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尚北不樂意了,咬着唇、皺着眉頭問夏天:“那怎麽就沒追上呢?追上了。”
“沒!”夏天哈哈大笑,得意地翻到最後,沒心沒肺地和尚北說:“兄弟情,沒追上喲!”
尚北急了:“那是不讓演,書是追上了!”
“喲!”夏天發現新大陸了!他問尚北:“你還看小說了?”
尚北略有些猶豫地點了點頭,他是把原著看了,為了确認結局是好的。可是這類小說一般來說,是女孩子才看的,他怕夏天誤會,趕緊說:“林哥說,這樣更好入戲。”
意思是我經紀人讓我看的。
夏天沒有取笑他,低頭又去看另外一些尚北圈住了,他沒圈出來的地方。
“這裏,”他又指出一個地方:“鄭匡遇上辦公室欺淩,賀燃沒有幫他,反而訓他說‘你還能再慫一點嗎?是男人,為什麽不能怼回去?不要再讓我看到你這樣子,否則明天你不用來上班了!’你不會覺得這也是賀燃對鄭匡的愛吧?”
尚北點頭:“心疼。”因為心疼,才會憤怒,看到為了保住工作,寧可被欺負還要賠着笑臉,去息事寧人的鄭匡,賀燃是生氣的。
但這生氣的對象實際上不是鄭匡,是對那些欺淩鄭匡的人。
賀燃希望鄭匡能夠保護好自己。
尚北給夏天剖析:“鄭匡是講義氣的性子,賀燃不是,他不會為了一個不在意的人而生氣。那麽忙,一句話的事,他還是希望鄭匡能夠強勢起來,去抗争別人對他的欺淩,這就是賀燃對鄭匡的緊張。”
“鄭匡只是不在乎,他沒覺得那是欺淩。”夏天最熟悉鄭匡這個角色,打架都不怕的人,怎麽可能是個軟包子,鄭匡只是一個有點心大,大大咧咧的人,他沒覺得那些人把工作全推給他,就是在欺負他:“鄭匡不是不夠強勢,只是不在乎,所以這裏賀燃的在乎,對鄭匡來說不夠尊重。”
尚北忽然皺起眉,突兀地說:“你覺得,我心疼你被人不公平的對待,是對你不夠尊重?那你有沒有替我想一想,哪個男人受得了自己喜歡的、在意的人,自己恨不得捧在手上疼的人,在自己眼前,被一群什麽都不是的人明裏暗裏去踩幾腳?”
夏天一怔,馬上秒懂,尚北已經是在以賀燃的身份來和自己,也就是鄭匡對話。
他馬上接戲:“那你可以和我明說,你們這種人真是奇怪,心裏七彎八繞的,直接說你心疼我不行,非要用整我針對我的态度來訓我?老子也是男人,也要面子的好嗎?那些撒逼話裏有話誰耐煩聽,只要別來老子面前說,老子當他是放屁!”
“別說髒話!”
“啧啧啧,優等生,了不起哦!還說喜歡我,你哪一點像是喜歡我了!”
“換了別人在我面前張嘴閉嘴老子試試?你天天嘴上沒個把門的,我還是把你放在我眼前,還不叫喜歡?還不是在意?好了好了,知道你吃軟不吃醒了,我也就是氣急了,看到我都不舍得折騰讓你忙,他們把他們該幹的事全推給你,我忍不了!”
“忍不了你搞他們去,訓我幹嘛!”
“我這不是怕萬一還有下次,我沒看到,你又給他們欺負了上了嗎!說到底,你得立得起來,橫着走也行,我給你撐着,最好就是以後沒人敢來惹你,我才能放心!”
這麽用兩個人的角色把話一說,夏天再不懂就是豬了。
他認真想了一會,搖搖頭說:“啧,真是一樣米養百樣人,那些小姑娘怎麽可能會喜歡看這樣的戀愛故事?只有完全沒有談過戀愛的人,才會覺得這樣別扭的男人迷人吧?”
“那是你不懂。”
“什麽意思啊尚小北,說得好像你很懂一樣!”夏天斜着眼睨着尚北,腳欠欠地去勾他的腳,表示抗議。
尚北笑着也不躲,任着他勾,眼裏全是暖意。
夏天有些苦惱,因為不能明着拍男人和男人談戀愛,所以劇本上故事的走向,和書上肯定是有很多不一樣的。
要想更好的體會這兩個男人之間的愛情,難道他也要學尚北,去看小說?
像是明白夏天此時在煩惱什麽,尚北伸手揉了一下夏天的頭,然後手指張開成掌,微用了點力,按着夏天的腦袋,将他臉往自己這邊扭,讓他看向自己說:“不用,我和你多講幾遍,你就懂了。”
實在不行,就像剛才那樣一對,感覺就出來了。
尚北手勁有點大,夏天感覺自己腦袋上,像壓着一包沉重的水泥,遂一巴掌向上後翻,打在尚北手上,半是玩笑、半是警告地說:“男人頭,女人腰,別亂摸知道不!”
尚北屬貓的,得順毛撸,聞言不高興了。改拉拉夏天的頭發,提醒他說:“你也摸過我的頭,前兩天。”
夏天語塞,這人記性真好。
“我那是給你吹頭發,誰愛摸你的頭啊!”其實還挺愛摸的,尚北頭發比自己的軟,但夏天決定拒不承認。
“拿吹風機,我也給你吹頭發。”
“我頭發幹的,吹毛線頭發啊!”
“做造型。”
“大晚上的,做什麽造型,你Ray上身啊!”
兩個加起來半百的人,嘻嘻哈哈、吵吵鬧鬧了好一會,才又開始繼續正題。
夏天又找出幾處,他不覺得是糖,但是尚北覺得是的地方,經過尚北一輪解釋,他還是覺得不對勁:“不對啊,哪怕你說這是賀燃隐晦的告白,可是鄭匡是不清楚的,鄭匡的臺詞是正常的啊,我們讨論這個幹嘛?”
“臺詞正常,所以要演出暧昧。”尚北卻不這樣看。
正是因為有些臺詞看上去都是正常的,才要演員從眼神、表情、肢體神态去演出讓觀衆會看着覺得倆人的互動有張力,有感情。
夏天還是很糾結。
還有過審的尺度問題在,尚北會不會過于吹毛求疵了?有很多地方明明可以正常演繹的,尚北也圈了起來,要夏天演出暧昧的姿态。
而且不僅是要求夏天暧昧,尚北好幾次和他剖繹的時候,那眼神那表情那動作,好幾次都讓夏天忍不住捂臉失聲笑得不成。
其實是不笑不成,尚北演技實在是太好了。
不大喊大叫,不笑出鵝叫聲,夏天真的害怕自己的心髒會跳出口腔。
他絕對不會承認,他竟然在這個過程裏,有一種被撩到的感覺。
被一個年紀比自己小這麽多的男孩子,撩得心如小鹿亂撞,“怦怦怦”地響得他好害怕尚北會聽見。
臉紅耳赤,只能哎呀亂叫。
酒店裏的空調,溫度實在是太高了!
要不是尚北有時太過羞澀了,不習慣男生之間坦胸露背,穿着大內褲的樣子,夏天又想扒拉掉身上那條居家長褲了。
實在是太熱了!
尚北和夏天私下對戲時,比于導還要嚴格。
他讓夏天不停地對着自己,做出深情,喜愛,迷戀,依賴,不舍的神态,把夏天折騰得哇哇大叫。尚北總是不收貨,一直對夏天說還是缺了點愛意,明明夏天自覺對着個垃圾桶都能深情款款,眼中滴水了,尚北還是說,不行。
否決夏天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夏天覺得尚北情緒比自己還要低落。
當夏天累得癱倒在床上時,喊着不行了,要休息一會時,尚北清清嗓子,狀似不經意地問了句:“天哥,你……你戀愛過嗎?”問的時候,他還是顯得略略有幹嗓,聲調澀晦,連咳了好幾下。
夏天冷不妨就被問了一個私人的問題,問這話時,尚北的眼緊盯着他,眼神裏有難以忽視的緊張,好看的小臉也繃得緊緊的。
“幹嘛這麽嚴肅?那肯定是有的啊!”夏天笑了笑,毫不在意地說:“放心,你又不是狗仔,不用這麽緊張,我不會用官方辭令來應付你的。”
“我沒緊張。”尚北不承認緊張,別開臉,臉色不太好。
夏天湊過去,歪着頭,從下而上地看他,好奇問:“不會吧?尚小北,你沒戀愛過嗎?”
他覺得尚北臉色如此難看,是因為覺得輸給了自己。
尚北沒好氣地瞅了他一眼。
夏天越發覺得自己猜對了。
想想也是,此人12歲就去了韓國,14歲回來,此後一直就活躍在大衆的目光下,又哪來的時間和機會談一場戀愛?
如果有,還不被狗仔扒得連渣都不剩啊!
夏天十分同情地逗他說:“好可憐啊!尚小北不哭,以後會有的。”
“我有喜歡的人。”出乎意料之外,尚北沒有生氣,卻緩緩展露了一個極為好看的笑容,溫柔又深情,鳳眼中飽含情波,嘴角因上揚,而出現隐約的笑窩,這個笑容讓他看起來像一座唯美的、發光的雕塑。
深情,而專注,為了他口中所喜歡的人,全世界似乎在他眼底都閃閃發亮。
尚北極為鄭重而認真地對夏天說:“我不可憐,我很好。”
夏天怔怔地看着尚北的笑,心裏略有點怪異,他想,也不知道哪個女孩子有這種幸運,能得到尚北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