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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夏天在猶豫的時候,亞當卻轉了口風:“Nieh(聶長江在國外的姓氏英文),看來你很看好他啊?真的這麽棒嗎?那我要仔細看一看,這就是你要的亞蘭德吧!”

“是的。”聶長江面露笑容,與有容焉:“這就是我的亞蘭德!”

“聶導,亞蘭德這個時候已經對這些家人,完全沒有親情,只有仇視了吧?”夏天問的,也是尚北對他提過,對不同年齡段的亞蘭德的心态見解。

六歲的亞蘭德還是小童星演的,只需要夠沉默和陰郁就可以了。

十歲的亞蘭德,為什麽要讓尚北自己演,而不是繼續找童星,要的肯定是初顯端倪的突破。

這時候的小孩,應該心裏已經燃起了想殺掉所有人的火焰了。

所以這時候的亞蘭德,就不能真正地像一個孩子。

亞當和聶長江說話的時候,聶長江并沒有轉頭,夏天這話一問,聶長江終于賞了臉,扭過頭來,看着夏天。

夏天發現,被聶長江直直盯着的時候,就像被什麽東西給鎖住了一樣。

聶長江的瞳仁十分黑。

就像他平時表現的那樣,他一舉一動都很慢,包括眨眼。

正常人眨十來次眼的時間,他可能才會眨個一兩下。

“你在揣測亞蘭德?方向不對,威廉——”像是忽然發現了夏天的存在,聶長江想了一會,忽然就把威廉叫過來了:“光明村布置好了沒有?”

得到肯定的答案後,聶長江對夏天說:“你不該去思考亞蘭德,後天開始,你去另一個場景。”

兩天後,夏天也開始了在另一邊的忙碌。

雖然他和尚北的拖車是挨着的,理論上在劇組裏,幾乎是同吃同睡的關系。可事實上,除了晚上筋疲力盡地回到拖車裏睡覺外,連吃飯都在場景裏,吃着角色應該吃的食物。

基本碰不上面。

有心想等對方,就必須犧牲休息的時間。

因為夏天飾演的心理醫生林亞,長年服務于貧民區,以及居住在天使城普通人居住的地方,和貴族的活動區域不一樣。

和夏天一起沉浸的,多半是老人和孩童,以及各色可能會在電影中出現幾個鏡頭的路人。

每天有專業的心理醫生輔導不同的案例,然後這些案例的扮演者,就會去到夏天的診所,他不用背臺詞,但是他需要理解大量的心理知識。

比考大學的時候還累。

考大學還不用一天十五、六個小時都被人盯着。

時間久了,人就恍惚了,慢慢地不用專業的心理醫生提點,有相似的病例時,夏天也能似模似樣地開始診斷、處理。

夏天覺得,自己就是林亞。

每天定時定候去貧民區送溫暖,那些一直在玩的孩子們熟悉了他,他也覺得那些就是他的朋友。

大概這樣忙碌了半個月後,夏天發現尚北已經三天沒來找自己了。

之前如果誰回拖車早,肯定會等另一個人,哪怕只是說些無意義的話,交換一個晚安吻。

偶爾實在太累了,也會在手機上留言,交待對方好好休息。

不乏一些溫情的話。

可連着三天,尚北的留言都是太晚太累了,讓夏天早點休息。

如果夏天比他晚,尚北則是給他留言,說太晚太累了,自己要先睡了,叫夏天也早點休息。

第四天夏天收工的時候,尚北已經又給他留了言,說睡下了。

夏天走到尚北的拖車外,車裏沒亮燈,看上去,似乎沒有什麽不對。

夏天有密碼,直接就上了車,豪裝的房車裏是閉封沒窗的,一片黑暗,他用手機開了電筒,往最裏面的房間走去。

絲毫不擔心燈光會劃破安靜,驚擾到尚北。

擰開房門,床上尚北安靜地蓋着薄被,側躺着,似乎真的已經熟睡,絲毫沒有發覺有人進來了。

夏天平靜地開口:“你平時睡覺是不關燈的。”

一直是小夜燈必須留着睡覺的人,現在躺在黑暗中,分明就是在無聲地說着,這不對勁。

“啪!”夏天将燈按亮了。

床上的尚北,仍然一動不動。

“你再裝睡,我就要揭你被子了。”

“天哥……”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被窩下傳來,僞裝出來的嗑睡未醒的聲音,還是比較到位的,連睡眼惺忪揉眼睛的模樣,也幾乎毫無破綻,尚北将被子圍在背上,坐了起來。

尚北睡覺喜歡果着,但這不是他在夏天面前蓋住自己的理由。

夏天二話不說,上前就掀被子。

尚北不讓,倆人糾纏了幾下,夏天板着臉:“松手——”

尚北乖乖放手。

雖然只是三天完全沒見過面,但是之前,哪怕每天晚上也要碰一下頭說晚安,也都是燈光昏暗中進行。

連早上化妝,他倆也是不同區域。

所以說實話,距離倆人上一回坦城相見時,已經是接近一個月以前了。

果然,扒下被子,夏天看到尚北的胸肌都瘦下來了不少,胸腹間可以看到肋骨的形狀,尚北整個人瘦得很誇張,幾乎落了型。

用眼判斷也能看出,他至少比進組之前,起碼得瘦了十斤八斤。

這才一個月!

“不是說好了,有什麽事情都一起扛嗎?”夏天看到自己猜中了,住了手,咬着牙低聲朝尚北從牙縫裏擠話:“他又怎麽你了?是不是也給你單獨講戲了?”

大概半個月前,飾演尚北媽的女演員被叫到了小黑屋裏講戲,大概講了三、四天,每一次出來,據說她的狀态就要暴躁許多。

四天後,她幾乎像變了個人般。

這是一個有串場的小演員,從那頭回來後八的卦。

說那邊場子,但凡說起導演的小黑屋,沒有一個人不怕的。

據說聶長江給演員單獨講戲的小黑屋有五個,會根據不同人,不同的需要,單獨把演員叫進去講戲。

訓練的內容,演員需要保密。

尚北搖頭,神情有些壓抑,他深呼吸後搖頭說:“沒有,我還是自己揣摩,和同組體驗為主……”如果不是夏天太熟悉尚北,也看不出來他此時正在強忍着不耐煩。

像是完全不想解釋,但又硬押着自己給夏天去說。

眉眼肢體情緒,都不對。

于是夏天放柔了語調,整個人軟了下來,坐在床上挨着尚北,慢着語速盯着尚北說:“我很擔心你,你有什麽想法和感覺,不要自己一個人扛,說好了,不瞞着的。”

尚北是理虧的。

否則他不會裝睡。

他能感覺夏天貼近自己的溫暖,讓他很有沖動,去将人擄到懷裏,不顧一切地發洩一通。

不想說話,但是有渴望。

但他不敢,他怕失控。

雖然聶長江沒有單獨和他去小黑屋裏講戲,但也有提醒過他,快要開始拍一些前期狀态的戲了,這個時候,他最好減少和夏天的來往,以免互相影響對方的情緒和狀态,浪費了這段時間的特訓。

“小北,我知道你和夏天是情人,可是你和他是完全相反的,你知道的,還有一周他的戲會先拍,這個時候,你最好不要去影響他的狀态。林亞,不能沾染一絲一毫亞蘭德的黑暗。”

聶長江并不是一個多話的人,可是他說話的時候,總有一種魔力,像是他什麽都知道。

夏天陪尚北來拍這個電影,是賭上自己的前程的。

聶長江帶尚北去看過夏天在那邊場景的狀态,夏天在那裏是輕松的,陽光而開朗的,飾演他身邊人的信任、依賴,笑容,讓這些演員們都很放松。

和尚北貴族那邊的氣氛,完全不一樣。

那邊已經是緊張而面臨爆發的時候了。

尚北這邊會先開機。

而夏天繼續在他那邊模拟環境。

聶長江說了,兩邊場景狀态基本不會有交集,包括開機拍攝,也是安保齊全,在私密狀态下進行的。

不存在演員之間的互相觀摩。

非必要的工作人員,不得進入開機中的片場。

尚北已經正式進入開拍狀态兩天了。

他心裏有一團火燒得正旺,想要破壞一些什麽,想要将壓抑着的什麽釋放掉,特別是那個女演員……那個原來只是有些高傲的女演員,在經過聶長江小黑屋調教後,變得特別的神經質。

她看向他的時候,眼中的的确确産生了仇恨。

她入了戲,成為了戲中人。

尚北也一樣,每當她帶着厭惡的神态看向他的時候,他都想将她的眼珠子給挖出來。

她憑什麽?

憑什在在同一個場景裏,假模假樣生活的這麽一群人裏,她眼裏的仇恨,偏偏只鎖定了他?

她中了名叫聶長江的毒,也中了這出《堕天使的印記》的毒,只是尚北有些不願意配合她的演出,并不樂意成為她畢恭畢敬,聽聽話話的偶人。

或者他正在配合,這正是聶長江想要的狀态,正是劇組需要的狀态。

尚北心裏堵着一團火焰,而面前的夏天,是他心之所向,一旦在夏天面前爆發出來,那堵火焰那團氣,就會洩掉。

尚北閉上眼,努力讓自己的手和思想受控。

而他的嘴,則毫不受控地說:“天哥你走吧,我要保持這個狀态……已經在拍了。”

夏天懂了。

他不能打着關心的名義,去幹涉尚北的工作。

于是夏天主動将尚北連人帶被子一起用力擁進懷裏,尚北不敢和他過于親近,擔心洩掉那種狀态和情緒,不敢接觸美好的事,去取代現在滿心的憤懑。

夏天理解。

“行,不過你不能躲着我,趕緊拍完這一段,該吃吃,該睡睡,把肉給我養回來!還有,每兩天我們必須見一次,不接受反駁,要不然,我就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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