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乎意料之外，尚北回頭看了他一眼，卻特別認真地打開了面前的劇本，找到第X場的那場戲，将劇本折起來放在桌上，然後對夏天說：“嗯，看過。”
夏天十分高興。
看過就好，看過就成！
看過就有話題可以聊了！
夏天因為覺得自己這一招出得不錯，成功打開了兩人的破冰之局。心裏得意浮上了明面，自己都沒察覺地聳了聳肩，露出一分妙計得呈般的笑容，就差沒有配上“嘿嘿嘿”的笑聲了。
尚北看着面前笑得很傻，卻有一口大白牙顯得十分好看，隐約還露出兩只尖尖的虎牙的青年，帶着一絲困惑的認真，咬字清晰地問他：“這一場戲，你是有哪裏不懂嗎？”
這是夏天聽他對自己說得最長的一句話了。
莫名奇妙的，夏天有點感動。
“嗯？”尚北得不到回複，皺着眉嗯了一聲，眼神緊緊地盯着夏天的臉。
呃，夏天從感動中回了神，笑容卡在臉上，趕緊說：“沒有，我只是恰好昨天晚上有仔細琢磨了這一場戲。因為這裏，我和尚老師要演釋的，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狀态。”
指了指劇本上的一處，夏天說：“這裏，我臺詞好多啊！”他笑得溫暖而無害。
還裝模作樣地抹了把臉，籲出一口長氣。
尚北看着夏天好看的笑顏，有些愣住了。半晌後，眨了兩下眼睛，終于強行讓自己從那燦爛如春花一般的笑顏中回了神，卻似乎顯得更不明白了。他對夏天說：“可我沒有臺詞。”
為了證明自己沒有看錯，他又認真的用手指戳在劇本上，一行一行地劃過那場戲，慢慢地又看了一遍。
沒有錯，沒有詞，只有動作和表情戲。
夏天當我也知道，尚北在這裏完全是表情戲，沒有對白，他趕緊補充說：“是啊，沒有臺詞，更難演啊，尚老師！”
這一場戲，是整部片子最開始的場景。
講的是高二分文理班時，被封為校草，但是非常學渣、不認真學習的鄭匡（夏天飾），分到和當時其貌不揚的學霸賀燃（尚北飾）同班。自習課上，大大咧咧的鄭匡，毫不在意地在班上耍寶，吵得正在做題的賀燃沒有辦法認真做題，用動作和眼神殺淩遲鄭匡的劇情。
因為尚北演的角色賀燃，在高中時間沉迷學習，被家人補過頭了，産生了激素胖，還要在造型上貼矽膠做特效妝，做成兩百多斤的肥胖特效。在這樣的臉上，以神情和眼神來配戲，可不是更為難上加難！
尚北僵住了，尚北沉默了。
他低下頭，緊緊盯着劇本上的那一場戲，似乎在思考。夏天故意地放了個炮，心裏頗為得意，臉上卻是十分真誠地笑着。
這個時候，更要笑得人畜無害，這個笑容是夏天的強項。
不過夏天也是真的好奇。
好奇尚北這個在鏡頭外，經常冷着一張臉，好看的鳳眼被他弄得，常常莫名其妙就泛着一種死魚眼味道的小孩，準備怎麽帶着特效妝，演釋這裏的看似無動于衷，看似盯着習題，卻一直悄悄生氣，最後氣炸了，擡頭用動作和純表情、眼神來做出想殺人的模樣。
動作還不能大，因為他演的人是一個好學生。
夏天感覺自己這一整天裏，因為熱臉貼熱臉，被尚北冷落帶來的傷害，完完全全平複了。
他想象自己頭頂此時正冒出幾個字來，寫着：“來啊！互相傷害呀！”就越想越樂，“噗呲”一下，雙手捂着嘴，臉上笑開了花。
尚北從和劇本較勁的狀态中擡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然後就久久沒有移開眼。
他認真地盯着夏天，似乎的确從他臉上看出了一朵花來。
夏天以為尚北發現自己在偷偷取笑他了。
心虛得他立刻繃緊了臉，努力做出嚴肅的模樣。
可他不知道自己的眼中，還是笑意滿滿的！
尚北終于又移開了眼，去盯着劇本看。
他像是和劇本有仇一樣，抿着唇，認真盯。巴掌大的精致小臉，莫名地就被他一口氣堵着，兩邊臉頰脹鼓鼓的，堵成有些包子臉的模樣。
這時候的尚北，無端地顯得有些奶氣，怎麽看，怎麽萌。
畢竟只是一個剛滿了19歲不久的少年。
撇開他的氣場不論，本來就生得很好、很嫩。
而夏天此人，看似文質彬彬、形端身正的，實際頗有一些惡趣味，對軟萌的東西沒有抵抗力。
看到了，就忍不住想伸出手去逗弄、觸碰。
情難自禁的，夏天伸出手，輕輕用手指往尚北臉頰上的小鼓包一戳。
并在心裏給這一戳，配上了音：“噗！”
“你幹嘛！”尚北還沉浸在和劇本中的這一場戲，如何演釋得更好的較勁中，忽然就被夏天戳了臉。雖然夏天用的力氣不大，但吓得他一個機靈，沉下臉低聲斥道：“你幹嘛碰我臉！你有病嗎？！”
“是啊，我有病，你有藥嗎？”夏天腹诽，想象自己這樣回答尚北。
可明面上，當然打死都不能承認！
夏天裂開小虎牙，眼兒彎彎，笑得特別真誠好看地說：“你這裏，有個小黑點，我強迫症發作，幫你抹了。”他将手指收回，指指自己臉頰同樣的地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哎，你剛才是不是在外頭喝茶了？有可能……是沾上茶葉沫子了。”
尚北估計從來沒想過，有人會如此手欠。
他看着笑得真誠的夏天不錯眼，自己用手背抹了抹臉，眉頭緊蹙，開啓了自我懷疑模式。
剛才在外頭，助理是給他倒了杯茶，他也喝了一口……
帶着對自我的懷疑，尚北開口向夏天道歉：“對不起啊……”
夏天搖搖頭說：“沒關系，我把你吓了一跳吧？”
尚北看夏天如此大度，自然是非常地不好意思。忽然就嘴角先是一邊上揚，然後另一邊也跟上，綻放了今天面對夏天的第一個笑容，說：“我不太會聊天，話少，你不要介意。”
夏天被驚豔到了！
這一笑驅散了尚北身上所有的冷漠，顯得極甜。而且尚北本來就漂亮，當他真心實意的一笑後，連夏天也不得不誇一句，這是什麽神仙顏值的小孩！
冷着臉的時候，是線條優美的雕像，是玉塑琉璃般剔透的貴氣公子。這一笑展顏，卻仿佛讓他看到港劇裏的老牌女星，那披星戴月一般的燦爛，那眼裏含光的澄淨璀璨，那紫霞遇上至尊寶一般的世紀笑容！
這好像還是今天見到尚北後，他對人露出的第一個笑容！
說實話，半年前那一次合作，因為尚北從頭到尾不怎麽說話，夏天已經忘了尚北有沒有笑過。
臺上六個主持人，當然是誰說話看向誰。
誰會注意站在邊上，一個不說話也沒表情的小孩呢？
除了他跳舞的時候！
那是真讓人驚豔！
可是他跳舞的時候也是不笑的，一樣冷冷的，只是有種懾人心魄的霸氣。
對尚北的印象，都來自于網絡上刷到的劇照、硬照或飯拍。
他帥氣是公認的。
但所有的相片裏，基本上也沒見過他笑着拍的，真沒想到，他笑起來這麽甜！
難怪他不經常笑，這樣一笑，誰還頂得住。
夏天已經能夠想象出來，如果尚北對他的粉絲這樣一笑，他的粉絲們會發出什麽樣的尖叫：“啊！！！媽媽愛你！！寶寶！媽媽什麽都給你！！”
諸如此類的。
飯圈女孩愛當媽，如果看到這樣的笑容，媽定了！
夏天的內心簡直是走馬觀花一般的拼命在刷彈幕、尖叫，可是他臉上卻很能扛得住，他好脾氣地笑笑說：“沒關系，反正我話多，正好，互補！”
尚北側過臉，眼光又是牢牢地盯着夏天看，似乎在分辯他的話是否真心。夏天從他笑容未收中，能感覺到自己過了他的審查，雖然尚北只是笑着着回了他一個字：“嗯。”
又是神特麽的嗯！
可惜話尚北話實在是太少！與他聊天，和自己一人唱獨角戲沒啥差別。
沒事，夏天想：“我話多！”
其實這個嗯字加了笑容，已經是超級給夏天面子了。另一邊有人看過來，尚北又是把帽檐壓低，像是整個臉都恨不得擋起來，不讓人看的樣子。
那探頭探腦的人，正是賀新。
自來熟的他，已經飛遍全場了。一開始頻頻往夏天和尚北這邊觀望，沒敢過來。現在見周圍的冷氣場似乎有回暖的跡象，他又開始一副準備出擊的模樣了。
正好尚北又低下頭去，夏天和他對上了眼神，賀新就走過來了。
“夏老師，嘛呢？這麽快又背劇本了？”
夏天搖搖頭：“沒背呢，對了，你叫我夏天就成，別整天夏老師了。” 圍讀劇本也是要對戲的，但是都是拿着劇本看着念詞對，這麽快就背臺詞，到真正開拍時就會忘光，的确沒有意義。
“那我叫你天天成不成？”賀新很會打蛇随棍上，還沒等夏天回答，他就喊了起來：“天天，天哥！果然親切好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