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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後悔

燕歸道:“狐貍本性是什麽?”

風眠回頭挑眉, “好看。”

燕歸無話可說,陸庭見他們二人竊竊私語, 臉色眼看着又沉下去,他仍然拉着她的手腕,燕歸覺得這麽下去手腕能生生被他捏出個印子來。

燕歸道:“先放開手可以嗎?”

陸庭不依, 不過微松了些力道。燕歸嘆口氣, 有些慶幸,要是陸庭再瘋一點, 是不是得把她關起來, 門都不讓出?

思及此, 燕歸一抖,垂眸想起正常時候的陸庭來。那個高不可攀的,驕傲的少年,其實已經過去很久了, 當年那個任性又天真的燕歸也早就不存在了。

她死亡, 又重獲新生,這始終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風眠步子悠悠, 不像狐貍, 像開屏的孔雀。燕歸想,或許她可以問問風眠,也許風眠有什麽頭緒。

陸庭對她的走神十分不滿,扯了扯她的手,松開手腕,手指沿過她白嫩的皮肉往下, 翻掌心,而後輕輕插入她的手指,變為十指相扣。十指連心,燕歸覺得這話大概不假,她感受到自己的心響動起來。

是要完的感覺。

天,燕歸吸一口氣,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陸庭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讓她心跳不已。他們并肩走出門,街上人不算多。燕歸撓了撓他的掌心,陸庭便看她一眼。

風眠決定明天就出發,燕歸本就沒什麽東西,也不必太過收拾,不過需要好好地告別。她給了阿嬷錢,除此之外,只能說很多句謝謝。

阿嬷眼眶發紅,問她是不是回去成婚。她總覺得燕歸是個大戶人家的小姐,事情得到解決,她也替她開心。

燕歸邁出門,看了眼對面醫館,直接跨過去。醫館此時無人,餘雁時坐在那兒記賬,燕歸坐下,直說。

“我明天要走了。”

餘雁時嗯了聲,沒擡頭,“一路順風。”

燕歸嘆口氣,好像沒什麽話好說,只能說謝謝。煽情的話她也不想說,最後只有一句“後會有期”。

朋友有很多種,盼兒那種也很多,久別不是問題,只要重逢,情誼猶在。

她不過出門一會,便看見陸庭在門口站着等着。燕歸想笑,又覺得此行是自取其辱,等他變成那個高高在上的陸庭了,她還要灰溜溜地離開。還有孩子,也不知道會怎麽樣。燕歸不是很高興。

她摸上陸庭下巴,像給貓撓癢癢。“來,再笑一個。”

陸庭聽話地笑,風眠不知道從哪兒蹦出來的,一聲嗤笑,又問燕歸:“這樣不好嗎?”

燕歸挑眉,不置可否,看着陸庭笑:“挺好啊,可是還能更好。”

一切虛幻夢境皆留不住,再怎麽樣,明天太陽還是會升起。

但是燕歸失算了,第二天是個陰天。風很大,燕歸的衣角被吹得貼在身上,她擡手擋在額頭上,看着天邊出神。

陸庭站在她身邊,目光落在她身上。風眠勾唇,喚出一只巨大的燕子狀紙鳶,語氣有些吊兒郎當:“上來吧孕婦,為了你,特意選的。”

燕歸沒好臉色,陸庭扶着她上去,在背上坐下。陸庭在她身邊坐下,挨得很近。燕歸問:“大概要多久?照你來的速度,我怕我孩子都要生在路上。”

風眠毫不在意,“哦,那我可以給你接生。”

燕歸:“……”

燕歸不想理他,轉過頭,從儲物袋把小呆花揪出來。小呆花都叫她養成吃素的了,風眠對此又發表意見,“啧,暴殄天物。”

燕歸瞪他一眼,說:“你煩不煩?”

風眠說:“不煩啊,挺高興的。”

燕歸:……

她呲牙撇嘴,不想繼續搭理他,低頭給小呆花丢了塊糕點吃。小呆花扒着她褲腿蹭了蹭,她的牙齒已經開始鋒利,陸庭瞧着不順眼,揪着葉子把她放遠了些。

燕歸不由好笑,她一笑陸庭便看向她。燕歸轉頭看向周邊的山河,還是覺得心裏堵得慌。

風一寸寸走過山河,也走過她的眼,燕歸眯了眼看向更遠處的山巒輪廓。山河壯闊,倒是疏散了不少愁緒。

一日行程下來,燕歸坐得有些累,他們就近找了個地方休息。荒野無人,只有一間小破屋子,也沒法子,只好進去。屋子破敗不堪,倘若下雨定然漏雨,燕歸還好,還能習慣。風眠一直嘆氣,嫌這嫌那。

燕歸啧了聲,“你有什麽可嫌棄的?”

風眠忽然騷起來,“唉,這破地方,會影響我的美貌。”

燕歸再次無語,陸庭不聲不響挨着燕歸坐下,剛坐下沒多久,便有只大老鼠飛速地從他們跟前跑過去。燕歸雖驚到但臉色還好,倒是風眠一臉花容失色。燕歸看着他表情,忍俊不禁。

風眠把屋子裏都探了一遍,确認沒有老鼠才放心。燕歸打了個哈欠,眼皮沉沉,靠着陸庭肩膀合眼。眼皮疲倦到睜不開,可是精神卻無法入眠。燕歸躺了許久,擡起頭來,發現陸庭在微微顫抖,額頭還冒冷汗。

燕歸一驚,喊風眠。風眠揉眼,看了陸庭一眼,眼神莫測,而後聳肩道:“無能為力。”

燕歸撇嘴損他,“你還有無能為力的時候呢?”

風眠抱着胳膊又躺下,聲音漸小:“無能為力的時候可多了。”

燕歸看着他背影,啧了聲,又看陸庭,陸庭搖頭,示意自己沒事。燕歸只當他走火入魔有後遺症,幫不上忙,只好減輕點壓力,不再靠他肩膀。

外頭沒什麽月光,風眠生了堆火,燕歸閉着眼,無法入睡。她內心不安寧,勉強睡着又是一個夢接一個。各種光怪陸離的夢,一會兒這,一會兒那的。

陡然驚醒的時候,外頭天光乍亮。燕歸揉了揉太陽xue,身邊陸庭似乎在睡着,她想起身,剛有動作便被人抓住手腕。陸庭墨色眸子盯着她看,在熹微的晨光裏,燕歸心頭一跳。

她放低聲音解釋:“不去哪,去外面吹吹風。”

陸庭掙紮起身,“我陪你去。”

燕歸察覺到他濃烈的不安感,陸庭為什麽也會不安呢?她垂眸,咧開一個笑容:“好。”

陸庭扶着她在外頭臺階上坐下,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偶爾有陣風吹來。燕歸只覺胸悶氣短,喘着氣,卻仍然覺得自己似乎在溺水。

她開始後悔答應風眠,她為什麽要一起回?到時候回了星辰仙府,他們知道她懷了陸庭的孩子,一定都會罵她勾引陸庭。這不算什麽,陸庭或許也會皺着眉頭看着她。

……

陸庭忽然握住她的手,誰也沒說話,直到外面天光大亮。

沉默是由風眠打破的,他伸了個懶腰,慢慢悠悠從屋子裏走出來,在他們身邊坐下,帶着些慵懶的語調開口:“走吧。”

他們進程很快,燕歸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不過越快,她心中越不平靜。這種不平靜在臨近星辰仙府時越演愈烈。

當夜他們塑在一處小鎮,明日便可以回到星辰仙府。燕歸睡在房中,風眠和陸庭分別在她隔壁房間。她翻了幾個身,仍舊無眠。

燕歸坐起身,她肚子已經大到有些行動不便。她艱難地下床,不想發出太大的動靜。

房中的桌上有水壺,她口渴不已,給自己倒了杯水。她吞咽了水,窗外萬籁俱寂,她腦子裏忽然蹦出一個念頭:走。

陸庭在左手邊的房子,讓他住的時候他不大情願,燕歸好說歹說才勸住他。倘若她此時離開……這會兒不過夜半,她若是不眠不休,能行多遠?

燕歸遲疑,她如今行動不便,顯然走不太遠。可是……可是她又這樣不安,她推開門,去院子裏。

在廊中和陸庭四目相對,燕歸為自己片刻前的想法心虛,她扯出一個微笑,說:“好巧。”

陸庭目光像定在她身上,斂了神色:“你你要去哪?”

燕歸搖頭,帶了些撒嬌的口吻,“我睡不着,出來走走。”

陸庭臉色稍緩,轉過身看着庭院中投映的淺淡月光,忽然開口:“這月光沒有星辰仙府的好看。”

燕歸有些意外,不明白這話題從何而起,不過這卻是實話。于是她點頭應和,“是啊。”

陸庭又道:“你喜歡星辰仙府的月光。”

是陳述句。

燕歸意外再添一分,還是點頭,“是,魔域從沒有這麽好看的月光。”

“燕歸。”陸庭忽然喊她。

燕歸循聲擡頭,看着他側臉,在晦暗不明的光線裏,等待他下一句話。

遲遲沒有等到。

燕歸轉回頭,咬唇相問:“怎麽了?”

陸庭沉默半晌,才緩緩開口:“我不曾後悔。”

他的意識總是混亂,前塵和今事交織,有久遠的孤獨的修煉的時光,也有近日的快樂的日子,還是像場夢。他像身處四面是鏡子的平原,到處都是記憶。

這話有些沒頭沒尾,燕歸皺眉,她現在是十分的後悔。當年也曾後悔,悔心動一時,悔一遇一生。嘴角幾動又耷拉下來,燕歸感受到肚子裏的孩子踢了自己一下。她吸口氣,陸庭臉色着急,問:“怎麽了?”

燕歸搖頭,說:“孩子踢我了。”

陸庭有一刻的茫然,茫然過後又欣喜,他俯身湊過頭來,耳朵貼在燕歸肚子上,是認真聆聽的姿态。

燕歸有些緊張,問他:“聽見了嗎?”

陸庭點點頭,片刻後又鄭重地點頭。燕歸覺得他這樣子好傻,帶着笑意聊起旁的,“最好是個女孩兒,女孩兒就可以穿得漂漂亮亮的。”

陸庭認真地聽着,時不時點點頭,嗯兩句。他其實沒有概念,本能地應好。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

鞠躬~

今天不短了,嘤。最近在趕開題報告,頭都要被導師罵掉了。

讓我們來猜猜,小陸恢複正常之後見到小燕第一句話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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