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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夏天忽然注意到,尚北的耳裏戴着無線耳塞。

難道他本來……在聽歌?

自己打擾到他了?

煩悶的時候,無聊的時候,趕行程在路上的時候,夏天也喜歡這樣,戴着無線耳塞聽歌。

忽然,夏天就理解尚北了。

這只不過是一個不善交際的、20歲不到的少年。

自己和他人所謂的交好,其實是占用了對方的空閑時光,的确是一種打擾。

正好尚北身邊的人不在,他連該怎麽拒絕,都可能不太懂得如何拒絕。

畢竟尚北在圈內,是出了名的不會營業。

于是夏天揮揮手,哪怕對方看不見,也面帶笑容,好脾氣地和他告別:“打擾了,我先去會議廳那頭了,呆會見。”說完也不用尚北再給他回應了,轉身離開,将清淨與清靜,都還給這個高冷的少年。

只是他沒有看見,當他轉身走後,尚北一直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蹙着眉,一直看到他進了會議室,看不見為止。

那個眼神的熾熱度,如果有實質,足以将夏天的背部點燃。

下午夏天将手機遞給許琳琳收好,她和別人的助理一樣,都在門外坐着等。夏天進了場,找到自己的名牌,不出意料之外,他是挨着尚北一起坐。

一般這種場合,都是男女主角坐一起的。

這片沒女主角,所以就是他倆坐一起了。

這部片子改編自一本叫《重生之八年後》的小說,劇名定為《時光安好你猶在》,大家都簡稱它為時光。

參與圍讀的都是年輕演員,大部分是20上下的少年人。

因為年輕和沒有名氣的原因,大家坐在會議廳裏,乖巧得都像是開學第一天的校園新生。

制片人對大家說,今天下午主要是讓大家正式介紹一下自己,不必太拘謹,明天才正式開始講讀故事。

于是大家才放松了坐得直直的身板,又都活躍了起來。

夏天看着那些青蔥翠嫩的小孩,心裏莫名其妙地就想嘆氣。

“我倆都是老人家了啊!”不知道什麽時候擠了過來的賀新,适時地發出一聲感慨,對着夏天擠眼笑笑,兩人莫名其妙地就達成了友好的共識。

相視一笑。

其實雖然都是25歲“高齡”,但賀新的壓力真沒夏天大,因為他演的是夏天變成另一個成年人後的同學,而夏天有一半的戲份,要演一個高三的學生。

“沒事,你們都顯小。” 制片人正好在邊上,同樣也聽到了這句話,笑着給他倆打氣,并且指着導演說:“你們都是我和于導花了三個月時間挑出來的最合适的人選,對自己的臉沒信心,也得對我和老于的眼光有點信心吧。”

夏天和賀新趕緊笑着連聲說是,制作人好眼光,于導好眼光。

他倆一定會好好演,不會辜負兩人的慧眼識英雄。

一直安靜地坐在夏天邊上的尚北,忽然就擡起頭,面無表情地看了夏天一眼。

對于賀新,尚北則連眼光都欠奉。

真是拽破天際的小孩。

夏天注意到了尚北這一個冷眼,心裏有點擔心,怎麽?是又吵到了他了嗎?可是他仔細看了看尚北的耳朵,除了一個亮亮的耳釘外,此時并沒有戴着耳機啊?

夏天想:“難道是嫌我們太吵了?”

可這小孩孤僻成這樣,對他來說真的是好事嗎?

夏天并不覺得這樣的人生是健康的。

正好制片人和導演站在自己邊上,夏天心裏有點癢,很想看看這個拽拽的冷漠臉小屁孩,對上制作人和于導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連個表情都沒有。

夏天熱情地招呼尚北:“尚老師,這是制片馮姐和總導演于導,你中午才來的吧?馮姐、于導,尚北老師坐在這呢!”前面是招呼尚北的,後面是告訴制片和導演,這小屁孩蹲在角落裏,以為沒人能看到他呢!

“尚北啊,當然認識,你倆可是我們的男主角。”制片和導演當然不會不認識尚北,對他還十分熱情。

夏天看到尚北站起來,一手背在身後,微微彎腰和制片、導演分別握了握手說:“林哥有個會走不開,說過兩天再來請馮姐、于導吃飯。”

雖然還是沒有笑臉,但也足夠客氣有禮貌。

“哪裏,林哥太客氣了!”制片和導演和尚北笑着聊了幾句,哪怕後來尚北不再說話,他倆也絲毫不以為忤,活像對着自家的孩子和晚輩,只要他肯賞臉打聲招呼,他們就已經很滿足了。

好吧,夏天摸了摸自己的鼻頭,感覺自己莫名的就給自己找了無趣。再冷漠的小孩,在這個圈子裏長大,依然是會營業的。

尚北的營業,只需要一個動作、說一句話就夠了。

因為是正式的互相介紹,一個一個演員站起來花樣介紹自己,哪怕之前就私下打過招呼、認過臉,再聽一次,夏天仍然會有一種才剛剛認識這人的感覺。

人人哪怕是已經出道後糊成一團的,還是在上學,還沒正式出道的,介紹起自己過往成績來,都能讓人有一種這是個大咖的錯覺。

現在的孩子,實在是不簡單。

也不是沒有走自嘲路線的,例如賀新就是花式自黑,幽默百出。

反正一聽就是自黑的,也不會有人當真。

很快所有人都熟悉起來,嘻嘻哈哈地有說有笑,場面熱鬧得很。

除了夏天和尚北這裏……

氣場十足,自成一派的冷場範圍。

尚北坐在夏天右手邊的位置,他的另一頭,沒有人。

夏天和尚北其實是所有演員中,最先介紹自己的人。夏天說的是過往經歷,中規中矩,又不失勵志上進,表現得友好和善。

尚北則只有簡單的幾個字:“我是尚北。”

嗯,完了,坐下。

當他說完後,場面一度冷場。

所以後來制片人讓大家介紹自己的時候,要大膽一些,熱情一些,哪怕誇張一些也可以,這才有了後面花樣百出的熱鬧。

可這一切,都和尚北這邊沒有關系。

冷冷的氣場環繞着的,不僅是尚北自己,連方圓一米都被波及了。夏天就眼看着自己邊上,有一個笑得很腼腆的男孩,看着自己幾次想說話,卻每每到快要張嘴時,就被吓了回去,看着這邊,欲言又止。

夏天摸摸自己的臉,他自覺得長相溫和,怎麽也獲得了尚北同款功效了?

于是夏天友好地伸出手,主動開腔:“你好,我是夏天,你是鄭偉文吧?我看過你的定妝照,很帥的帥哥哦!”

笑得很腼腆的鄭偉文這才松了一口氣,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地接腔:“沒有,夏天哥,你更帥!真的,我的女同學一直讓我要拿到你的簽名……”鄭偉文笑點看來很低,他還是個沒畢業的學生。

今年還不滿21歲。

夏天就喜歡逗這種小孩,立刻說:“行啊,簽哪裏,簽大腿上要不要。”

鄭偉文又是羞澀地笑得幾乎趴了下去。

這時候,夏天感覺到尚北用冷冷的眼光,睨了他一眼,只是這一次,那小孩的眼神裏,不僅冷,還明顯帶了點不高興的意味。

別問夏天是怎麽從那張毫無表情的、玉器一般的臉上,看出他不開心的。

反正就是感覺出來了。

夏天以為他是不高興鄭偉文只和自己打招呼,不和他說話。于是夏天微微錯開身體,往後一些,讓尚北出現在鄭偉文的視線中,老好人似地給倆人牽線搭橋說:“偉文,你就光覺得我帥嗎?可是我覺得尚老師更帥,你不讓尚老師也給你簽個名?”

鄭偉文的眼中,瞬間流露出驚喜,一句“可以嗎?”還沒問出口,就給尚北冷冰冰的一眼給凍結了。他吓得連連擺手、略顯得有些語無倫次地說:“不、不用了,尚老師忙,以、以後再說!”

尚北這眼神有如實質,真是看誰誰知道。

剛剛盯着夏天那一眼,頂多就是空調開得太低的感覺,瞪鄭偉文時,則像是拉了一道冰刀子。

夏天沒想到尚北這麽獨,一點面子都不給,鄭偉文又這麽慫,明顯被尚北吓到了。只得又轉身遮住尚北,岔開話題和鄭偉文繼續聊天。可鄭偉文已經不敢在這裏久做停留,匆匆說了幾句話後,就跑開了。

接着又陸續有好幾個人過來,找夏天互相打招呼介紹。夏天當然和他們聊得是一派其樂融融,有幾個大膽的小孩,因為沒有注意到剛才的一幕,還特地跑過來和尚北也打招呼。

在第五個人被尚北的“嗯”凍傷後,終于,沒有人再敢過來了。

連帶的夏天再次被劃進生人莫近區域。

這樣下去不成啊!

夏天有心想湊去人堆裏湊熱鬧,但看到戴着帽子,低着頭一言不發的尚北,就這樣靜靜地縮在角落邊上,因為沒有手機和別的東西可玩,只是無意識地用手指在桌面上畫圈圈,又覺得他有些孤單和可憐。

讓夏天怎麽也沒辦法抛下他一個人在這裏,繼續當蘑菇。

于是夏天舉起了手上的劇本,開始找話題:“尚老師,這片裏我和你的對手戲最多,你看到這裏了嗎,第X場的地方,這是我們劇裏角色上學的時候,初見面的那場戲。”

這典形的沒話找話,夏天已經做好被冷臉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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