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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果然還是個十九歲的孩子啊,動不動就談永遠。

夏天想,但只有這樣,才會這麽好的入戲吧。賀燃是這樣想的,那鄭匡呢?他閉上眼,認真地想,如果鄭匡發現賀燃是這樣的人,那麽鄭匡會怎麽做?

直到尚北回了自己的房間,夏天躺上床上準備入睡,也還在想這個問題。

如果我是鄭匡,我會怎麽樣回報賀燃的感情?

……

第二天在化妝間裏,夏天一邊由着Ray給自己化妝,一邊對早已經将座位挪到他邊上的尚北說:“賀燃,咱們有這麽深的交情嗎?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對我媽這麽好?”

Ray和正在替尚北化妝的暖暖皆是一愣。

尚北卻是秒入戲:“你出事後,我就一直很後悔,後悔為什麽沒有早點對你好。這麽多年,看到阿姨,就會想起你。會想,如果你還在的話,你應該會這樣對阿姨。那麽你不在了,就由我來替你好好孝順阿姨吧。”

夏天繼續閉眼念詞,心裏卻已經在想,此時尚北應該是什麽樣子的動作和表情,自己又應該是什麽樣的動作和表情。

這一幕不是今天要拍的戲,但卻是他覺得自己最難入戲的幾場之一。

多練,總有一次能找到感覺的。

Ray幫他化好妝,取下夾着他頭發的夾子,微噴濕了他的頭發,拿起吹風機正準備替夏天吹發,卻從旁邊伸過來一只好看的手,拿過吹風機說:“我來。”

那是尚北的聲音,夏天睜眼吓了一跳,連連拒絕:“我不要,你別胡來,別開玩笑。”

尚北卻十分認真:“昨晚說了,我要替你做造型。”

“放過孩子吧!”夏天誇張地向Ray求救:“Ray老師,尚小北要挑戰你的專業,這你能忍。”

Ray笑嘻嘻地看熱鬧不嫌事大,說:“沒關系,反正不是我的頭。”

反正不是我的頭……夏天表示誇張而悲哀,來看求人不如求已,動手去搶尚北手上已經開了開關的吹風機,一個勁地發出拒絕的聲音:“嗯,我不要!你住手……不要啊!住手——尚小北,聽話!”

他是沒有發現,他的語氣裏憤怒少,嬌嗔多。

估計除了同樣笑嘻嘻和他打鬧的尚北外,其他人都被肉麻了個夠嗆。

兩人鬧來鬧去,終于在時間壓力下,夏天連連求饒,喪權辱國地答應了尚北一連串過分的要求,包括大聲對尚北說:“寶貝兒,我錯了!晚上回房任你弄!成了吧!”

這下,連在一邊看戲的暖暖都掩面大叫:“我的天啊!”

接下來整個片場的人,都不時能看到兩個男主在一起“深情”對望,互相叫着對方劇裏的名字,有時是即興創作,有時是跟着臺詞本走,反正怎麽內麻怎麽來,各種誇張的男男情深戲碼,在鏡頭外瘋狂上演。

場務和片場工作人員,以及一些演員,都會不時受不了,導演和編劇卻十分欣賞他倆的做法。

看他倆在等戲的時候,也是挨在一邊“卿卿我我”,就會會心一笑。

下午的時候,制片馮姐回來了,同來的還有一人,就是孫建業口中的錢哥,這組裏好幾位新人演員的經紀人錢寧。

馮姐和錢寧臉色都不太好。

馮姐一來,就叫停了導演正在拍的一場戲,問責他為什麽擅自同意吳笑霞改檔期,而不是追究她違約,直接換人。最重要的是,為什麽所有的前期場景的拍攝進度,統統後挪了,讓那些飾演十七、八歲學生的演員,也跟着要在組裏多呆一段時間!

錢寧氣得一直在嚷嚷,孫建業和石青青等五個他旗下的藝人,也忐忑不安地跟在他身後,有人互相使眼神,有人搓着衣角,有人低頭。

夏天和尚北和一些劇組演員,本來正在開拍,被叫停後,尚北一言不發地看着制片問責導演、錢寧大鬧片場。

臉色變得很不好看。

夏天有些不知所措,但看到尚北這樣,以為他吓到了。

趕緊一把拽着他的手,低聲對他說:“小北,別怕,我們看于導怎麽說。”神仙打架,小鬼……就在邊上看着好了。

于導甭管那天是不是也相當不高興,此時卻很有擔當。

他對馮姐說:“老馮你冷靜一些,這事我也是考慮過才答應的。雖然說可以取代的人不少,但是吳笑霞必竟是我們之前商定過最适合的人。而且這事,你的助理也知道,老李他們也同意了。當時學生演員也都問過,如果有事可以先拍他們部分的戲,也都說沒問題願意繼續在組裏……”

“有人威脅他們說,不同意就改掉他們的戲份,他們能不同意嗎!”錢寧打斷于導的話,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

尚北安撫地壓壓夏天拉着自己的手,對他笑了笑,輕輕拉開他,走前幾步淡淡地對着錢寧說:“說加錢的時候,你可不是現在這樣子。”

尚北?

怎麽還和他有關?

夏天有些愕然,原本以為是主創團隊打架的事,怎麽就拉上尚北了?

尚北,這是代表林由瑾發話?

他有些着急,但如果尚北真的是代表林由瑾,代表新途,夏天反而是不好勸了。畢竟新途是這部劇最大的資方,尚北有權力發聲。

錢寧立刻換了一副嘴臉,臉上笑着,聲音卻不算太客氣:“喲,小北啊!那天小胖聯系我問的時候,我不以為那是馮姐的意思嗎,我一小公司當然是聽制片的。可昨天就這麽巧,碰上馮姐了,一問,她完全不清楚怎麽回事,這就不一樣了,你說對吧!”

尚北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們。

這時制片主任也被人喊來了,一看這架式,附耳在馮姐那輕聲說了幾句話。馮姐意味不明的看了尚北幾眼,似乎決定不能這樣鬧下去,讓大家看笑話了,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對于導說:“我們找個房間聊一聊,其他人先休息。”

她又對尚北招招手,用出現到現在,最和言悅色的一個語氣說:“小北,你也來。”

尚北跟着他們去了一個隔間。

臨過去前,他讓小胖去和夏天說話,不要讓夏天胡思亂想。

夏天的确很擔心。

他甚至在尚北陪着馮姐他們一起過去時,追前了幾步,跟在後頭。直到小胖笑着過來,将他引到一邊坐下,低聲對他說:“夏哥,別擔心,我們家尚北有分寸,不會有什麽事的。”

“怎麽回事?”

“沒什麽,就是這幾天尚北皮膚不好,有點過敏,不想在身上貼矽膠,一天到晚悶着不透氣。”

“不可能,他什麽時候過的敏,我怎麽不知道?”夏天沖口而出,這些天他天天和尚北一同進出,哪怕回了酒店,也是各自睡下前,尚北才會離開他房間。

如果尚北有皮膚過敏,他不可能不知道。

“這……”小胖也為了難,他當然知道夏天很清楚尚北最近的狀态,可是尚北就是斬釘截鐵的,要将這事全攬到自己身上,這的确就是尚北對于導他們的說詞,小胖不可能再替他現編一個理由。

夏天看小胖這樣子,知道自己想得沒錯,這是個借口。

不過學生時期的戲,雖然主要拍的還是夏天和吳笑霞的戲,尚北一天可能就一兩場戲,有時候還一場都沒有,但只要有他的戲,他的造型就得一直弄在身上等,如果他真的身體不舒服,的确是會很難受。

夏天有些着急,催問小胖:“和我有什麽不能說的?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小北他要幹涉拍戲的進度?真的是身體不适嗎?”

就是和你才不能說啊!小胖心裏叫苦。

“夏哥,你別激動啊,這真是尚北他不想貼矽膠,至于是不是過敏,可能一些比較私密的地方,我們也不可能知道是不是。”

夏天知道,為難小胖也沒有用。

如果他不想說,或是尚北不讓他說的話,再逼問下去,也不可能拿到真正的答案。

可是夏天心裏,就是有那麽一股憋屈在升起。

尚北這是遇上什麽難處了嗎?為什麽不告訴自己,是覺得沒有用,還是不信任?還是說,根本沒有必要,因為自己又不是他什麽人?

媽蛋!越想,夏天越覺得憋屈得不行!

雖然說心裏不斷告訴自己,不要将氣撒在無辜的人身上,可他就是忍不住,很想對小胖說一些沒有用的廢話,例如“好吧,既然他不把我當朋友看,我也沒什麽可問的!”劃掉“尚北是不是覺得我不可信?”劃掉“太過分了,難道他以為我是一個會四處說閑話的人嗎?”劃掉……

他更想現在尚北能站在自己面前,親口噴尚北:“反了你了!早上還讓我叫你寶貝兒,這是一個當人寶貝兒的人幹的事嗎?有什麽事說出來,天哥替你一起煩!”

他沒這麽大的臉,覺得自己能和尚北一起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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