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猜的,基本沒有跑了。
尚北在組裏的時候,堪稱大王,這些人都是差不多年紀的小孩,年輕氣盛,表面上巴結,內心肯定意見不小。
再加上孫建業話裏話外,對他經濟人錢哥,都是崇拜有加,自然就會對曾經他認為薄待過他錢哥的尚北,惡感更重。他們同一個公司的小孩一共五人,基本就是他和石青青出彩,其他三人給他倆陪襯打包的。石青青有顏無腦,孫建業滑頭刁鑽,所以這五個小孩裏,基本什麽事都是他打的頭指使的。
如果尚北一直在,或僅僅是尚北從頭到尾,都是自己一個人在組裏享受特權,孫建業哪怕是心裏酸到死,也不敢露出分毫。
偏生夏天又得了尚北的青睐。
尚北對夏天,恨不得把所有有的沒有的,都捧到他面前憑君選擇,在組裏誰都知道。
夏天是誰?在接這個本子之前,按錢寧告訴孫建業的說法,那就是一塊爛泥扶不上牆,空有臉,沒有腦子的龍套!
自然在孫建業心裏,也是不太能瞧得起夏天的。
現在尚北一走,就是一個月。孫建業和石青青在背後,不乏以十分飽含惡意的想法,将尚北和夏天的關系,嘻鬧着猜想了一遍。
倆人還有意互相打着賭,看如何撬動夏天,最好是能将他抓到手裏,暗地裏氣一氣尚北。
這些心思,夏天自然是猜不到的。
他只是覺得小孫性子要強,都是同齡人,所以才動不動想和尚北攀比。
正是因為比不上,才份外做事失了分寸。
正如現在,一聽夏天要走,孫建業頓時就酒意上頭,氣急敗壞地一把拉住夏天的手臂,聲調也略提高了,嚷嚷着說:“夏哥,不是吧,哪怕這本子是尚北拉起來的,你的角色也是他給的,可你用得着連他下頭的人都怕嗎你!尚北不是很疼你嗎,真要疼你,他下頭的人敢這樣對你?”
他們還在KTV走廊呢,一群人本來是壓低了聲音,偶有拉扯幾下,還不算太打眼。
可孫建業這樣一嚷嚷,哪怕他們幾個再沒名氣,尚北還是有知名度的。而且他們的拍戲地點,都集中在影視城附近,進進出出撞見明星、演員、粉絲或是娛記的,是太正常不過了。
他這麽一嚷,所有人頭都得大。
之前見勢頭不對,跑去找小胖過來的賀新,當機立斷,也不怕得罪人了,立刻胳膊一伸,架起孫建業,就大聲說:“上去呗,還要上上上什麽洗手間啊,你喝大發了吧,房間裏都有呢!咦,哪間房啊,走,唱K去!”
這次聚餐,雖然說,是為了殺青的那幾個人送行,但來的人并不少,也是十幾個。其他人早就如坐針氈了,只是沒敢吱聲,現在趕緊就附和着,擁着孫建業往裏走。
孫建業話說得過了,石青青也吓得不成,立刻又是一朵安靜的白蓮般,乖乖地不再作妖。
兩個撺頭的人不鬧騰了,自然就也不會再有人去拉夏天了。
小胖眼睛都快要噴火了,好懸忍住了沒破口罵,只是這個事他記住了,回頭特麽的就和錢寧那孫子算!
他壓下怒火,笑嘻嘻地對夏天說:“現在的人,喝多了幾杯馬尿,就将癔想當現實了,也不知道公司是怎麽教的。夏哥,我們先回去?”
夏天微微皺着眉,也不知道在想啥,聞言:“啊……算了,小孫幾個雖說明天就要離組了,可有些人明天還有戲,萬一鬧過頭影響明天的進度……我不看着不放心,到時候說是我帶他們出來吃飯的……給組裏知道了,也是麻煩。”
“我看着就成,保管誤不了事。”小胖綿裏藏針,準備等夏天一走,他轉頭就把生活制片叫過來,看誰特麽的還敢鬧。
“不行,我不放心賀新,這樣吧,你先回去,我就呆一會兒,晚點我給你電話。”夏天卻一反常态,像是剛才極力拒絕的人并不是他。匆忙交待幾句,就急匆匆地追着過去,往剛才報的房號去了。
夏天推門而進的時候,裏面的人先是吓了一跳,然後就是有些尴尬。哪怕剛才口無遮攔的人是孫建業,可撐不住有人怕事,擔心夏天來找麻煩啊。
真要鬧起來,他們這些池魚乍辦?
會不會被誤傷啊!
幸好夏天目不斜視,一門進就直直地往孫建業坐的地方走去。
目标明确。
石青青本來坐在孫建業身邊,和他低聲咬耳朵,似乎在勸他。見到夏天忽然進來,吓了一大跳,趕緊跳着就躲開了,跑到另一邊兩個小姑娘那頭,裝模作樣地點歌,不敢擡頭。
孫建業正一臉不耐煩,繼續低頭喝酒,忽然身邊正不斷煩着他的石青青走開了,他還不以為意,然後感覺有人站在自己面前,擡頭一看,張嘴結巴地招呼:“喲、夏、夏哥!”
他酒杯磕在桌子上,慌然站起來問:“你、你不是……不是回去了嗎,怎麽、怎麽又來了……”
他剛情急之下,說了不該說的話,雖然石青青勸他的時候頗不耐煩,可他心裏也是後悔得要命。現在看到夏天陡然出現,第一個反應,也是壞了,要來找自己麻煩了!
“小孫,坐,想着你明天就要走了,挺不舍得的。”夏天卻一屁股坐在他邊上,拿過酒瓶就給他滿上,自己也倒了半杯,拿起來碰了碰他的杯子:“來,幹了,希望以後還有機會大家一起合作。”
他絕口不提剛才在外頭孫建業說漏嘴的話,就是和孫建業喂酒,又點了幾首歌來唱,又邀請賀新幾個,并孫建業一起玩大話色子,自在游刃,仿佛他就是忽然玩興大發,本來就是打算跑來唱K的。
他坐在孫建業右邊,賀新則在孫建業左邊,連着幾場下來,開始是是互有輸贏,但慢慢的,孫建業莫名其妙的輸得就多了起來。
不是開賀新的輸了,就是叫多了被夏天開。
等酒過多巡,孫建業喝得連去洗手間,都晃成花式倒退的時候,夏天說喝多了,要休息會,不玩了。
夏天進來之前,就給賀新發了消息。
孫建業去了洗手間,夏天不玩,賀新則将剩下的人又重新組了局,玩得熱火朝天。
“小孫,這坐,來陪我聊會天呗。”夏天專門坐了個可以攔着孫建業回來的地方,給他拿了杯熱茶,關心地遞上去,拉他坐在自己身邊。
東扯西扯的,聊了一些和孫建業相關的事後,他預估孫建業目前的狀态,差不多就是你問他家地址在哪,有沒有女朋友,都會老實作答的時候,夏天才像是不經意般問:“我發現你好厲害,知道得特別多,是你家錢哥告訴你,這次這部片子,是尚北鬧着要拍的,還指定了男主角誰演的嗎?”
“對、對啊!我錢哥說,他說、也、也幸、幸好尚北只管主角是誰,其、其他他他都不、不管,所、所以我、我們才來來這麽……這麽多、多人……”孫建業嘿嘿一笑,指着自己,手指差點沒戳進自己鼻孔裏,驕傲地說:“不、不過錢、錢哥說了……沒、沒誰也、也得有我……”
錢寧離開新途後自組工作室,專門去學校裏簽了二十幾個小孩,這些小孩私下撕資源也是撕得很厲害的。
夏天對錢寧旗下的事并不關心,他直接問:
“你确認,尚北親點的夏天,演男一號?他自己,演二番男主?然後其他都無所謂?”
“對、對啊!”孫建業傻笑着嘟哝了一句:“錢哥說、說尚、尚北中了……中了邪……大薩逼玩意兒……扔、扔錢進水裏……為、為這事,他和林……吵……”
夏天再三确認到了剛才在走廊中,孫建業說那話,并沒有胡謅的成份。
他更迷茫了。
想起剛接這個本子的時候,趙磊說,劇組指定他,是因為看了他以前的綜藝,覺得他特別适合。
所以連試鏡都不用,就選定了他當男一號。
那個人,他一直以為是制片馮娟和于導。
卻完全沒有想過,是尚北。
在走廊的時候,孫建業說的那番話之所以駭人,是因為話裏有話。直接暗示夏天被尚北看上了,這片就是尚北看上了夏天這個人,才特地開了這個本子,拉了劇組來捧夏天。
夏天一定要追過來問,拉上賀新一起灌孫建業酒,就是為了确認這個。
或許換了別人,明知道自己是清白的,避之不及。
但對于此時的夏天來說,正好應對上他近期亂麻一般的局面,他在不斷思考的問題:尚北到底是入戲太深?還是真的……別有心思?
難不成,就是半年前合作過的綜藝上,驚鴻一瞥,尚北他……他,他就對自己特別欣賞?
可是一開始在組裏相遇的時候,尚北他為什麽還要裝成不記得的樣子?
如果僅僅是出于愛才之心,出于欣賞,并沒有這樣的必要啊?這算什麽?做好人不留名?請叫我雷鋒嗎?
還是說……這不僅是欣賞之情,還有別的……會讓尚北害羞,會不好意思直說的感情成份在裏面?
夏天的心,“怦怦”地跳得急促起來。
孫建業說漏嘴的事,正好解開了其中一個迷團。
或許尚北也入了戲,但他對夏天的好,絕對不是因為入戲的原因!
夏天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裏有種莫名的歡歌雀躍感,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剛也陪着喝了不少酒,現在頭昏腦脹的,完全不想再呆在這裏了。
給小胖去了電話,讓他在KTV門口等,夏天交待了賀新幫他買單,明天找他報賬,招呼一聲,就閃人了。
“夏哥!”小胖吓了個半死,夏天這明顯是一副醉了的模樣,臉上一片潮紅,眼睛卻亮得吓人,他趕緊迎上去,拉着夏天就坐進車內,才疊聲問道:“你怎麽喝了那麽多酒……”
夏天找的就是他,反手一把,揪住小胖的手,七分醉意,點綴成十二分的酒态,笑嘻嘻又模糊不清地問:“是尚北指定我演的鄭匡,是不是?”
小胖感覺自己今晚急促的心跳,就沒下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