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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夏天當時其實也吓壞了,背着人一路狂奔,見到醫生接診了人就松懈下來,整個人都是暈呼呼的。他也沒注意到醫生說小啞巴到底什麽毛病,就記得小啞巴後來躺在病床上輸液,又目緊閉,臉色發白,小小的一只,非常可憐。

夏天身上,也沒有什麽可以安慰小啞巴的玩具,掏掏褲兜,就只掏出了那天揣在兜裏的,許琳琳在學校被沒收的項鏈和假耳釘,這還是她的班主任交給他的,他忘了還給許琳琳。

想了想,夏天特別中二地将項鏈挂到小啞巴的脖子上,說:“這是有魔力的項鏈,戴上就不難受了,這是勇氣耳釘,給你貼上,獎勵你不害怕醫院……”

那天傍晚,夏天一直在醫院陪着小啞巴,直到他姨給他電話,問他在哪,他說完後,他姨和小啞巴的奶奶一起找過來,他才跟他姨離開。

當時夏天還在升中考的重要關頭,第二天是最後一門考試,他姨不放心,是特地一起前來,為的就是将夏天帶回家。

然後就是第二天一早,夏天起床後,剛刷牙,就因為肚子痛到嘔吐了。送到醫院一檢查,急性闌尾炎,社區醫院治不了,又轉送到市醫院,一問夏天還沒來得及吃早飯,正好,馬上就送到手術室去了。

開刀,切除闌尾。

當住了一星期院的夏天出院後,就聽說小啞巴被父母接走了。

然後他沒多久也被父母接回自己所在的城市,回去上了高中,離開了那個城市。

以後,當然也就再也沒有見過小啞巴了。

當時夏天心裏還挺惱,他闌尾炎,就是因為前一天晚上,吃撐了後背着小啞巴狂奔去醫院鬧的。雖然他并不怪小啞巴,但是夏天還是很想告訴小啞巴,自己犧牲了什麽。

做了好事,當然要讓人知道了!

那時候的夏天,就是這樣中二。

時刻有着當英雄的念頭。

夏天回想起曾經的那些事,實在為當年的自己,感覺到十分的羞愧。

他當時說過的,都是些什麽中二的話啊!

完了,夏天想,他在尚北心目中的形像……尚北到底一直惦念着的,難道就是那麽中二的一個他嗎?

那尚北的審美,也挺迷的啊!

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當年尚北年紀還小,九歲多十歲不到,小孩子的記憶力一定沒那麽好。

沒準就是那樣,時光沉澱下來後記憶也會有所偏差,沒準尚北所能想起來的,所懷念的,都是他英明神武,熱心助人的一面!

時間、距離,都能産生美,一定是這樣!

夏天只得非常阿Q精神地去想。

雖然連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

等稍晚一些,尚北已經快速完成了在媒體面前母慈子孝,母親檢查身體,兒子誤會她生病,鬧了大烏龍連夜趕過來的劇情剖析後,回到病房中,就看到夏天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幹嘛?”尚北不妨夏天眼光如此熱切,吓了一跳,他可不認為這是一時不見,如隔三秋的表現,他還沒這麽自信。

夏天正等着尚北等得心焦呢!

一見他回來,馬上就撲過去,一把摟着他的肩,有些激動地問:“小北,你學跳舞,是不是因為我?”

這絕對不是夏天自作多情。

他只是回想起了,自己曾經好幾次在“小啞巴”面前,和“小啞巴”說起,街舞多帥,自己有多想學,可惜不方便,還曾經就着電視上看來的動作,跳了幾個動作給“小啞巴”看。

現在回想起來,恥度特別高,他那時候的舞,只能稱為魔性舞蹈了。

可一想到,自己沒準就是尚北熱愛舞蹈的啓蒙導師,他內心又有些激動。

兩樣情緒拉扯之下,可不一見尚北就得兩眼放光嗎,要不然,好奇心得将他折磨得不成樣子。

尚北不想是因為這個夏天才對他如此期待,他被撲過來的夏天迷了眼,有些遲頓地點點頭,理智恍了一小會,才回過神來,順手就摟着夏天的腰,倆人擠到一張單人沙發裏坐着。

夏天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問:“快告訴我,當年你看到我跳舞,是不是覺得我很有天分?”

他現在跳舞老跳不好,不過舞蹈老師也安慰過他,這是因為他不是從小學舞的原因。所以夏天一直耿耿于懷,覺得如果自己從小學舞,沒準也能跳得像尚北一樣好看。

現在舞王本人在此,當然得問。

尚北被夏天帶得回想起,小時候被迫看和聽的那些事,忽然就忍俊不已,撇開頭偷樂。

夏天哇哇大叫,這和他想象的不同好嗎。

不該是一臉懷念和崇拜才對嗎!

這怎麽能一想起就樂呢!

他伸手去板正尚北的臉,讓尚北直視自己的眼,一副你不快說,我和你急的樣子。

尚北也急,卻是擔心夏天的手:“哎,天哥別亂動,小心手……”

“不疼,你笑啥!”夏天不依不饒,非要問個清楚明白不可,他說:“你不會忘了天哥當年有多英勇,多次救你于水深火熱之中的英姿了吧!”

他是随口那麽一提,尚北卻止了笑,表情認真起來。他深深地凝視着夏天,咬字清晰地回答:“不可能,不會忘,這輩子也不會忘的!”

這怎麽可能會忘記啊!

尚北覺得自己的人生,自10歲那年起,就只有兩種可能性,沒有夏天在身邊的,無趣且沉悶的日子;找回夏天,有夏天在身邊陪伴着的,每一天都是新的期待!

所以中午吃飯的時候,哪怕是提起小時候那些不愉快的經歷,對尚北來說,也并沒有什麽。

林青菀和林由瑾認為那段時間,那段回憶是痛苦的,可尚北卻不這樣認為。如果沒有那段時間的經歷,如果沒有患上失語症,他又怎麽可能會認識夏天。那根本不是痛苦的回憶,那是神在他生命中投入曙光之前,所給予的片刻黑暗磨砺而已。

為了他人生中光的到來,尚北認為這段回憶,并沒有什麽可難過的。

尚北告訴夏天說:“我當然記得,那是我見你的第三回 ,你無聊,跳的時候還不小心絆了一下,直接劈了個叉,把褲子給磨破了……”

“喂!”夏天直接伸手去捂尚北的嘴了,他拒絕承認這一段,不滿地嚷嚷:“沒有的事,你這小屁孩記錯了,我沒有啊,我明明跳得很不錯的!”

尚北斜睨夏天,做為一個已經夠格當專業舞蹈老師的人,他回想起夏天的舞姿,真是哪哪都是槽點。

哪怕再愛夏天……好吧,見夏天完全不準備承認,已經開始瞪他了,尚北立刻把剛才心裏想着,做人不能撒謊的念頭甩開,開始絞盡腦汁地改口說:“嗯,應該是那褲子質量不成,質量不好的褲子……嗯,影響發揮。”

夏天眯起眼,呲開些許大白牙,看着尚北,尋找他臉上是否有勉強的痕跡。

尚北努力板着臉,一副再認真不過的模樣。

夏天滿意了,一只腳跨坐在尚北的腿上,用手指頭點點尚北的胸膛,說:“你繼續。”

繼續?繼續什麽?

是繼續說回從前,還是繼續誇夏天?尚北有點愁。

可是看到夏天的眼神,那麽灼熱,又那麽期待,尚北挺起胸膛,必須不能慫。

其實尚北自己,終于讓夏天明白倆人的往事前因,他也憋了一肚子話想說,于是他決定,就先從回憶以前開始繼續說吧。

“你認不出我……”可話一出口,怎麽聽,怎麽都帶了些許委屈,些許撒嬌,些許可憐兮兮的意味,尚北的臉,又鼓成夏天最沒抵抗力的包子臉,在線求寵愛的模樣,低低聲說:“我這麽想你,年年想,天天想,可你都認不出我來。”

“等一下!”夏天用手一把捂住尚北的嘴,想不通這怎麽就又成了自己的送命題了呢?

這必須不認啊!

夏天理直氣壯地說:“你見面不認我,還給我冷臉瞧,我怎麽知道你就是當年的那個‘小啞巴’,他那麽可愛軟萌,誰會想到長大變成這樣子。”

“哪樣子?”

“帥樣啊!又酷又帥!我以為那麽軟萌的小包子,長大也是娃娃臉軟萌萌的,可你沒事長成了又高大,又帥氣,又酷又MAN得不成的模樣,誰能認得出來啊!”

好吧,尚北的臉繃不住了,他哼哼叽叽地說:“小時候我長個晚。”還好沒長成夏天口裏那種娘兮兮的樣子,要不然怎麽當他天哥的男人。

中午聽林由瑾說尚北那時候是“失語症”,夏天其實很心疼,他撫摸着尚北的臉,幾度斟酌,還是問了出來:“你那時候,是怎麽了?”

那個得獎的電影裏,尚北演的被虐待的小孩,看的時候,就只覺得演得極其的好,怎麽也不會想到背後竟然另有隐情。

“其實我當時年紀有點小,很多事都不太記得了。據說那個導演也是有些背景的,心高氣傲,每一次拍片,都一定要拿到國際上的獎項。可能是我當時實在是年紀太小了,對角色一直把握不太好,他就将我關了起來,不斷模拟那些場景,讓我入戲,後來就吓着了,特別是對成年人有一份恐懼感,也就不願意說話了。”

尚北說起往事,并不激動,也沒有帶進太多情感,就像是說起其他人的事一樣。

可夏天卻不一樣,聽得特別生氣,他僵直了身體,連連問尚北:“那個王八蛋,他打你了?”

“沒,只是把我關在一個特別破舊的房子裏,沒有窗,很黑,他就躲在外頭,一直不停的問我問題,不停地在說我是個做錯了事的小孩,用言語威脅要怎麽打我……”

尚北很怕黑,之前倆人睡在一起,他不能把燈全部關掉,必須留下一盞夜燈。夏天還笑過尚北膽小,以為他是單純的恐懼。

卻沒想到,竟然有可能是那時候留下來的心理陰影。

夏天幾度欲言又止,臉上神色有悲憫、也有痛苦。尚北看他這樣,反而笑了:“他倒不敢真的打我,那時候我媽請的保姆和助手,雖然收了他錢,不會管他将我帶去說戲,但如果有傷痕,那肯定是瞞不了人的。”

尚北從小,就是一個話不多的孩子,所以哪怕他臉色不好,不說話,那倆人也沒有發現異樣。

再加上他演的,就是一個因為被虐待,而産生了自閉症的小孩。

看到不對勁,都以為是尚北是在演戲。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一段時間。

尚北告訴夏天,後來事發,還是因為林由瑾來了,才發現他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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