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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沈亞和亞蘭德是完全不一樣的,他們就像是光明和黑暗兩個對立面,本來不該碰在一起,光明卻對黑暗産生了吸引力,讓黑暗也開始向往光明。”

不待夏天去想怎麽回答,聶長江忽然又滔滔不絕地說起了角色。

“小北他非常棒,他現在完完全全就是亞蘭德少年時期的狀态,已經是在去往地獄裏沉淪前,堕入黑暗時的不甘和焦慮的狀态中,非常完美!而你,夏天,你這段時間一直在輕松地成為了沈亞,你就是他眼前會出現的光,是他将要面對的救贖和希望!亞蘭德看到沈亞的那一剎那,他會覺得自己被渴望和焦慮灼傷了眼和喉嚨,會像是沙漠中饑渴瀕死的旅人,看到了眼前的綠洲,他會有一個念頭,這是他不惜一切也要留在身邊的人……明天!就在明天!他們将會相見,那是改變亞蘭德生命的時刻——而沈亞,他早就聽說了有一個少年,親眼目睹雙親慘遭謀害,心理出現問題,沈亞對這個少年充滿了憐憫和同情,他在見到亞蘭德的時候,也将釋放自己最大的善意,想去挽救這個孩子——”

“聶導……”夏天被聶長江的氣勢徹底壓住了,他似乎有些明白了為什麽聶長江今天不讓他見尚北,或者也将明白,尚北也不一定想在今天見自己。

“夏天,你明白的,你也是個演員,而且是一個想成為優秀演員的專業人才,你一定會明白現在你們倆為什麽不能見面。我知道小北現在的狀态讓人心疼,可就差一天,他努力了這麽久,維持着這個狀态是很辛苦的,正是因為知道他很辛苦,所以現在我們不能去破壞它……”

聶長江還說了很多,關于這部電影,關于亞蘭德這個角色,關于對尚北的贊賞,關于沈亞的角色和肯定夏天對這個角色的領悟。

最終的結果,是夏天只得按捺下來自己對尚北的思念和擔心,乖乖地回了自己的拖車。

其實聶長江最終說服他的一點是,尚北知道他今天回來。

如果尚北想見夏天,不該是夏天以一種堵人的姿态去蹲尚北,而應該是尊重尚北,讓尚北過來找他。

“誰都控制不了亞蘭德,除了他對沈亞的渴望;同樣的,誰也控制不了小北,如果他的确想在今天見到你……夏天,為什麽不給彼此多一些空間,多為對方考慮一下呢?你是個好孩子,我知道你會明白的。”

夏天晚飯是和張小天一起吃的。

他苦笑着,和張小天聊起聶長江原來是多麽擅于說話,并給小胖發了微信:“我回自己車上了,等小北下了戲,你和他說,如果他還不那麽累的話,就來找我,我會等他。如果他累了,那就讓他早點休息,給我回句話就行。”

張小天和小胖不一樣,他的為人,和小胖比起來,要穩重。

而且張小天并沒有對夏天和尚北的情侶粉濾鏡,不會像小胖那樣,為尚北和夏天的感情而操碎了心。

他也并不清楚,尚北幼年時期和聶長江的瓜葛。

所以他對聶長江的觀感,是只好不壞。

張小天的任務,就是全心全意衡量什麽是對夏天來說利益最大化,争取更多的話題和福祉。

于是他站在專業的經紀人角度,委婉地對夏天說:“無可否認,聶導說的是對的,沈亞這個角色,是要你放開來演的,所以他對你不會有過多約束。可是尚北的角色不一樣,那是一個要收着來狂放的,說實話他很難演,演員能夠進入狀态,不容易。”

尚北不是娛樂圈裏入了戲後,出現情緒問題的第一人,在張小天看來,這些事其實還蠻正常的。

入戲到瘋魔,成為那個角色,是許多演員求都求不到的狀态。

他私以為夏天和小胖倆人對尚北,實在是關心則亂,有些過于緊張了。

因為這個電影的尺度問題,以及要對夏天角色的指導,劇組裏還有兩名專業的心理醫生常駐。

拍完要拍的戲份後,可以幫助演員盡快出戲。

張小天不覺得尚北現在這樣,有什麽不對。

其實道理夏天都懂,他會和張小天聊起這事,也是因為夏天也的确需要冷靜、專業的見解。

明天就要拍他和尚北的戲了。

就一個晚上,夏天想,沒事的,不過晚一天見面而已。

沒事的!

最後尚北的确也不出意料地避開了見面。

尚北并沒有過來,但他給夏天留言道了晚安,解釋說太累了,明天見。

夏天看着尚北的消息,說是不去想了,可夜裏還是有些失眠。

第二天要拍的戲份,劇本竟然是早上起來的時候,聶長江才讓人送過來,臨時通知換拍哪一場。

關于這一點張小天頗有微詞,之前說好了,是拍亞蘭德初見林亞的那一場戲的,夏天都提前準備好臺詞了,現在臨時送劇本是幾個意思,這讓人怎麽準備。

“不需要提前背什麽臺詞,聶的戲,都是意思差不多的臺詞就能過,關健是意境和演員的發揮度。”白人助理笑了笑,毫不心虛,理直氣壯地和張小天剛上:“不是都一直在模拟環境裏幾個月了嗎,身體都該形成記憶了才對,而且今天這場戲,并不需要背什麽臺詞,你們先看吧。”

夏天臉色也不太好,卻是因為昨晚失眠的原因。

下午才開拍,他還有充足的時候準備,揭開新送來的薄薄的幾頁劇本一看,臉色更糟了……

難怪不需要背什麽臺詞,他大概要記着的,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句話而已。

其他都是動作肢體戲。

今天臨時通知要改拍的,是亞蘭德19歲時,強迫了林亞的那場戲。

也就是說,今天是那幾場激情戲之一。

也是這出電影裏的重頭。

聶長江真特麽不按理出牌,拍這種戲,哪有提前幾小時通知的,這讓夏天十分無措。

張小天臉都綠了,撸起袖子就去找導演組了。

夏天嘆了一口氣,閉上眼睛,繼續化妝。

雖然說只和聶長江單獨溝通過一次,也足夠讓夏天明白,聶長江做的決定,估計沒有人能夠改變了。

果然不一會,張小天皺着眉回來了。

夏天問:“被聶導怼回來了?”

“沒,威廉把我攔下來了,都沒能近到聶導跟前。”張小天有些挫敗地坐下,略帶抱歉地對夏天說:“威廉說,就是要林亞得有那種毫無準備之下的沖擊驚訝,才會臨時給劇本的。而且聶導對拍這種戲十分有經驗,下午會清場,只會有幾個必要的工作人員在,連經紀人都不能進去,會優先保證好演員的感覺,拍出最好的狀态。”

雖然說經紀人不能在場,沒有人能在場外和導演溝通争取,但是說實話,夏天還是松了一口氣。

哪怕對象是尚北,工作人員也是男性為主,但是要果着拍這種戲,壓力還是很大。

人當然是越少越好。

衣服底下貼了好幾層防走光的膠,很不舒服。

夏天坐在棚裏,薄薄的幾頁劇本,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尚北卻一直沒有出現。

這個棚今天不讓任何人帶手機進場,夏天心煩意亂,卻也沒有辦法聯系尚北,只能安靜地等待。

不僅尚北沒來,聶長江也是等到所有的燈光架子都安排妥當後,才出現的。

他一來,就匆忙對現場做調整,以及對燈光攝影等做分鏡講解,很忙。

忙到到快開始前,聶長江才親自前來通知夏天:“小北要醞釀情緒,自己一個人呆在那裏面,一會你先上場,背對着左邊這幾組鏡頭,翻看書桌上的書,他會直接從你背後出現,被襲擊後你不要中斷表演,慌亂害怕怎麽樣放大情緒都可以,但不要做和劇情無關的表現,我不叫停,你不要說無關的話。”

這不是詢問夏天準備好了沒有,這只是通知。

然後聶長江讓夏天看着他,他自己到鏡頭裏走了一遍位置,以及告訴夏天大概怎麽站位,怎麽表演,又是大概怎麽應對尚北突出其來出現在身後的反應。

好的導演,其實一定也會是一個很好的演員。

聶長江舉手投足間,仿佛自帶魔力,讓夏天瞬間和劇本裏的場面結合起來。

林亞被怎麽樣了,林亞應該是什麽反應。

從聶長江一人的無實物表演中,夏天竟然看明白了。

連臉上的微表情,聶長江都十分出彩。

他臉上的慌亂和驚恐,引得夏天的臉,似乎也在隐約抽搐,幻想出自己應該如何表現情緒。

“記着,他叫亞蘭德,是你的學生和病人,你關心和觀察了他五年。”夏天上場,和聶長江擦身而過時,聶長江說了這樣的一句話。

先是夏天自己一個人的戲。

這是亞蘭德的書房,是他平時給亞蘭德上課的地方,林亞對這裏一切都很熟悉,畢竟接手治療亞蘭德,已經五年了。

這個孩子一直以來,對林亞都十分尊重和依戀。

林亞每一次來,都是舒适的。外頭很冷,書房卻很暖和,暖和得林亞把外套脫了,只穿一件略薄的白襯衫,就已經足夠了。

書房備有林亞最喜歡喝的紅茶,貴族的茶,泡出來的顏色剔透飽滿,香氣撲鼻,如流動的紅寶石,邊上有溫好的鮮奶,亞蘭德每次都喜歡加上鮮奶來喝,林亞卻只愛紅茶原有的味道。

空氣中有一絲似有若無的香味,和平時很不同,帶着灼熱和激情的味道,讓林亞不由自覺地松了松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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