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時光》這部劇,新途是大頭,加起來一共拉了七個投資方出錢,其中一個小投資人,是錢寧那邊一個藝人的金主,借着這事撤了資,說是不高興自己家寶貝受委屈了。
于導和制片主任是新途的人,制片馮娟卻是另外幾家請來的,林由瑾雖然是大頭,但也不好過于強硬,于是只能補了那小投資人的缺,追加了投資。
這特麽全是借口!
但也是尚北做事太沒有章法,太亂來,才讓人找到了空子!
尚北追問:“我不懂,那林哥你說!”他漆黑的眼裏全是認真,在他看來,這事原來不應該這麽複雜。
本來連林由瑾都不應該驚動。
林由瑾滿腹的心事沒有辦法說,咬咬牙,怒極反笑,對着尚北手指虛點:“我看,你現在腦子裏全是水了吧!當初你要組個本子來搞,要捧一個只演過龍套的新人。我順了你的意,你是不是就覺得,以後什麽都可以順着你的性子來了?好啊,尚北,看來這些年我是太順着你了,你就覺得我林由瑾沒脾氣,拿你沒轍了,是吧!”
于是尚北又不說話了。
在尚北看來,林由瑾現在就是在發洩不滿,根本不準備好好的說話。
林由瑾又等了一會,沒等來尚北的軟化。
他狠狠地拿起桌面上的雜志,又用力掼在桌上,發出非常響亮的“啪”一下。然後他往門那邊走,一邊走一邊冷笑,用手指指着尚北的方向,指指點點說:“行,我和你講不通,我找能講通的人去講,我看他是不是有這麽厚的臉皮,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為了什麽,才改的拍攝進度!”
尚北瞬間臉色就變了。
他三步并兩地跑到門邊,眼神從散漫,變得十分犀利。
他也不着急攔着林由瑾,而是直接靠到門上,靠得緊緊直直的。眼神裏的倔強又出現了,緊緊盯着林由瑾。
“你什麽意思?”林由瑾雙腿分開,手叉着腰,站在尚北面前,無端就有一種老父親面對自己不聽話的兒子的感覺,恨不得上手揍了!
“林哥,和他無關。”
“和他無關!難不成還和我有關了!放屁,不是他,我今天用得着在這裏發這麽大的火?!”
“我做的。”
林由瑾不想和尚北說話了,指着他:“你讓開!你的意思是他不知道,這都是你自己自作主張是不?沒關系,他不知道,我就讓他知道!你這一年來都幹了些什麽!”
“林哥!”尚北加重了語氣,他并不能言善道,但是他在努力的表達他的認真,這事不能過界:“沖我來。”
“你讓開!我和你說不通!”
尚北不讓,尚北也不說話。
林由瑾氣得又是一陣無意義的罵,連髒話都出來了。
罵完繼續:“你讓開!”
尚北不理。
這麽來回幾次過後,尚北開口了。
他似乎想了很久,慢慢而凝重地說:“我不懂事,林哥對我好,我知道。我在意的,林哥也知道,我沒做好,只能想到這方法,我不對。”
“你這算什麽?道歉嗎?”林由瑾真是,他覺得自己這輩子真的就被這一家人克得死死的,尚北想要表達的,他的确懂。
尚北是想告訴他,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對,但是他沒有辦法。
他有自己的執着,他只能想到這樣的辦法,哪怕損失巨大,哪怕千夫所指,他沒辦法,因為他只能想到的,就只有這種方法來解決他的煩惱。
但不管怎麽樣,要賴就賴他,別去煩夏天,這意思林由瑾全都懂!
林由瑾和尚北說不通,尚北又不讓他出去,和能解決這事的人說,那怎麽辦?
林由瑾拿起手機,調出通訊錄,撥出0號鍵,在聽着回鈴音響起的時候,他恨恨地瞅着尚北說:“我和你說不通,我讓能做主的人和你說!”
尚北垂下眼,心裏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本來他也有這個打算,他和林由瑾互不相讓,只能讓那個人來說。
電話接通,林由瑾三兩下将問題說了個清楚明白,然後将電話遞給尚北:“你自己來說!”
尚北拿過電話,認真聽對面的人說話,不時“嗯”一聲,然後再聽,他回“知道”、“确認”、“可以”、“好”。
然後他把電話遞回給林由瑾,平靜地喊他:“林哥。”
林由瑾接過電話,聽對方說了幾句,然後訝異地擡頭:“尚北,你們是認真的嗎?”
尚北點頭,電話那邊,應該也給了林由瑾确認的答案。
林由瑾苦笑着結束通話,又是朝自己頭發一通扒拉,無奈地問:“至于嗎?值得嗎?”
尚北點頭。
林由瑾的怒火,都化作了幾分無奈幾分心疼幾分同情幾分生氣,揉成一團,亂糟糟的。他向尚北再次确認說:“我回去可都給你接上了?”
尚北又是點頭。
林由瑾又是連連幾句髒詞,像是洩了氣般說:“讓開吧小祖宗!我不找他了,如您的意,OK!”
尚北遲疑地看向他的眼,似乎要找個保障。
林由瑾更無奈了,他說:“你這樣就傷人了啊,你林哥從來只有不答應你的事,難道還有騙你的事嗎?”
尚北認真地想了想,讓開了。
好像,林由瑾真沒騙過他。
林由瑾正了正襯衫的衣領,又撫了撫身上剪裁合适的西服,昂首挺胸,特別有範地從房間裏走出去了。
似乎剛才連外頭人都能聽到的咆哮,不是出自他一般。
一切從未發生過。
那天林由瑾來過之後,夏天感覺尚北似乎有點焦慮。
拍戲的時候,他演的賀燃,又再次出現那種膠着的癡漢神态,好幾次被喊“咔”,都是因為導演覺得他表現得太過于用力了。
導演是這樣和尚北講戲的:“你演的不是偶像言情劇,你面前這人也不是你的女朋友,你不需要用這麽深情的目光去注視他。在劇裏,你們就是好兄弟、好朋友,頂多只能表現得讓人感覺你倆的暧昧。”
編劇則是另一種看法,她知道尚北看過原著,覺得尚北是被原著裏的賀燃給困住了。
她對尚北說:“你好像是過于貼近原著了,可能要出來一點,我們始終是耽改劇,不能拍成耽美劇。”
夏天其實也有點贊同編輯的看法,尚北似乎有些過于入戲了。
入的還是原著的戲。
他有心想和尚北好好聊一聊,可不知道為什麽,一到兩個人私底下獨處的時候,夏天又猶豫了。
尚北入了賀燃的深情坑,哪怕兩人私底下在一起的時候,夏天覺得尚北也還是在把他當鄭匡看待。
特別好,特別耐心,特別癡,特別寵……
也就是不管夏天說什麽,尚北明面上都只會照單全收,私下照舊。
無端夏天就領悟了男人婚後疼老婆瞎胡扯的技能,只不過他是那個老婆,尚北是那個疼老婆,啥都說好好好的妻管嚴。
真讓夏天感覺蛋疼。
但好處也很明顯,尚北入戲太深,夏天也漸入佳境,領悟到了鄭匡對賀燃那種無奈感。
原來怎麽排都不對勁的戲,現在很自然就接住了,而且經常一條就過。
先是震驚的,後是無奈和心軟的,然後接下來,就是心動了。
不是風在動,也不是窗簾在動,是在尚北深情的目光下,夏天心動了。
“怦怦、怦怦”無力推拒,鄭匡已經慢慢開始在乎上賀燃,慢慢了解了賀燃對自己的在乎,因為感動,因為心亂了,他沒辦法去指責賀燃是不是瘋了,也沒辦法推開情深入骨的賀燃了。
這樣做,實在是太殘忍了。
不過幸好,雖然夏天也入了戲,他和鄭匡都不忍心,導演還是十分清醒的。
夏天不忍心,夏天覺得他作為鄭匡,他沒有任何理由不愛上賀燃,也沒有辦法拒絕抗拒賀燃的時候,導演可以。
每次尚北演得太過了,導演找他聊過戲後,他又會收斂一些。基本上不會拖慢拍攝的進度,只是讓夏天有一點點煎熬。
很私人、很隐秘的煎熬。
其實不僅是夏天,幾乎全劇組的人都心照不宣,兩個男主已經分不清戲裏戲外了。
在鏡頭下尚北飾演的賀燃,每每用深情的眼光,注視着夏天演的鄭匡。情深過了頭,耽改幾乎被演繹成了耽美無疑了。
尚北在戲外,也是一樣,對夏天好得連喝水的瓶蓋,都要替他擰開那種。大家都津津有味地窺視着,同為大老爺們,夏天肯定會有些別扭,但是別扭之外,有心的人不難發現,他也有一丢丢難以對人言的沉溺。
尚北對夏天的好,已經超越了過去所有身邊人對他的照顧,是個人都難免會有些私心的竊喜。哪怕這是一個比自己小五歲的大男孩,哪怕這只是一個因為拍戲而過于入戲的角色控。
還有別人看不到的地方,現在每一天晚上,尚北都會堅持替他擦頭吹發,當然也同樣要求夏天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