂城縣令胡旺祖以及同胡旺祖有來往的所有人,一經查得罪證,不論是誰,全都關入大牢!依法辦理!”

許巍寬聞言,忙接過令牌,沉聲道:“下官領命,定不負郡主所托!”

赤吟點點頭,道:“明天一早,我有事要離開,希望在我回桂城時,許大人能給我一份甚至幾份滿意的供狀!”

胡府,江周同沉着臉盯着胡縣令,有些愠怒道:“胡旺祖,你老實交代!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別想瞞我!現在除了我,還有誰能救你?!”

胡縣令是了解自個這個大舅哥的脾氣的,見他這個表情,知道自己也瞞不住了,便只好老實将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江周同聽罷,臉色陰沉的難看,當即站起來伸手給了胡縣令一個大耳刮子,打得胡縣令耳朵嗡嗡叫。

“混賬東西!”

緩過神來,胡縣令捂着被打得臉,愁道:“大舅哥啊,你可不能不管我啊!你若不管我,我就死定了!你妹妹就只能守寡了啊!”

“你個不省心的東西,當初我怎麽就瞎了眼将我的寶貝妹妹嫁給了你?!”江周同顯然是氣急了,一張臉沉着,指着胡縣令道:“現在連許巍寬都來了,你叫我如何救你?!許巍寬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若叫他查辦你,就是我,也難逃此劫!我都自身難保了,哪兒還管得了你?!”

胡縣令一聽,忙跪下來,哭喪道:“大舅哥啊!你得救我啊!我不想死啊!”

江周同甩袖,“我救不了你了,你好自為之吧!”

說罷,擡步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吩咐随從道:“去接上姑奶奶,我們馬上離開桂城,回隴城去!”

“江大人這是要去哪裏啊?”話落,便聽得外面一聲洪亮的嗓音。

江周同擡眼,便看見許巍寬帶着人圍了進來,心裏暗道不好,但還是若無其事的迎上去道:“原來是許大人!這麽晚了許大人怎麽會在桂城?”

許巍寬大步走進來,餘光瞥了瞥癱在椅子前的胡旺祖,笑道:“敢問江大人又為何會在桂城呢?”

“愚妹生了大病,江某此番來桂城是為了接愚妹回隴城治病的。”江周同說道。

“哦?”許巍寬挑眉,“只怕胡夫人,江大人是不能帶走了。”

江周同神色有些不好,道:“我為何不能帶走!”

許巍寬拿出赤吟給的令牌,沉聲道:“本官奉凝阆郡主之命,查辦胡縣令,從此刻起,胡府的所有人一律不得離開胡府!”

江周同臉色微變,心裏一番掙紮,最後只得道:“本官并不是胡府人,總可以離開吧?”

許巍寬側身,垂頭道:“江大人請便。”

江周同甩袖,大步流星往外走,離開了胡府,當下就馬不停蹄的又趕回隴城去了。

胡旺祖是救不了了,但他要自救啊!

一定要趕在許巍寬查到他頭上之前,銷毀這些年與胡旺祖來往的所有證據!

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在關鍵時刻,江周同選擇自保,連夜就離開了桂城,徒留下胡旺祖一臉慘淡,應付許巍寬雷霆般的搜查與緊逼。

許巍寬坐鎮桂城縣衙辦案,徹查桂城縣令胡旺祖之罪行,不過半日,就有滿城的大半百姓甚至城外的百姓前來縣衙告狀,皆是揭發胡旺祖這十幾年來貪贓枉法,魚肉鄉裏!

所列罪狀,條條屬實,胡旺祖當日就被摘了烏紗帽,關進了縣衙大牢,而胡府也被查抄,抄出銀兩竟高達幾千萬兩。

區區一個縣令,竟有如此多的家産,怎能叫人不懷疑?

更有百姓的供詞在前,就證明這些銀兩全是胡旺祖貪贓枉法所得,如此數額,論罪理當抄斬,全家流放!

許巍寬先處理了胡旺祖,再順藤摸瓜,不過三日,就查出同胡旺祖有過來往,并且沆瀣一氣的好幾位官員。

這其中,多數都是附近幾個城鎮的縣令,皆是隴州治下。

許巍寬當即帶了人拿着罪證,抄了這幾個官員的家,将人人統統都押回桂城縣衙大牢一并關着,等凝阆郡主回來定奪。

最後,許巍寬再往下查,終是查到了江周同的頭上。

盡管他這幾日忙着銷毀罪證,但多年來的貪污受賄,貪贓枉法,豈是一時半會就能全部抹滅的?終究還是叫許巍寬找到了蛛絲馬跡,從而一舉拿下。

此番隴城刺史并治下數位官員多年來貪污受賄貪贓枉法的事情一經傳開,舉國嘩然。

縱是受了赤吟的命令來查辦此事,但許巍寬依舊是将事情的進展如實上報給了朝廷。

宗和帝聽聞此事之後,下令此事就交由凝阆郡主處理,讓她定奪。

而同時,他也想到了赤吟想到的事情,開始清查禦史臺,給禦史臺從上到下徹底的的來了一次大換血,一舉罷黜了數十名官員。

重新提拔進禦史臺的官員,宗和帝接着便委以重任,派他們代天子巡查各地,暗查各地不法之事。

瞧人家凝阆郡主只不過是護送太上皇和東太後去行宮,就碰着了這麽一出貪污腐敗之事,且還禍了十多年都沒有人發現。

若不是凝阆郡主,此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大白于天下。

有此事的警醒,宗和帝除了清查禦史臺,更是下旨設立了百官閣,任賢為閣首,專門掌管科舉選官之事,嚴格考察,杜絕賣官買官,杜絕裙帶關系,杜絕徇私舞弊。

閣首公正嚴明,鐵面無私,堅決執行這三絕,以至于大诏在宗和帝在位期間,甚至以後好幾任的皇帝在位之時,幾乎沒再出過貪污腐敗之事。

不過,這都是後話。

此時,赤吟一行帶着一衆杏花村的村民一大早的就出了桂城,浩浩蕩蕩的往西充去。

一行皆是老弱婦孺,不會騎馬,只能十幾輛馬車載着行路。

但馬車始終比不得快馬,赤吟怕如此下去耽誤時間,便留下一個暗衛,讓他保護着村民們在後面慢慢趕來,而她和安陵傅程又青三人則領了個村民中十一二歲會騎馬的小姑娘帶路,先行一步,趕去杏花村。

如此,只用了一天不到的時間,就進入了西充,再從北城門出城,天黑之時,就順利到了杏花村。

一進村子,就能聞到微風中夾雜着的腐爛之氣。

村子裏黑漆漆的,沒有一家是亮着的。

小姑娘指了指村長家的房子的方向,而那裏,也是暗的。

安陵傅拿出備好的火折子點燃了一個火把照亮,到了村長家,只見裏面一個人也沒有。

“大家離開杏花村已經半個月了,只怕這些人也早就離開這裏,不知道去哪裏了!”赤吟皺眉說道。

顯然易見,殺了滿村的壯年,又放走了老弱婦孺,想必這群人已經達到了目的,會離開這些也是正常。

“趕了一天的的路,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等天亮再說吧。”安陵傅說道。

那帶路的小姑娘聞言,立馬舉手道:“那去我家住吧,我們走的時候走的匆忙,床鋪被褥這些都還是鋪好的。”

不過才半個月,也沒有積上多少灰。

三人到了小姑娘家,将被褥拖下來抖了抖,将就的湊合一晚。

赤吟和小姑娘還有程又青一起睡得她的屋子,而安陵傅則是睡的旁邊的屋子。

在散發着刺鼻的腐爛味道的地方睡覺,想來是誰都不可能會容易睡着的。

赤吟自然也是睡不着,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好久,即便很累,都沒有睡意。

到了後半夜,赤吟迷迷糊糊的終于要睡過去了,便聽到幾聲細微的挪動聲,猛然驚醒過來。

“又青!”她猛地坐起來,沖黑暗中喊道。

程又青睡得也淺,一聽到赤吟喊,一個鯉魚打挺就起了身,卻沒有感覺到殺氣,她迅速吹燃炕桌上的燭燈。

屋子裏有了亮光,迷迷糊糊醒過來的小姑娘吓得連聲驚叫。

只見滿屋子的地下密密麻麻的全是老鼠,不同于平常見過的老鼠,這些老鼠一個個的肚子全都鼓囊囊的,而且毛發倒束,讓人不寒而栗。

且還有好幾只正在往炕床上爬上來,馬上就要上床了。

程又青拔了劍立刻揮動着去砍殺這些老鼠,暗處的暗衛也都現身,跟着去砍殺老鼠。

速度很快,等安陵傅聽到動靜趕過來時,地上的老鼠都被砍殺了,只剩一群老鼠屍體鼓囊囊的大肚子。

被劃開的老鼠,身體裏散發出一股濃烈的惡臭,讓人作嘔。

赤吟禁不住皺了皺眉,臉色有些白,安陵傅見狀,飛身過來攔住赤吟就離開了屋子,到了外面院子裏。

再過不久天就要亮了,大家夥是都沒什麽心思去睡了,因此,就在院子裏站着,等天亮。

索性不久,天就亮了,天際的朝霞美輪美奂。

早晨的空氣是最清新的,可這鑽進鼻孔裏的氣息全是濃濃的腐爛惡臭味,比之昨晚聞到的,還要濃烈十分。

這惡臭味是順着風向飄過來的,他們又是順風站着,因此,聞得才更濃。

再看前面的方向,正是村後。

見他們望着前面,小姑娘指了指那面,道:“那裏就是村子裏的河溝。”

河溝,是二貴說的看見一群老鼠在吃人肉的地方。

赤吟眉心一動,“我們過去看看。”

說罷,看了看安陵傅,擡腳往前走去。

越往那河溝走,惡臭越濃。

等到走到看得到河溝的模樣時,幾人內心的震撼無以言表。

只見好端端的一條河溝,本是清澈的水流,這廂卻全是黑紅色的水,且河溝裏,滿滿當當的全是腐爛的屍體,被啃得七瘡八孔,面目全非。

而此時,這些數不清的屍體上,還有密密麻麻的老鼠在蹿來蹿去,啃得不亦樂乎。

“嘔…”赤吟忍不住作嘔,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這是什麽人幹的?!如此喪盡天良!真是惡毒!”程又青憤憤不平道,若是此時兇手就在面前,她恨不得将對方碎屍萬段,來給這些人報仇。

“江湖上诟病已久的泣血門作惡多端,素來以心狠手辣不留情面著稱,卻也及不上這樣的手段!此人不是變态就是魔鬼!”顧葙接話道。

贏故想了想,也忍不住跟着道:“江湖上這麽多年,從來未曾聽過誰會吸食人血,倒不知這人究竟是誰,為何要如此?”

喪盡天良?

變态?魔鬼?

吸食人血?

赤吟撫着胸口,平息着胃裏的不适,聽着幾人的話,不知怎的,腦子裏浮過的全是瑞安王的臉。

顧葙掌管暗魑的情報組,知道江湖朝廷中不少事,而贏故是安陵傅的人,赤金衛的統領,這麽多年在安陵傅身邊,也是知道江湖上不少事的。

但他們二人竟都沒聽過此種離奇的事。

在毫無線索的情況下,赤吟能想到的,能懷疑的,只能是這個瑞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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