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四章再臨賭坊
赤吟一愣,眼眸一轉,調笑道:“你也想四下去玩玩?大可自己去呀,你可不歸我管。”
本是她來調笑,但安陵傅說出的話卻讓她不争氣的立馬臉紅的繳械投降了。
“我如何不歸你管?這輩子,你管定我了。”安陵傅笑言。
赤吟抿了抿嘴,不敢看此時一雙眼深情得不得了的安陵傅,轉身往外走,一邊道:“聽說城西的百年老樹很是靈驗,我去瞧瞧。”
安陵傅不疾不徐的追上去,不緊不慢的接話道:“嗯,聽說定了親的女子也可以去說說,求老樹保佑嫁的人所托非人,保佑從今往後只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赤吟聞言,腳下差點一個趔趄摔個大跟頭。
扭頭狠狠地瞪了安陵傅一眼,她似笑非笑道:“怎麽?安大公子也要去跟老樹說說心事保佑你嫁個好丈夫不成?”
安陵傅一瞬間的愕然,随即啞然失笑,不輸道:“你既要求老樹保佑所嫁之人能夠給你一生的愛護和忠貞,我正好站到老樹面前,讓他親眼看一看我是否能做到,不是更好?”
赤吟聞言,還真找不出反駁的話來,便幹脆任由他跟着了。
只是等到了城西,越靠近城隍廟,一路上就見不到什麽男子的身影,往前邊去的,都是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年輕女子們。
一個個風華正茂,臉上帶着滿滿的嬌羞和一絲向往。
赤吟見狀,看了看身旁一身白衣的安陵傅,不由得就捂嘴笑了起來。
安陵傅目不斜視的看着前方的路,跟着赤吟的步子往前走,仿佛不知道赤吟因何大笑,也或許知道,但根本不在乎罷了。
終于到了城隍廟拐角處的百年老樹下,赤吟擡頭仰望那仿佛是一把大傘的樹頂,枝繁葉茂,錯綜複雜的枝幹上,挂滿了密密麻麻的紅繩,那數量多的根本就無法數清楚的。
只憑一眼看,就覺得好像是一個人就算數到生老病死都數不完一樣。
而老樹的粗壯樹幹褶皺得紋路昭示着它已經不再年輕的年齡。
赤吟看着它,仿佛能看見它将來終歸有一天會老死,所有的子孫都枯萎斷落,上面承載着的所有少女的心事也終将随土掩埋。
而它最終會只剩下一根枯老的樹幹,再也長不出新芽。
無端的,赤吟心裏就生出了一絲悲涼感。
但此時樹幹下,好些個少女或蹲或站或靠着那面牆,對着老樹的樹根,雙手做成花苞裏,嘴裏念念有詞,卻讓人聽不到他們說了什麽,又或者根本什麽都沒有說。
一陣風吹過,枝葉都搖晃了晃,像是聽懂了少女們的祈禱,并且點頭答應了會幫他們實現一樣。
而後,少女們就心滿意足而又戀戀不舍的各自離開了。
一撥少女離開,當然就有另一撥少女再上來。
一會兒功夫,枝葉上的紅繩又添了不知多少根,在密密麻麻的數量之中,只消一瞬,就已經記不得哪一根是哪一人先前才挂的了。
直到所有少女都陸續來過,再也沒有少女往這邊來,赤吟才擡步,緩緩走向了那棵老樹。
樹根旁的泥土都被踩得平坦而緊實了。
看了看盤踞在地下的樹根,赤吟微微扯了扯嘴角,張了張口,卻什麽也沒說。
站了好一會兒,她擡手,摘了一片觸手可得的綠葉,然後緩緩朝原地的安陵傅走回去。
“為何不許願?”安陵傅好奇。
赤吟走近,将手裏的樹葉放到安陵傅的大手掌中,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擲地有聲道:“因為我的心告訴我,我要嫁得男子是這個世上最好的男子,他一定會對我一心一意,與我執子之手白頭偕老。所以,我不用許願,也不用祈禱,這根紅繩的位置,還是留給別人去挂吧!”
安陵傅看了看手上的綠葉,耳朵裏聽着赤吟的一字一句,愣了好大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咧嘴笑道:“它沒說錯。”
兩人相視一笑,而後并排着,踏着老樹上挎着的挂燈打下來的光影,一步一步的離開了這裏。
離開城西,再回到臨河邊的鬧市裏。
鬧市裏的熱鬧還未停止,到處都随處可見的是戴着白色面紗的女子。
今晚倒奇怪,江面上的盛世賭坊依舊燈火通明,但岸口卻不像上次來見過那樣,排得人滿為患。
赤吟覺得奇怪,便忍不住出聲說了出來。
安陵傅淡淡道:“每年的這一天,去畫舫上玩的人都很少。”
赤吟不由想起上次去畫舫上鬧出的事情,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頓了頓,看向安陵傅道:“咱們上去瞧瞧?”
“怎麽?你這是一時興起想要一賭擲千金?”安陵傅眼帶戲谑道。
赤吟挑眉,“堂堂安大公子難不成舍不得揮這千金?”
安陵傅放聲大笑,“如何舍不得?你既要揮,我便由你揮個痛快!”
說着,猝不及防伸手将赤吟一攬,腳尖輕點,踏着波光粼粼的江面,轉瞬就落到了江中央的畫舫上。
雖說岸口上沒人排隊等着,但這畫舫裏此時的人卻也不少。
一層的大堂裏人滿為患的,倒也不輸熱鬧。
站在大堂門口,赤吟放眼掃視了一圈之後,将纖細的手攤到安陵傅面前,興趣盎然道:“咱們今夜就玩個痛快!”
安陵傅抿嘴笑了笑,伸手從衣袖裏掏出一把銀票,放在赤吟的手裏,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好像拿出來的這把紙就只是普通的紙張而已。
接過銀票,赤吟也不看有多少,邁步就朝其中一張桌子大步走了過去。
安陵傅護着她擠到最前方的桌子前,赤吟瞪眼看了一局,扭頭問安陵傅道:“你會聽點數嗎?”
安陵傅聳了聳肩,沒回答。
赤吟就扭回了頭去,再看了一局之後,從一把銀票當中抽出兩張猛地拍到了一處,揚聲道:“我押大!”
衆人一見一個白白淨淨的好像從來沒見來過的小丫頭一出手就是兩百兩,不由得都驚了一跳。
在這賭坊來玩的人,不是那敗家誰會這樣玩?
這對半開的賠率,如沒有十足的把握,誰敢下這麽多?若是輸了,豈不是血本無歸?
少下點,還能多玩幾把呢!
而後就搖了搖頭,斷定這小丫頭指定是不會玩,瞎玩,來給賭坊老板白送銀子來了。
便都跟赤吟反着來,全都押了小。
時下賭大小的規矩,上桌押銀子必須一兩銀子起上,四到十點為小,十一到十七點為大,押小若開小,莊家一賠一,若開大,所押銀子歸莊家,押大若開大,莊家一賠二,若開小,同樣所押銀子都歸莊家。
若莊家搖出三個同樣的點數,則不管大小所押銀子都歸莊家。
不過倒是少有那種總是押對讓莊家賠個底朝天兒的。
如此,這讓人家的賭坊如何開下去?
待所有人都下了注,荷官擡手,利落的将骰盒掀開,露出裏面的骰子。
“三四六,大!”
開大,莊家一賠二,但桌上這把押了大的只有赤吟。
但望着那放在大字上面的兩百兩銀票,可是比這邊押小的銀兩多出好些倍。
荷官有些禁不住流汗,一旁幫着荷官控場的小二趕快将桌上的銀子該怎麽算怎麽算的弄清楚,好開始下一局。
赤吟一出手,就贏了四百兩銀子,笑的眉眼彎彎。
仔細聽了聽荷官搖骰子的動靜,待荷官搖定将骰盒放回桌上,她拿了一張銀票放到大字上面,道:“這局我押大!”
見她剛才贏了,大部分人心思一動,便跟着她買了大。
只有小部分人不信她又那麽厲害,依然堅持自己,買了小。
荷官叫着:“買定離手買定離手啊!”
赤吟眼珠子一轉,馬上又拿了三張銀票放到小字上面,道:“我也買小!”
荷官皺了皺眉,不滿道:“一個人只能押一個!”
赤吟笑,指指旁邊的安陵傅,“這算是他押的,怎麽?不行啊?”
荷官張了張口,心裏有些不得勁,但又不好說什麽,進門都是客,他能阻止客人下注不成?
頓了頓,他揚手開注,“一二四,小!”
小!
赤吟押大這邊,輸了一百兩,但押小這邊,卻是穩贏三百兩,看得一衆人豔羨不已。
那荷官臉色微變,但極少有人發現,須臾,他跟身邊的小二說道:“我去上個茅廁。”
雖是同小二說,但那聲音顯然是說得衆人都聽得到。
這人有三急,就算是荷官,你也不能不讓人家上茅廁不是?
而這滿桌的客人也不能幹等,自然有預備的荷官走上來接替。
大家顯然都很了解,換了一個新的荷官上來,也沒人多說什麽。
赤吟凝神聽着這個荷官搖骰子,搖定,将骰盒放回桌子上以後,卻沒有像前面一樣立馬做出動作。
衆人見她連贏兩把,都想跟着她下。
但見她半天不下注,便有人忍不住問道:“姑娘,這把你不下了?”
赤吟搖頭,“這把我歇歇,你們玩。”
衆人覺得沒意思,撇撇嘴,又開始各下各的了。
待衆人都下定之後,荷官開注,三個都是一點,豹子!
衆人見狀不由得都苦了臉,所下的銀子都被小二給攮了過去。
但是這把赤吟沒下,若是下了,那可是好幾百兩銀子歸了過去了。
那荷官不由心裏有些狐疑起來,這對面的小丫頭莫不是是個神仙不成?怎麽能聽出他們搖的什麽從而做出最正确的選擇呢?
他心下雖狐疑,但上面還沒有動靜,他只得繼續搖起來。
這把搖定之後,赤吟再次出手了,同樣是下了兩次注,大的一邊下三百,小的一邊下四百。
衆人想起上盤,都是開的她下的多的那一邊,便都自作聰明的跟着她下了小。
見狀,赤吟詭異的扯了扯嘴角,雖說開賭坊的為了賺錢而來,賺賺他們的錢也是活該,但她才不想讓這些每日只知道爛賭的賭鬼們跟着贏錢呢!
若贏了錢,豈不是更多的資本拿來賭?越賭越上瘾。
然後,一二三開注,四五六大。
雖然押小這邊輸了四百,但押大這邊一賠二她卻贏了六百兩銀子,抵下來她這局也算是穩穩贏了兩百兩。
那荷官不由得詫異的看了赤吟一眼,但見上面還沒有任何動靜。
他又只能接着搖下去。
如此,赤吟每次都是要麽不下,若下就都是兩邊一起下,弄得衆人暈頭轉向,到後來,她還越押越多,直接押到了一局千兩,弄得衆人實在不知是該跟着押少得那邊還是跟着押多的那邊,便幹脆不下了,就袖手旁觀赤吟跟莊家的較量。
但不管其他人,半個時辰下來,赤吟足足的贏了一萬兩銀子。
看得衆人倒吸涼氣不止,都不由覺得赤吟是不是來這盛世賭坊砸場子的。
到後來,幾乎整個一層的人都跑過來圍觀看熱鬧。
二樓的拐角走廊處,一人抱着雙肩頗有興致的看着下面的鬧局。
旁邊,一個中年男人愁得臉上只冒汗,“掌櫃的,若讓這小姑娘接着贏下去,咱們可就沒法跟上面交代了啊!”
蘇掌櫃不緊不慢,語氣輕松,“慌什麽?這賬,自然有得交代。”
那人不解,但見掌櫃的都不急,他這個跑腿的急也是白急,便幹脆不急了,也跟着看起熱鬧來。
不得不說,那小姑娘還真是厲害,他在這賭場這麽多年,還沒聽過這雙耳朵如此靈敏,回回都聽得中的人,要不是他确實不認識這個小姑娘,都要覺得這是不是掌櫃的故意串通好了找來給他們賭坊拉人氣和財氣的了。
而下面的局裏,赤吟又接着玩了幾盤,還是贏,興致都過了,而且也累了,便收了手,疊好面前的一大堆銀票收進衣袖裏,再掏出手帕将剩下的銀錠子都給裝起來,捆上,打上一個結,捧在手裏。
見她不玩了要走,那荷官可急壞了,忍不住擡頭往上看,想尋求蘇掌櫃的指示。
因為這種情況,是絕對不可能會讓對方順利走出賭坊的,若放走了,那他們這些人就都差事不保了。
別人沒看見,但赤吟眼尖,順勢跟着望上去,于是便看到了站在二樓看的津津有味的蘇掌櫃。
她眼眸微動,勾了勾唇角,拉了拉安陵傅,擡腳就往二樓走上去。
蘇掌櫃見狀,挑了挑眉,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眼底劃過一絲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