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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林由瑾那個時候,還不是現在的金牌經紀人,別人也不知道他和林青菀之間的關系,只知道他是林青菀的經紀人之一。

當時林青菀已經紅了,林由瑾才剛剛起步。

誰都不把他放在眼裏,所以反而讓他輕易地發現了尚北的不對勁。

當時在國外拍戲的林青菀馬上就回國,瘋了一樣,将還在若無其事地拍戲的劇組給砸了。

這事當時幾乎鬧出來了,後來是花了好大力氣,才壓下去的。

尚北家人這邊施壓,逼得劇組停拍,可那導演背景也不小,兩方一直博弈,直到一年多後才和解。

尚北沒有再回去拍戲,另外補拍了一些他人的戲,他的戲份從男二號剪成配角。

電影播出後,依然獲獎無數。

可卻沒人知道,尚北患了輕微自閉症,不肯再開口說話,特別不願意和成年人相處,被送到了一個小山城裏,和兩位老人一起生活。

那對老人,是林家以前的老保姆和司機。

老人很和藹,也知根知底,信得過。

尚北被送過去後,情況相對比在家的時候要好一些,醫生建議要讓他融入社會環境,于是幹脆就轉學到那邊的小學上學。

沒想到,卻被那裏的小孩當成啞巴,欺負了半年。

“不對啊,你家沒給你請保镖嗎?”夏天想不通,當時尚北這麽特殊,他們家裏的人怎麽心就那麽大,任着孩子被欺負。

“有,可是我看到他們就害怕。”尚北聳聳肩,表現得特別無辜:“其實一開始,當我第一次被那些小孩欺負的時候,有人出來趕跑了他們……反正我好像更害怕就是了。”

然後……那些孩子是跑了,可是尚北卻更不對勁了,他将那些成年保镖,和電影裏虐待小孩的壞人形象重疊了,他自已當時是混亂的,記不清楚,後來聽林由瑾說,他在那些人面前一直尖叫,叫到抽搐。

所以後來也就由着他了。

反正那些熊小孩,頂多對他推推搡搡,也沒多大傷害力。

“不對啊,那後來呢?你那時候是犯哮喘了吧?他們怎麽不在?”夏天還是覺得不對勁,知道那個小啞巴是尚北,自然就想明白,當時肯定是尚北的哮喘病犯了。

哮喘發作,身邊沒有藥,是真的會死人的。

所以林青菀才會說,夏天是尚北的救命恩人。

“當時我父親出了意外,家裏一團亂,沒人顧得上我這邊。”說起他爸的時候,尚北抿着嘴,不自覺地就帶上了一點憂郁風。

夏天立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熊抱。

尚北反手回擁,倆人靜靜地依偎在一起。

好一會兒後,夏天才問他:“你堅持要去韓國當練習生,也是為了我吧?”難怪尚北說,當時林青菀特別反對他繼續混演藝圈,換了任何一個吃喝不愁的家庭,估計都不會同意。

孩子都被弄成那個樣子了!

好不容易才恢複正常了,還讓他往圈裏走?又不是那些欠債累累,不得不讓小孩出來賺錢還債的家庭!

尚北的爸爸,心到底有多大?

尚北先是點點頭,又搖搖頭說:“有一部分原因是的,那天你送完我去醫院後,你走的時候,其實我很想叫住你,可是太久沒有開口說話,嗓子啞了,完全說不出來……後來林哥來了,把我接回家養了一陣子,我再回來,你走了。”

尚北的話裏,有濃濃的失落感,他說得遠遠要比當時的情況要簡單。

那個時候,尚北他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家裏的大人又出了事,他自己的意願,根本不受重視。

回到家後,他一直在哭鬧,不惜開口說話了,反反複複,口裏說的,是一定要回去找小哥哥。

僵持了半個月,他家裏才同意他再去找夏天,可是當尚北回到那個城市後,夏天已經回家了。

也不是說尚北就找不到夏天了,林由瑾幫他查到,夏天的父母住在另一個城市,過去找也很容易。可是當知道夏天因為缺了一門考,少了一科重要的成績,不能上他理想中的重點高中,只能去一所最最普通的高中時,林由瑾和尚北來了一番對話,按林由瑾的話來說,那是男人與男人之間的詳談。

這是第一次,有人不把尚北當成一個小孩,而是推心置腹地給他剖析。

這讓尚北從輕微自閉症中痊愈了。

尚北牢牢地記着林由瑾和他說的,他破壞了夏天的理想,他還去上門幹嘛呢?道歉?那人家是原諒他好,還是不原諒他好?

哪怕這是根本是尚北無意中的行為。

夏天上不了想去的高中,這是已成事實。

如果夏天和他的父母不原諒呢,尚北是否做好了心理準備,那個小哥哥以後再也不會理他?如果非要人原諒他,是不是就是一種道德綁架?

到時候為難的,只會是夏天,和他的父母。

怪一個生病的小孩,還是怪夏天不該多管閑事,讓尚北送命?這是一道兩難的題。

林由瑾說,如果沒做好準備,那就不要再去打擾別人的人生。

具體有很多話,當時的尚北其實并不太懂,他只是産生了一個念頭,小哥哥會生氣,小哥哥說過他想學跳舞,那也要去學,學好了,跳給小哥哥看,去和小哥哥道歉!

對尚北這種童稚的念頭,林由瑾并沒有取笑,只是告訴他,男子漢大丈夫,要學,就要學到最好,才能配得上他的小哥哥。

尚北果然順着林由瑾的話去想了,如果他跳舞跳得很好,回去教小哥哥,是不是就可以還給小哥哥一個理想?

就是懷着這樣的念頭,尚北開始學跳舞。

一學之下,他發現自己也沉迷上了,如果說一開始學跳舞,是為了夏天,那麽後來,還要加上尚北自己的熱愛。

夏天聽到尚北還特地回去找過自己,只是沒有找到,他特別感動,連忙給尚北解釋說:“我當時闌尾炎動了手術,最後一科沒考,就知道肯定會考不上重點了。本來說好了,高中如果能考上省重點,就在那邊住宿,如果考不上,就回家陪我爸媽,反正當時我也是個大孩子了,他們也不怕我經常一個人自己在家裏呆着了。”

夏天從小,父母一個要經常值夜班,一個頻繁出差,所以才不放心他自己在家。

從幼兒園開始,小學、初中都在他姨那邊念。

高中就不一樣了,本來就是住宿,哪怕不是,他自己也完全可以獨立了。

夏天覺得林由瑾當時想得過于複雜了,他對尚北說:“其實如果你當時去找我,我和我爸媽也不會怎麽樣的,你生病,又不是你自己鬧的,哪怕當時明知道救你要付出那樣的代價,我也絕對不可能見死不救的。”

真沒那麽複雜啊,有錢人是不是都會想這麽多?

尚北說:“其實長大後我也明白了,當時是我爸出事了,根本沒人顧得上我,那就是想讓我安份點的做法……”他爸當時情況十分不好,林由瑾還能陪着他回去找人,已經是十分的講義氣了。

夏天摸摸尚北的臉,想象當時小家夥到底有多怕自己恨他,心疼地說:“可憐的小北,沒事,天哥根本沒怪過你,一點都不怪。”

尚北點點頭,表示自己懂。他又去伸手撩開夏天的衣服,來回撫摸着夏天右腹的那道手術疤,輕聲問:“很疼吧?”

夏天之前回答過他了,知道尚北要的其實不是答案,他只是內疚。

于是這一次,夏天搖頭說:“其實不算太疼,有麻醉呢,醫生測試麻藥是不是生效的時候,拿針紮我,我也沒太大感覺。昨天我哄你玩呢,哪能感覺得到拉我腸子了,我胡說八道的。”

尚北沒忍住,白了夏天一眼,現在才是胡說呢。

在肚子上開這麽長的一道口子,哪裏會不疼。

夏天也知道尚北沒信,昨天晚上他都說過可疼了,于是讪笑着,把話題轉走:“其實你當時大可以去問我姨啊,到居委會一查,就知道我姨住在哪了,問我姨,不就知道我家在哪個城市了嗎?”

“我知道你家在哪。”

“那你幹嘛不來找我。”

尚北撇開臉,略有點含糊地說:“等我準備好了……害,我這不是來了嗎……”

一開始去韓國當練習生,尚北是希望自己可以快速暴紅,然後夏天這麽喜歡看跳舞的節目,在電視上看到他,沒準就能認出他來,為他而驕傲。

尚北是這樣想的。

可是他當時遇上的人,太不靠譜,分明是想借着他搭橋鋪路,純壓榨他。末了不得已之下,還得由林由瑾出面替他解決了。當時林由瑾成立了新途,他加入,想着終于有機會可以實現目标了……可沒多久,沒得他爆紅到人人可識的時候,就發現夏天也進入娛樂圈了。

而且是和一個頭特別大的男人,參加真人秀節目,被看成是CP火起來的。

讓尚北特別火大。

也變得特別沒有勁頭,連爆紅的念頭都沒有了。

後來,他一直暗戳戳地關注着夏天,就是一直想不好,用什麽姿态去重新認識。

小時候的事太挫了,越靠近,尚北越不敢說。

那種患得患失,只有過于重視,才會明白。

夏天當然是不明白的,見尚北這樣,大概模糊地猜到,可能尚北是害羞,不好意思。

于是夏天又問出了另一個關鍵的問題:“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我的?總不能是小時候就喜歡了吧?”

才多大?

十歲的小朋友,哪怕是早熟,那個時候的愛情,照理也不應該誕生在同性的身上。

所以夏天對這一點特別好奇。

這個問題非常重要,夏天特地擺出一副認真的神色,似乎在對尚北說,你敢随便忽悠我試試看。

尚北的耳根,倏然紅了起來。

他當然不是一開始就明白,那種執着,就是愛情的。

當年,他只是心心念念着那個好看的小哥哥,那個一直溫柔地對自己笑,哪怕自己不說話,也從來不嫌棄自己的小哥哥。

正義又武力十足的小哥哥。(15歲少年,勇鬥十歲出頭的小惡霸,無敵向。)

為救自己,而受了傷的小哥哥。(闌尾炎,當時尚北分不清楚是傷是病。)

那時候,尚北的感情熾熱而執着,更像是一種儀式感,一種想向自己的偶象、英雄,去證明自己的儀式感。

至少小時候的尚北,在咬着牙,熬過練習生的生涯的時候,他是這樣想的。

憑借的,不過是尚北對跳舞的熱愛,以及他要對夏天哥哥去證明自己的一腔孤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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