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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五章恭送少主

上了二樓,赤吟徑直的朝蘇掌櫃走過去。

安陵傅跟在後面,看到蘇掌櫃詭異的眼神,不由得眨了眨眼。

“蘇大掌櫃,一別一年不見,可還記得我們?”走近前,赤吟笑吟吟道。

蘇掌櫃眉眼間皆是趣味,聞言,扇着手中的扇子,聲音溫潤:“我盛世賭坊屹立這鄰水江上二十年,第一個敢來我舫上鬧事還能全身而退的人,在下自然是記得的,并且,理當印象深刻。”

赤吟聽得他那一句印象深刻咬得格外重,好像別有一番意思。

“不敢當,不敢當,那不知蘇大掌櫃去年言說要同小女子下上一局,可還算數?”

蘇掌櫃眼角微挑,想起當時的情形,笑道:“當然算數,在下那一副白玉棋子已經多年未曾動封了,能與姑娘對弈,實在是在下三生有幸。”

三生有幸?

赤吟心裏暗暗搖頭,這蘇掌櫃實在是太過自謙了。

她卻不知道蘇掌櫃此時的想法,能同未來的安家家主夫人對弈,可不就是他蘇某得幸事?

“蘇掌櫃這地既是賭坊,咱們可不能白下。”赤吟笑道。

蘇掌櫃頗有興致的點點頭,作了個請的手勢,道:“不知姑娘想要怎麽賭?”

赤吟順着他所請,跟着他往三樓走。

“小女子今晚在蘇掌櫃的賭坊裏贏了這麽多銀子,想必蘇掌櫃也不甘心讓小女子再次全身而退,不如,咱們就賭我今晚所有贏得的銀子,若你贏了,這銀子我悉數歸還,若我贏了,蘇掌櫃便同數翻一倍賠,如何?”

是贏是輸,這銀子不都是少主一擲千金為睹美人一笑?

“好,咱們就這麽辦!”蘇掌櫃咧着嘴,不動聲色給了安陵傅一個眼神,眼底滿是戲谑。

安陵傅跟在後面,聽着兩人的對話,再收到蘇掌櫃這一眼,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蘇唯生這個笑面狐貍,還真是打定主意要算計他了。

到了三樓僻靜的一間廂房,臨窗的軟塌上擺放着小幾,早有人将棋盤拿出來擺置妥當。

窗外的江河拂着陣陣涼風,帶着一絲江水的泥腥味,在這燥熱的夏季,倒是格外的令人舒暢。

赤吟和蘇掌櫃一人坐了一方,而安陵傅則是坐在軟塌對面的圓桌前,品着茶,旁觀兩人的棋局。

沒同蘇掌櫃下過棋,赤吟并不知道他的棋路,也不知道他的棋藝如何,因此開始都留了幾分力藏着,并沒有一下子全部用出來。

十幾個來回着,理應看得出一個人的路子了,但赤吟什麽也沒看明白,顯然,這位蘇掌櫃是個下棋的高手。

赤吟不由得眼底激起一絲熾熱,她可是好久沒有棋逢對手了。

等一盤棋下了一半,兩人各自的神色都稍顯凝重起來,并不如先前那般輕松。

赤吟甚至背心都開始冒起了汗,但這并不是因為緊張或者什麽,而是一種感到非常盡興的酣暢淋漓。

反觀安陵傅,由開始的聚精會神的看,但現在,時不時還會扭頭看看窗外的江面,視線再回到棋局上時,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這樣子,仿佛他已經看到了結果,究竟誰輸誰贏了。

到後來,蘇掌櫃擡手執起一子之後,緩緩落到一處,赤吟見狀,眉眼一彎,笑吟吟的跟着落下一子,而後笑得合不攏嘴。

“你輸了。”

蘇掌櫃靜默掃視了一圈棋局,而後拍拍手,笑道:“姑娘果然好棋藝,在下輸得心服口服。”

“過獎,過獎。”赤吟嘴上謙虛道,但偏頭便沖安陵傅做了個挑眉的動作。

蘇掌櫃看在眼裏,眼底笑意略深,吩咐一旁的中年男人道:“去取三萬兩銀子來給這位姑娘。”

那中年男人聞言,立馬就有些苦臉,這一晚上就虧出去四萬多銀子,被上面知道了,那他們這些人的差事還保得住嗎?

見他躊躇未行,蘇掌櫃不悅的睨了他一眼,“還不快去?”

他這才回神,不緊不慢的退下去取銀子去了。

不一會兒,就帶回來三十張一千兩的銀票,交給蘇掌櫃。

蘇掌櫃接了,轉手就給了赤吟,眼睛都不眨,反而好像還有絲幸災樂禍一般,“在下願賭服輸,請姑娘笑納。”

沒見過誰白掏銀子還能掏得這麽開心的。

赤吟狐疑的看了看他,伸手接過銀子,也沒數,就收進了衣袖。

“承讓,承讓。”

蘇掌櫃仰頭大笑,沖赤吟拱手道:“姑娘客氣,以後沒事,就多多來舫上玩,在下都一一奉陪。”

換做尋常的人,誰在他手裏贏了銀子他會笑的出來?

可這人不但笑了,還真誠的邀請她多多來玩,這樣子可不像虛情假意的客套話。

赤吟暗自搖了搖頭,愈發覺得這蘇掌櫃忒是可疑,不由得向安陵傅投去一個莫名的眼神。

安陵傅接收到,心下早就料到了可能要發生的事了,抿抿唇,沒多話。

赤吟不動聲色的抖了抖眼角,笑着應道:“蘇掌櫃盛情,小女子一定來,一定來,今晚時辰也不早了,那我們就先告辭了,咱們改日再見。”

聽她說要走了,蘇掌櫃忙站起來,拱手道:“如此,那在下就不多做挽留了,姑娘慢走。”

赤吟怪異的眨了眨眼,示意安陵傅快走了。

兩人便并肩一起往外走,蘇掌櫃在後面相送,直到兩個跨出房門,蘇掌櫃眼帶戲谑睛沖兩人的背影拱手恭敬道:“屬下恭送少主。”

前面的兩人,安陵傅腳步一頓,面上快速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表情,而後摸了摸鼻子。

而赤吟冷不丁聽得這麽一句,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蘇掌櫃,好奇道:“你剛才說什麽?”

蘇掌櫃裝作看不見兩人的神色各異,一臉認真的重複道:“屬下恭送少主。”

赤吟确定她這次沒有聽錯,也沒有看錯口型。

少主?

她搖了搖頭,斜眼看向安陵傅,見安陵傅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腦子裏陡然将所有的事情都連接了起來。

她就說這家聞名遐迩的盛世賭坊怎麽能幾十年屹立不倒沒人敢發難呢,原來背後的東家竟然就是南榮安家。

試問這江湖上的人,誰敢得罪南榮?

巴結都來不及呢!

還有上次,他們如此大鬧了這裏,居然還能全身而退,且事後沒有任何人來找麻煩。

她當時還在想,是不是這盛世賭坊的背後東家不如傳聞中那般厲害,得知他們的身份,不敢前來尋麻煩呢。

原來竟是這樣,那當時離開畫舫之後,她納悶盛世賭坊的背後之人到底是誰的時候,安陵傅這家夥還有意将她往映月山莊頭上引?

分明就家夥就從頭到尾的都知道,還故意陪着她鬧賭場,指不定心裏偷笑呢!

若是他一早告訴她賭坊的背後就是南榮,她用得着如此嗎?

上次瞞着不說就算了,這次竟然還瞞着她!

若不是蘇掌櫃這句恭送少主,她還蒙在鼓裏呢!

赤吟鼓着腮幫子,狠狠的瞪了安陵傅一眼,扭頭就往前面走。

安陵傅無奈的瞟了蘇掌櫃一眼,“蘇爺玩得可開心?”

蘇掌櫃不可置否的哼了哼,沖赤吟離去的背影呶了呶嘴,“少主還是快快去追美人吧。”

“蘇大掌櫃一夜之中虧空數萬兩銀子,還是好生想想該如何向我娘交代吧。”

丢下一句,安陵傅便轉身大步便赤吟追上去了。

徒留得蘇掌櫃愕然不已。

他…這是不打算承認這筆銀子是他為博美人一笑了?

全賴給他?

四萬五千兩銀子,這可要了他的全部家底。

蘇掌櫃摸了摸鼻子,苦笑連連。

少主睚眦必報,果然,果然。

不過比起美人生氣,他不過是付出幾萬兩銀子的代價,少主呀,可就有得一通好受了

畢竟,最毒婦人心嘛。

安陵傅追上赤吟的時候,赤吟已經坐在了回岸口的小船上。

走得如此急匆,可見是真的生氣了。

安陵傅心下不由苦笑,蹲在赤吟後面,解釋道:“吟兒,我可沒想瞞着你,真的。”

他就是覺得将來等赤吟自己知道了,那場面一定會很有趣。

不過是想賣一賣關子,結果卻沒想到,得意沒撈着,反倒會是這樣。

真是自己害自己,自作自受啊。

赤吟背對着安陵傅,聞言只當沒聽不見。

“吟兒,我錯了,我發誓,下次再也不隐瞞你任何事情了。”安陵傅豎着手指保證道,卻沒想到自己此時分明就還是有事瞞着赤吟的。

也正因為這個事,害得赤吟不久後到了南榮,白白鬧了一場烏龍,然後又好好得生了一場安陵傅的氣。

不管安陵傅說什麽,赤吟都充耳不聞,直到小船終于靠了岸,赤吟一躍跳到了岸上大步便往客棧的方向走。

安陵傅就着赤吟的步子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幾乎是撓頭抓腮,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哄生氣的女孩子不再生氣。

這個事情,他從來就沒有遇到過,認識赤吟這麽久,赤吟也從來沒生過他的氣。

這一次也确實是自己的不對,安陵傅明白,但他一時實在不知道怎麽說怎麽哄才能将赤吟哄好。

可沒想到就是這一時的猶豫糾結,害得他叫苦不已。

都說生氣別過夜,吵架別吵到明天去。

兩人一路默默回了客棧,寇樂幾個早就玩累了回來了,見赤吟和安陵傅這麽晚才回來,都不由好奇兩人是去哪裏玩去了。

但赤吟虎着一張臉,一言不發的就上了樓,回了房間。

而安陵傅跟到房間門口,就靠在牆上站着。

寇樂幾個跟上去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的,都感到驚奇不已。

兩人這是怎麽了?

程又青沖寇樂擠了擠眼,小聲道:“你去瞧瞧?”

寇樂可不敢去問安陵傅到底怎麽了,雖然安公子好像平時一直都很和善。

她撇撇嘴,轉身下樓去打了一盆水端上來,邁着步子走過去,不問安陵傅,卻是擡手敲了敲門,道:“小姐,我端水來了。”

過了半會兒,門開了,卻不見門裏站着有人,但寇樂擡腳走進去之後,門又立馬關上了。

屋子裏,寇樂将銅盆放到架子上,裝作好奇的問道:“小姐,你們今晚去哪裏玩了啊?”

赤吟坐在圓桌前,雙肘擱在桌面上,聞言,抿着嘴不知在想什麽,須臾,道:“去叫又青進來。”

寇樂點點頭,趕快去了。

然後,程又青便輕手輕腳的跟着寇樂進來了。

“主子,您叫我?”

赤吟擡頭看了看她,沖她招招手,示意她附耳過來。

程又青覺得奇怪,走過去,整個上半身傾下去。

赤吟便湊在她耳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只見程又青臉色一驚一乍的,之後,滿臉古怪。

“主子,您确定是認真的?”

“快去。”赤吟擺手,說罷就不再多言了。

程又青沖寇樂擠了擠眼,而後一個縱躍,就從窗口跳下去了。

寇樂十分好奇赤吟到底吩咐程又青幹什麽去了,觀程又青那神色,可不像是什麽好事情。

但看了看坐在那裏虎着臉的赤吟,寇樂實在不敢多問。

又過了須臾,赤吟扭頭吩咐寇樂收拾行李。

寇樂覺得莫名,但她從來都不質疑赤吟的命令,當下就收拾起行李來。

門外,不知道過了多久,贏故從樓下走上來,到了安陵傅身邊,湊近他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麽,安陵傅面色微變,看了看緊閉的房門,掙紮片刻,然後就離開了

贏故随後跟上。

而後,程又青從另一頭出來,走到門前,擡手推開門,走進去,跟赤吟彙報道:“主子,妥了,馬匹已經準備好了,咱們現在就走?”

聞言,赤吟起身,道:“寇樂,走吧。”

寇樂正好收拾好行李,一聽赤吟說要走,她疑惑極了,“小姐,這大晚上的咱們就要趕路?您不是說要七月十三才去青山郡嗎?”

這才七月七呢!說好的的要在鄰水好好玩幾天呢!

赤吟虎臉,“那你就留在這裏等七月十三吧。”

寇樂一聽,當下急了,忙跟上去,二話都不說了。

出了客棧後門,掬月和菊生已經站在馬前等着了。

赤吟翻身上馬,程又青同寇樂一騎,掬月和菊生一騎,一行三騎就飛快的的踏着月色馳騁在鄰水城的大街上。

那邊,客棧前門對面的茶樓裏,正要關門打烊的掌櫃看着莫名闖進來的兩個少年,抱歉的拱手道:“不好意思,兩位客官,咱們茶樓今兒打烊了,要喝茶聽書明兒請早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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