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要生
風眠提前給曲眉去了信, 曲眉在山門前相迎,遠遠便認出了他們。懷安仙君名聲極大, 身旁還跟着風眠老祖,和一位大着肚子的姑娘。這實在無法不讓人震驚。
許多學生迎出來圍觀,又懼怕懷安仙君, 便都遠遠地看。懷安仙君好像有哪裏不大一樣似的, 直到位姑娘走路不小心,差點扭到腳, 懷安仙君自然而然地伸手扶住了她。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燕歸拍拍胸脯,吓了一跳,陸庭松開手,沒說話。燕歸吐出一口氣, 心還是緊拉着。她有些窘迫, 那些學生的動靜她都聽在耳中,她擡頭, 遠遠看見一個人影站在入雲峰腳下, 燕歸更加繃着一顆心。
三個人一直走到曲眉跟前,曲眉看着他們。風眠一把甩開扇子,聲音在沉默裏放大。曲眉說:“回來了,帶庭之去清泉吧。”
曲眉沒有想到會這樣,他以為庭之可以自己解決,故而先前并沒有打算讓他去泡清泉。所謂清泉, 清心淨塵,泡上三個月即可。
風眠嗯了聲,朝陸庭做了個請的手勢。陸庭看向燕歸,燕歸尴尬地笑了笑,呼扇手讓他去。
陸庭這才轉身,臨走前說了一句:“別走。”
曲眉看過來,燕歸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陸庭停下腳步,一副非要等她點頭的架勢。燕歸這才硬着頭皮點頭,“不走不走。”
陸庭跟着風眠走了,剩下燕歸直愣愣看着曲眉,她只覺得頭皮發緊。但是曲眉什麽也沒問,只是說:“燕山空着,你先住下吧。”
燕歸點頭,曲眉讓人送她去燕山。燕山還是那樣子,十分的安靜,菩提樹立在那兒,燕歸沿着走廊往下,推開她從前住的那間房門。房間裏瞧着很安靜,應當是有人打掃過。目光沿着房間走一圈,并沒有什麽變化,她留下的一片葉子甚至還安然地存放在櫃子上面,既沒有腐壞,也沒有移位。
她在床邊坐下,長嘆一口氣。因着她如今行動不便,曲眉還安排了兩個小童子來照顧她。燕歸十分尴尬,她沒什麽要求,并不經常支使她們。不過她們十分熱情,常常主動詢問她有沒有什麽需要的。
燕歸沒什麽需要的,吃飯不是必要的,何況她們會安排好。至于睡覺,她總是睡得不大安穩。
她們偶爾也會議論她的身份,以及她和陸庭的關系。
陸庭和風眠離開許久,風眠時常會過來看她,替她號脈。燕山同陸庭一樣無趣,別處她又不願意去,倘若她這麽出門,必然少不了要被圍觀。
就這麽過了好些日子,燕歸實在忍不下去,悄聲問風眠:“我……”
話沒說全,風眠已經否定。“不可能,你不是試過了嗎?”
燕歸委屈巴巴,撅着嘴怨怼:“都怪你,沒事兒給我那玩意兒幹嘛?又不告訴我怎麽用……”
風眠笑,“這可不能怪我,同心蠱這種東西,除非心血相融。所謂心血相融,便是你體內有他的血,且你們心意相通。你就不好奇,為什麽你會有他的血?為什麽你們心意相通?”
燕歸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她記得她是吸過他幾滴血。風眠笑得意味深長,“幾滴可不夠。”
燕歸狐疑地看着他,又懷疑他在诓騙自己。
風眠起身,道:“你想見見陸庭嗎?”
燕歸一愣,語詞遲緩:“可以嗎?”
風眠點頭,“走吧。”
燕歸跟上他的步子,二人由燕山飛向一處不知名的山,山中林木蔥郁,風眠走近,林木自行分開,退到兩側,現出一條路來。她跟着風眠,走到一處山洞前。
燕歸不解,看向風眠,風眠已經擡腿進了山洞,她只好跟上。站在洞外看,這是一個普通的山洞。進來之後,才發現這是一個寒冰洞。洞中溫度寒冷,燕歸不由搓了搓手臂。
他們一直走了許久,走到一處結界之前,燕歸隔得很遠就看見了陸庭。他閉着眼打坐着,燕歸一看見他,不自覺放慢了呼吸。
風眠說:“他聽不見我們,也看不見我們的,曲眉下了結界。”
話音剛落,便見陸庭望過來。他似乎并沒看見自己,目光都沒焦點,只是看向這一邊。燕歸心又陡然提起來,聽見風眠說:“雖然他眼睛看不見,可是心看得見。”他指了指自己的心髒位置。
燕歸垂眸,覺得風眠說話越來越胡裏胡哨。她吐一口氣,“說人話。”
風眠睜大眼睛,“可我又不是人。”
燕歸無語撇嘴,陸庭看了一會兒才轉過頭去繼續打坐。燕歸扒在結界邊緣,目光對焦陸庭。
“坐會兒吧。”他拍拍旁邊的石臺,盤腿坐下,從袖中拿出一個白色瓷瓶。燕歸盯着他,不明白他要做什麽。風眠朝她攤開掌心,燕歸梗了梗脖子,“幹嘛?”
風眠說:“手給我。”
燕歸猶豫再三,才伸出手去。風眠抓住她手腕,手心蓋在她手心,溢出一道黃色的光來。風眠說:“你不是想解同心蠱嗎?我替你解了如何?”
燕歸往回掙了掙手,對上風眠意味深長的眼神。
風眠松開她手腕,聲音有些遠:“你不是有許多問題嗎,我可以一個一個回答你。”
燕歸不語,等着他的下文。
“生老病死,自有定數。死而複生,違背天道,受天道反噬。你沒發現,陸庭晚上的時候都很虛弱吧。”
燕歸敏銳地察覺到了他話裏的關鍵詞,她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不敢置信,洞中的寒冰都散發出冷霧來。
她感覺聲音都不是自己的,“你想說……”陸庭為了她,違背天道,讓她死而複生。
她說不下去。
但風眠聽得懂,他起身,背過手,輕笑一聲,并不回答,“陸庭飛升以後,才有此特殊體質。以他的資質,原本飛升不過需要三五年,但是他整整閉關了二十年。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只知道他有一日來問我,讓人死而複生之法是否真的存在?”
燕歸的嘴唇微動,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肚子。陸庭,救了她?她不敢去想為什麽,可是那個念頭幾乎要從她胸腔裏跳出來。
風眠轉過身,看着結界裏的陸庭。“他常年閉關,其實是借閉關之名出門尋你四散的魂魄。”
“你身體裏留的血,都是陸庭的。你為什麽覺得他的血很可口呢,因為他用血喂養了你很多年。”
燕歸表情有些難耐,她的表情微微扭曲,吐氣聲也緊張起來,有些艱難地開口:“……風眠。”
風眠看過來,“怎麽了?”
燕歸手撐在石臺上,腹痛不已,氣息也飄忽起來。“我……好像要生了。”
風眠臉色微變,沒料到這情況,“不是才九個月嗎?”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
鞠躬~
沒什麽好說的,給大家拜個早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