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谷梁之行
回到房裏,任天凝匆匆地收拾了東西,打算開溜。雲煥自然是跟着她了。趁着夜色,兩人溜到山崖上,正準備飛過鐵素,身後傳來文小娟的聲音:“二位,急着去哪兒?”
任天凝不作理會,正要運功躍起,卻被雲煥拉住了,他輕輕地拉了拉任天凝的手,回頭輕聲說道:“多蒙姑娘的照顧,在下感激不盡。今夜前來,所為何事?”
文小娟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眼,目中有留戀,也有決絕一般的淡然,她說:“我只是想,想跟你道個別。”
看到文小娟這個俠女作出一副低着頭情怯的樣子,任天凝暗自撇了撇嘴,她家的雲煥可真會惹上桃花債啊!幸好,雲煥一直是她的,誰也搶不走!她也拉了拉雲煥的手,示意他趕緊走人!
“既然如此,望姑娘珍重!”雲煥拱手行禮,轉身随任天凝離去。文小娟目送他們離去,半晌,回頭冷冷說道:“總領大人,為何不攔下他們?”
樹叢裏走出一個健武肅穆的男人,正是大內侍衛總領,他淡淡地笑道:“姑娘通風報信的本事倒是不錯。”
飛過鐵索,下了山,任天凝二人在附近的鎮子上買了馬,打算趕回湄城的慰雪山莊。不料,一封飛鴿傳信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任天凝站在窗前,臉色凝重,她手裏捏着一只竹筒,竹筒是紅色的,慰雪山莊的信件分為三種顏色,紅色是最為緊急的。她取出信紙,迅速地浏覽了一遍。雲煥走進來,将幾件新買的衣服打包成包裹。
“雲煥,我小舅舅出事了!”任天凝放下信紙,嘆了口氣。雲煥上前擁住她,在她唇上輕輕地印下一吻。她的臉色這才舒展開來,雲煥正色說道:“我猜,是不是白公子和千公子走散了?”
“咦?你怎麽知道?”
“有千神醫在,白公子怎麽會出事?”
“呵呵,有道理。”任天凝将信件遞給他,“當然也是有好消息的,千哥哥在信中告訴我服用六瓣佛桑的法子了,我不用趕回山莊就可以将內傷治愈,還有啊,六瓣佛桑竟然可以壓制住你身上的相思引!”
雲煥一聽,有些動容:“真的麽?”
任天凝取出檀木盒子,用蒼奕送給她的鑰匙打開了盒子:“行不行,我們試一試就知道啦!”
屋子裏點了一爐清香,帳簾半垂,任天凝盤腿坐在床上運動,默念□□的口訣,一周天過去了,體內氣血暢通,內力毫無滞澀,丹田之氣直通各大經脈,她的內傷果真痊愈了!
睜開眼,她頗為自信地笑了笑,有了蒼奕的指導,她的七情劍法有了突破性的進步,現在的內力也更上一層樓了,真是福不單行啊,這趟天山之行算是來對了!
她只服用了一半的六瓣佛桑,另外一半讓雲煥服用了。雲煥的感覺也很不錯,佛桑的靈氣緩解了他心口的疼痛,相思引的蠱毒暫時不再發作了。兩人在鎮子裏逗留了幾日。
“娘要我們去西汜國,找谷梁一族的密地,我還沒去過西汜呢,能找到嗎?”任天凝依偎着雲煥,閉着眼,運完功後,有些疲累,她很想休息。
雲煥給她按摩了會兒xue道,有些心疼地說道:“反正我會陪着你的,天山一戰,也耗了不少力氣。”
“可是,我好擔心,千哥哥一定急死了。小舅舅真是不讓人省心啊……”任天凝嘀咕了幾句,頭一歪,昏昏沉沉地睡去了。雲煥見狀,将被子給她嚴嚴實實地蓋好,放下了帳簾。
走出屋外,夜色冰涼,頭頂的夜空依舊明亮如洗。他的身體裏流竄着佛桑的靈氣,那蠱毒被逼到了身體的某個角落裏,他知道,相思蠱仍未被連根拔起,興許有一天,蠱毒仍會發作,仍會教他痛不欲生,但是,此時此刻,他是幸運的,也是幸福的,能夠一路陪伴自己的愛人,天荒地老也在所不惜!
他走下客棧的樓梯,走到大堂裏,不出意料,肖總管的身影一閃,出現在眼前。
雲煥淡然地問道:“何事?”
眼前的肖總管負着手,只是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說道:“屬下奉命保護太子妃。大家無恙就好,雲公子請自便。”
雲煥轉過身,走到櫃臺那邊,要了一壺酒,還未回過頭,忽然感到身後多了一道特別的氣息。他心中一凜,這個氣息仿佛從歲月深處逶迤而來,帶着一個女子刻在心底的落寞寡歡,也帶着一個女子幾乎絕望的歡喜和憂傷。他站在櫃臺前,拿起酒盞,倒了一杯酒。
“雲哥哥?”身後傳來景念初小心翼翼的呼聲。
他皺了皺眉,呷了口酒水,沒有回應。肖總管識趣地走開了。景念初走到他身邊,輕輕靠着櫃臺,姿勢極為優雅。他從餘光裏看到她單薄曼妙的身形,一襲淡色的棉布裙,肩上披着潔白的狐裘,頭戴一頂黑色紗帽,紗帽上的布被掀開了,露出烏發紅唇和一雙溫婉純澈的眼睛。
窺紅對鏡斂雙眉,含愁拭淚坐相思。念人一去許多時,眼語笑靥近來情。心懷心想甚分明,憶人不忍語,銜恨獨吞聲。
聽到她夢呓般的低語,雲煥放下酒盞,有些無奈地說道:“九公主,這時候不适合談情,你若要打尖住店,就……”
“不,不是。”景念初連忙說道,“我來看看你,沒想到這麽巧!這麽巧就遇上了啊!”
雲煥低頭盯着杯盞中清洌的酒液,這個小店裏的酒水也是自釀的,十分甘醇,手藝很不錯,令他想起在京城巷子裏遇到的那個小酒肆,還有司徒鏡鳶和他一道親手釀的酒。
“雲哥哥,你接到聖旨了嗎?”景念初瞧出了他的心不在焉,眼神一黯,露出幾絲彷徨。
“……接到了。”
“太子妃知道嗎?”
“這個,和你有什麽幹系麽?”
“雲哥哥說笑了,我就是皇上下旨讓你娶的那個人啊!雲哥哥對我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沒有,我只是沒有答應而已。”
“皇命不可違,莫非你要抗旨?太子妃殿下到時候應該啓程回去的吧?”
雲煥擡眼漠然地看着景念初,這個女子是他自小就熟識的,養在深閨人未識,無情的歲月已經将他們分隔在兩岸,除了遙相對望,除了一聲長嘆,別無他法。她看起來雖然嬌小可憐,眼中卻有着不服輸的倔強,她看到了雲煥的出神,心中浮出一線生機:“雲哥哥,你忘了母後好不好,我知道她很壞,可是,我并沒有參與那些事情,我對你是一心一意的,為了你,我還違抗了父皇的聖旨,你能不能,原諒我,試着接受我……”
“九公主,這一切只是你的執念罷了。”雲煥忍不住打斷她,無奈之中多了一絲痛惜,“你很清楚,我已經有了意中人,這一生不會再作他想。就算有了皇命,我也不會妥協的!”
景念初一愣,随即黯然地垂下頭,一路上的舟車勞頓讓她的臉色看起來分外憔悴,寒冷的北風似乎削去了她天潢貴胄的棱角,眼前這個心上人的無情和冷漠就像一劑分量很重的麻藥,讓她年輕的心靈變得麻木不堪起來,她無法接受,那麽多日子裏的輾轉反側,那麽久那麽真的相思和期盼,到頭來仍是一場空。
“這裏是什麽地方?”她強作鎮定,将悲戚的眼淚忍在眼眶裏。
“溪州,靠近西汜國了,天寒地凍,不宜遠行。”雲煥倒也沒有安慰她的意思,只是随口應付了幾句。
“哦……”景念初看了看周圍,“雲哥哥,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說吧。”
“我,我私自做了一個決定,若是雲哥哥不肯接受聖旨,我就……我就另嫁他人。”
雲煥一時有些驚楞,這個九公主終于開竅了?可是景天帝那裏怎麽辦?還有,深宮裏的那個惡毒女人……
“母親已經病死在冷宮之中。至死父皇也不肯去看她一眼。我在想,我這時候來找你,究竟好不好。”景念初垂首搓着凍得通紅的手,語氣裏有些自怨自憐,更多的卻是一絲說不出的蒼涼之意,“我舅舅剛剛被放回老家頤養天年了,雖然被削去職位,可我知道他一定很不甘心,朝中說不定又會有一場動亂。母後生前得罪了那麽多人,最後連皇陵也沒得進呢……雲哥哥,我不遠千裏而來,你非但不感動,反而,反而如此待我……我現在總算有點明白母後的話了,也許我們注定不能在一起。父皇為了他的權力将我許配給你,看起來好像很關心我,我也是躲在父皇的羽翼下才躲過一次次劫難,可是我真的不喜歡他。我的父親,畢竟不是普通百姓啊,他做什麽都有目的的。雲哥哥,再見你一眼,權作最後那一點無望的念想,從此以後,我便無牽無挂了。無論我們最後的結局是什麽,我都會努力接受的……”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景念初匆匆地趕來,又匆匆地離開了,她想她會永遠記得那個男子送她離開時的神情,沒有一絲不舍,也沒有一絲快意,有的只是毫無波瀾的平靜和谪仙一般的優雅。他與她之間,終會成陌路。記憶中那個小小的少年緊緊拉着她的手,他說,外面的那些人都比不上初兒,初兒是最好的。她那時候笑得那麽開心那麽真切,也許,這一輩子只有那麽一段快活無憂的時光,是完完全全屬于她一個人的。她将記憶裏所有的美好和安然獻給了他,獻給了一個心心念念的人兒,可惜,他們終究成了陌路。
雲煥回到櫃臺前,喝了一壺酒,然後上樓。上樓前,肖總領跑來問:“九公主改變心意了?”
“大人怎麽會關心這個?”雲煥依舊是一副淡漠的樣子。
“皇上吩咐過,九公主不能違背聖意,否則……”
“呵,她是皇上的嫡女,天下人皆知的九公主,難道你們要假借這次機會将她除去?”
“額……這話嚴重了。”肖總領鎮定地搖了搖頭。
上了樓,在房間裏小憩了一會兒,雲煥閉着眼,忽然有一只手伸進被窩裏,在他的脖子上撓他的癢癢。他無奈地拉住那只手,說:“這麽有精神?”
這時候的雲煥只穿着一件裏衣,披頭散發的,睡眼朦胧,但是秀色可餐,看在任天凝眼裏,還多了一份莫名的風情,任天凝坐在床邊,盯着愛人仔細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雲煥頗為緊張地問道:“怎麽了?是不是聽到什麽風聲?還是……”
任天凝一下子樂了,掐了他的胳膊一把,回道:“唉,書上怎麽說的,濯濯如春月柳,軒軒如朝霞舉啊。”
說得雲煥一愣,因為任天凝很少咬文嚼字,也極少搬出書上的那些道理,看到他有些迷迷糊糊的樣子,任天凝不滿道:“怎麽啦?不許我有識文斷字的本領嗎?”
雲煥已經坐起身了,聽到愛人撒嬌的軟語,他一把拉過任天凝,不輕不重地吻了上去。任天凝睜大了碧瞳,有些莫名其妙,甜蜜的一吻結束,雲煥滿意地摸了摸她的唇,說:“好了,我們去找你舅舅吧!”
“哦!”任天凝迷迷糊糊地起了身,忽然想到了什麽,說:“可是我們要去西汜國找谷梁一族啊,舅舅是在南疆失蹤的,我們這不是沒找對方向麽?”
“你娘的信上怎麽說?”雲煥瞥了她一眼,自顧自地穿衣。
“……好吧,還是按照我娘的意思去辦,她總有她的道理的。”
下了樓,肖總領帶了一個特大消息,西汜國正式對青纣宣戰了,邊境上的大軍已經開始蠢蠢欲動,而南疆女王也派兵支援西汜國,青纣的太子剛剛登位,內憂尚未解除,外患突然降臨,形勢對他們極為不利。
“不是說西汜國早就在邊疆擾亂城民了麽?怎麽到現在才正式宣戰?”任天凝有些不解。
“好像是因為西汜國的陰謀被皇上看穿了,現在皇上扶持的太子是八皇子,八皇子可是當年的白馬将軍,那些敵手自然要狗急跳牆了。”肖總領有些傲然地回道,“皇上身體不适,老太師和他的黨羽仍未剪除,如今宮裏宮外都在戒嚴,太子大概會召本官回去吧,任姑娘,你身為太子妃,也該回去完成婚禮了……”
任天凝急忙擺手說:“哎喲,我剛剛接到信,我家裏出了事,大概要晚點才能回去!”
肖總領愣了愣,斷然反駁道:“不行,家事與國事比起來,哪個更為重要?”
“好嘛,其實,我覺得這個婚禮也是家事,兩個一樣,沒什麽可比較的。”
“任姑娘若不回去,太子和皇上那裏,下官無法交差……”
“對了,這次西汜大軍壓境,太子會挂帥親征吧?”
肖總領有些無語,任天凝樂呵呵地說道:“這就對了,我會在邊防線上和太子殿下會合的。”
被任天凝推三阻四了一陣子,肖總領被一封急報召回京城去了,也顧不上皇命。而任天凝總算卸下了一副擔子,暫時抛開了那些煩惱,打算和雲煥啓程趕往西汜國。這時候的西汜國邊境仍然對外開放,西部有幾座城池還未受到戰事的影響。沒過多久,太子景蓮果真率兵親征了,幾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地開往西部邊塞,太子雷厲風行,憑借那枚虎符,重新掌握了西北軍,而且在軍中重拾了昔日的威嚴,青纣國內四處流傳着這個好消息,百姓都期待着本國太子能夠擊退來犯的敵人,挫了對手的銳氣,守護一方太平。
任天凝和雲煥的谷梁之行,會不會順利呢?任天凝和太子之間的情緣究竟會有怎樣的收場?青纣邊界的危機可以順利解除嗎?景天帝的命運會如何?而皇宮相士的天命之說到底藏着什麽樣的真相?
一切都在路上。
☆、結局
路上的風景,那些未完成的謎團,屬于下一個故事。
12年偶爾在網上發文,選了這個冷門題材,當時對網文不熟悉,對各種套路也不拿手。
就想安安靜靜地寫一個純純的愛情故事。
雲煥和任天凝最後會幸福滴在一起,隐居在蔚雪山莊的山谷裏。這是我的愛情理想國。
像我這樣性格太淡泊的人,寫故事也甚少波折與劇烈的沖突。
希望以後可以寫出讓人滿意好感的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