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5章

亞蘭德是一個非常好看的人,哪怕犯下這樣殘酷的罪行,此時也有一種天使般的脆弱感,仿佛帶着将要堕天之前的不甘……

林亞被蠱惑到了,他強忍着身體的不适,虛弱地伸出手,想要去觸碰擦拭亞蘭德的眼淚,卻在快碰到前倏然收回,神情痛苦地低聲呢喃:“亞蘭德,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做錯了什麽……”

這句話瞬間讓亞蘭德仍然帶着些許稚氣的臉又變得兇狠,他俯下身,一把吻住林亞的唇,叼着林亞的下唇,開始笑道:“因為我愛你啊!老師——”

随着他的話音落下的,還有他身體像被重新打開了開關的動作。

又是一輪強迫式的愛。

林亞則從開始的反抗到麻木,到不得不順着亞蘭德的動作,開始呻0吟起來。

同樣身為男性的亞蘭德,很清楚男性在被撫弄到什麽地方,哪怕心裏不願意,也會情動。而控制這場痛苦和快樂之源的亞蘭德,他的動作毫不猶豫,神情卻時而狂喜,時而悲傷……

他折磨林亞的時候,眼裏,有愛……

這一場戲,一共持續了一個多小時,聶長江沒有喊停。

尚北和夏天因為入了戲,又是情侶熟悉熾熱的軀體交纏,槍走火是必然的。

尚北酒意濃厚,亞蘭德的影子,像刻入了他的骨血之中,憑本能行事,就已經自然而然成為了他。

夏天則是時而迷亂,時而清醒,腦子裏唯一緊緊牢記着的,就是劇本上的那一幕幕自己要給出反應的截點。

以及聶長江洗腦式的一句話:“他是亞蘭德,你是林亞。”

一個多小時快兩小時的時間裏,沒人喊過停,也就是說,哪怕中途有穿幫的,有不妥的地方也不要緊,最後能被剪出能用上電影的,估計不會超過十分鐘。

這樣的想法一落,人就豁得出去了。

這樣的戲份如果要重來一次,人得瘋!

當倆人筋疲力盡地,癱倒在早已從書桌變換了場地,到了書桌下方的地毯上時,那久久懸于心上的“CUT”,終于到來。

不像平時喊卡後,演員就會松懈,或争先恐後地跑到監視器前看效果,尚北和夏天幾乎是赤果的,他們彼此相疊相擁,完全沒有變動姿勢,仿佛已經昏迷在這片場景之中。

因為沒有助理在場,拿起早已備好的幹淨大毛巾沖上去的人,是聶長江。威廉和另一個從國內一直跟着聶長江到現在助手阿文,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就趕緊跟着也拿起毛巾上前。

三個人的到來,打破了沉寂的魔咒,夏天垂下眼簾,他反手将疊在身上的尚北擁抱得更緊。

尚北則閉着眼,一動不動。他身體正微微發抖,眼淚打濕了他的睫毛,他的臉埋在夏天的鎖骨處,淚水和夏天的汗水漬在一處,他的汗他的淚滲透交融,分不清楚。

聶長江本意并不想威廉他們上前,不過他也并沒有喝止。

他展開手上的大毛巾,将尚北和夏天包裹在一起。

因為燈光産生的高溫,以及場景中壁爐制造出來的溫度,溫熱潮濕的空氣中,有着不容忽視的石楠花般的氣味。

聶長江将倆人的身體包嚴後,任由威廉和阿文出言關心詢問。

他則安靜地等在一邊。

“實在是太讓人驚喜了!你倆太捧了!”威廉充份展現出熱情的美國人的一面,喜氣洋洋地恭賀着仍然相擁着的兩名演員,仿佛對他倆仍然不分開的奇怪舉措,視若無睹。

阿文鹦鹉學舌,跟着誇獎一些無意義的詞彙。

夏天不得不強打起精神,沖倆人笑了笑,然後帶着懇請一般的語氣說:“能讓我們靜一靜嗎,尚北他有些不太适應,我們想單獨相處一會。”

威廉看了聶長江一眼,得到肯定的反應後,仍然十分熱情洋溢、興高采烈地說:“好的,半小時夠嗎?一會還要補拍一些鏡頭,我們先去喝杯茶,半小時後回來,OK?”

另外沒過來的兩個工作人員,已經往外走了,威廉和阿文也開始離開。

夏天和眼睛,和一直沉寂蹲在邊上的聶長江眼神對上。

聶長江的眼中,并不如他表現得那麽波瀾不興,夏天能看到激動、滿意和滿足,在他的眼底展露無疑。

他對這場戲,十分滿意。

可是夏天心裏完全沒有高興的情緒。

相反,夏天是憤怒的。

夏天覺得自己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傷害,生理和心理上皆有。尚北幾乎完美地演繹了亞蘭德這個施暴者,可是夏天知道,尚北心裏的痛苦,只會比自己多,而不會比自己少。

這一切,都源于面前這個男人。

夏天須要緊一緊牙關,才能自持地對聶長江說:“聶導,我們想靜處一下,可以嗎?”

聶長江點頭,起身,可他并沒有直接轉身離開。

他聲音很輕,說:“上場前我給他喝了一些伏特加,他現在可能會很暈,一會補拍的時候,主要是你的戲……他很完美,今天已經夠了,你可以把他扶到外頭的沙發上,那裏有幹淨的衣服和熱水。”

說完這些話,聶長江才轉身大步離開。

等到片場的門被關上,确認只有自己和尚北倆人在,起碼會有半小時不會有任何人前來打擾時,夏天才輕拍着尚北的背,柔聲對他說:“好了小北,沒人了,我們去沙發那頭,讓我們都能夠舒服一些。”

尚北像個聽話的孩子,順着夏天的扶持,靠在夏天身上,閉着眼睛,虛弱而信賴地随着他去到邊上的沙發。

沙發上有兩套看上去寬松舒适的男式家居服。

還有臉盆,毛巾和冷熱水,熱水是一直用電水壺燒着的,否則這場戲拍了這麽久,早該涼了……真是貼心!(諷刺)

深陷在情緒裏不覺得,現在安靜下來,夏天覺得自己全身哪哪都痛。

而且身上不少地方有粘稠感,有來自烤出來汗,還有……他和尚北深陷其中無法自控時釋放的體0液。

尚北閉眼仰躺在沙發上,神情非常脆弱和疲倦。

夏天自己也簡單清理了一遍,然後開始替尚北擦身,為了不弄髒準備要換的衣服,他幾乎是光着在做這些事。

當夏天替尚北擦試腿上粘着的液體時,尚北明顯整個人瑟縮了一下。

“天哥……”聲音帶着些許不仔細察覺不了的哭腔,尚北握住夏天的手,睜眼的同時,眼淚又開始流下來了:“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對不起……”

夏天鼻頭也有些酸楚,說沒事,沒有傷害,那是假的。

可是夏天的憤怒,并不是針對尚北。

讓演員入戲有很多種方法,從電影的角度來看,聶長江可能将他自己的本職工作做到了極致,結果也讓他感覺理想。

可是從夏天和尚北的角度來看,這是極其不道德的一件事。

他們就像被趕上場的鬥獸,迫不得已地在觀衆面前表演。

夏天将濕毛巾放下,用手捧着尚北的臉,尚北的眼睛,因為酒精和剛才長時間處于激動中,紅血絲都出來了。

脆弱得像是一碰就要碎了的藝術品。

他十分無助,整個人一反在攝影機前那份亞蘭德的霸道,露出了屬于尚北的真實和無助感。

“我記得在我小時候,我爸媽也曾因為他們不得不将我送到小姨那邊養育,而崩潰過。當時我媽一直在哭,我爸紅着眼睛,對我說不要怪爸爸媽媽,如果要照顧我,他們就只能放棄工作,放棄了工作,就不能給我舒适的生活。成年人的世界,永遠會存在各種不得不為之的痛苦。”

夏天做了一個深呼吸的動作,用力一口親在尚北腦門上,繼續說:“我有個同學畢業後,工作一直不順,最後只能當他最不喜歡的銷售,經常在群裏訴苦,他并不需要別人安慰和回複,他只是自己說完,然後加一句‘錢難賺,屎難吃,為五鬥米折腰的人不止我一個!’然後,他又能繼續下去了。”

尚北伸手緊緊摟住夏天,他的身體仍然處于酒醉,并且大大發洩過後的虛弱狀态中。

因為用力,尚北整個人都在顫抖。

這是夏天幾乎沒有見到過的,成年後的尚北。

或許在尚北小時候,在他還是那個小啞巴的時候,他有過這樣無助且求助式的觸碰。

但是自成年後相逢以來,尚北一直是強勢的。

哪怕他面對夏天撒嬌,有時候患得患失,小心翼翼,但骨子裏的尚北,仍然是不屈不撓地強勢着。

他一直是這段愛情裏的主導者的存在。

可現在的尚北,他的擁抱裏,全是驚恐。

夏天只得繼續說:“是,我們算是高收收入人士,似乎也沒那麽難。可有時候,我也覺得精神始終處于一種不安全的恐慌空虛,自身條件才不配位,明明對比很多圈裏的前輩有很多不足,就因為獲得了大量粉絲的支持,而成為了家喻戶曉的人物……水能載舟,也能覆舟,沒有好的實力和作品,總會擔心終有一天,會被全世界遺忘和抛棄。這時候口口聲聲說愛你的人,可能反過頭來,就會變得像仇人一樣……這些壓力,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會懂。”

這些想法一直壓在夏天的心底很久了,要不是今天尚北這樣,他本來是不準備說出來的:“我父母當時還有一個選擇,就是我媽媽辭職當全職主婦,憑我爸一個人的工資,也能養家。我爸一開始也傾向這個思路,可是我媽媽不願意,我那時候雖然年紀小,可我記得很清楚他們一次次争執中,我媽哭着吼‘我不想十幾年後,等天天長大了,你事業有成行業精英,我原地踏步停滞不前,還要被人說多麽值得羨慕!然後一旦有什麽變故,我就是不思進取無能無知不值得同情的主婦!’我媽說,她從來不相信有什麽生死不渝,不要提什麽家庭婦女也可以自強不惜,帶一個孩子,照顧一個家庭要費多少精力,比上班努力拼搏對她來說還要難。這些事在他人看來,好像都是小事,可是當時他們的難,他們的崩潰是實實在在的。我非常慶幸我媽做出了那個決定,因為這樣,我成了一個自由獨立的人,只有父母的關愛,而沒有以愛之名的約束,而他們,齊頭并進,到現在還是恩愛夫妻。”

夏天輕輕撫摸尚北顫抖的雙臂,繼續柔聲對他說:“如果我說剛才那樣拍,我沒有感覺到屈辱,那是假的,但這不是你的錯。小北,你只是想更好去演好亞蘭德,你在那一刻完全入戲了,那不是尚北在傷害夏天,那是亞蘭德在傷害林亞,我能分清楚,你也要分清楚。”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