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2)
了一小塊遺址被圈了起來,所謂的景點只是地方為了招攬游客新建的仿古建築,并沒有任何參觀的意義。
但既然巴迎夏實在爬不動了,不如走這段平路消磨時間,順便讓她恢複體力。
“這個康大都督的歷史評價真高呀,權傾天下而朝不忌,功蓋一代而主不疑。”巴迎夏啧啧有聲看着忠勇侯祠紀念館裏的碑文,雖然她書讀得不好,但她知道歷史上許多打仗打得很好的人,下場可都不怎麽好。
曹瑰聳聳肩:“大概因為這個皇帝是個女的?”
“哇,你話裏有話哦!”巴迎夏“咯咯”笑起來:“史書上沒有記載他和元熙女帝有那種關系,不過女皇帝和男都督,共謀天下、相扶一生,這個梗簡直萌死了,瞬間腦補兩萬字有沒有啊!”
巴迎夏業餘在JJ文學網寫小說,寫得多是青蔥校園憂愁感傷的調調,且不說曹姽不相信她能寫這種歷史架構複雜的古言,光是巴迎夏那專欄裏一排待填的觸目驚心的坑,讀者就不會買她新坑的帳。
見曹瑰投來揶揄的目光,巴迎夏只好摸摸鼻子道:“幹嘛這樣看着我,填坑不過早晚的事嘛!”
曹瑰擺明了不信她,但見巴迎夏不依不撓,便指着指向牌道:“別磨蹭了,忠勇侯祠側後方就是元熙帝陵,我們趕緊參觀完了,還能在午飯前到達山頂,否則就只能在路上餓着肚子啃幹糧了。”
提起午飯,巴迎夏立刻不做聲了,只見穿過一條長廊,真正的元熙帝陵的規模甚至比不上忠勇侯祠大,但是卻有不少游客圍在其中。原來館方立了一尊新鑄的女帝像,前不久才面向大衆開放,衆人都想一睹為快。巴迎春往前踮腳一看,“噗嗤”笑了出來:“哎喲,這是女帝像還是觀音像呢,腳踩蓮花手捧淨瓶,我還想摘根柳條插在裏面呢!”
曹瑰聽見身後兩個結伴旅行的男驢友在調侃,一個道:“我怎麽覺得這臉長得和AngelaBaby神似呀?”
“我看你最近對着running man手槍打多了,哪裏像了。”另一個沉默了一下:“不過這雕像的臉是挺好看的,介紹不是說了嘛,這個女皇帝有鮮卑人的血統,說不定真是膚白貌美。”
兩人随後意識到這樣叽叽喳喳的不太文明,旋即閉嘴。曹瑰便擡頭去看雕像那張金屬鑄成的刻板的臉,客觀來說五官真的很漂亮,可是卻缺乏那種動态的神韻,只能讓初次到來的游客感覺新鮮而已。雕像的鳳頭履下面放着一塊黃銅銘牌,上頭寫着元熙女帝名諱,生卒年月以及一生概況。
巴迎夏皺眉道:“這字念什麽來着,曹……曹……”
文藝青年都不認識,曹瑰當然更不認識了。
“既姽婳于幽靜兮,又婆娑乎人間,形容女子娴靜美好。”一個男聲突然道:“她叫曹姽。”
曹瑰猛地轉頭,無視巴迎夏拽着她的袖子激動道“你的名字念起來和女皇帝一樣呢”的感嘆,她只知道自己似乎在這氣氛空曠厚重的大殿裏,穿過仿佛千百年的時光,看進一雙微微含笑的眼眸中。過了好一會兒,曹瑰覺得脖子酸,這才意識到那男人異常高大,穿着一身休閑服,不像游客倒像領導來視察,棱角分明似是不茍言笑,但是對着她卻笑得很得體,曹瑰愣了愣才道:“嗯,啊……謝謝!”
那男人沖她點點頭,而後消失在人群裏。
巴迎夏看看曹瑰,突然壞笑道:“我好像感覺到什麽啦,哈哈哈。”
曹瑰立刻正了臉色道:“你有力氣取笑我,那肯定有力氣爬山了?”
在巴迎夏的哀嚎中,二人終于登頂,來到千年名剎雞鳴寺。這裏有一處國家一級文物,出于南北朝的畫聖梵境大師之手的八部天龍圖,只是當時未完成,由不知名人士補全。解放前被文物販子整條截斷,走私到海外,如今只剩殘片。文物販子為了将帝釋天整個截下,将八部之一的龍女的脖子以下全部鋸掉,留給後人的只有長着兩只珊瑚角的天真童女的臉。
巴迎春就讀藝術大學,這次是幫導師打前戰,為明年從大都會博物館歸還帝釋天局部後,複原八部天龍圖做準備。這次她就是過來拍攝壁畫材料,好幫助教授進行先期的模拟複原。
趁着調節相機三腳架的功夫,巴迎春嘟囔着:“今天真是着了魔了,看女帝的臉像你,如今看龍女的臉也像你。”不過曹瑰的确漂亮,學校裏只有那個白蓮花陸婷婷可以與她一争高下,但是因為曹瑰個性太過強勢的原因,弱柳扶風的陸婷婷更受男生歡迎。但不管怎麽說,巴迎春很是羨慕,不由感嘆一句這真是一個看臉的時代。
曹瑰本意是出來散心的,她和發小王瓜瓜本來青梅竹馬,兩家父母曾經幾乎商定下了兒女親事,但曹致任期到了關鍵時刻,不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就只能挂個虛職退下來,王家有意觀望局勢,事情就緩了下來。恰逢王瓜瓜考進了曹瑰所在的大學讀研究生,英語系的系花陸婷婷不知道是為了和曹瑰叫板,還是真的被王瓜瓜的家世外表迷得神魂颠倒,開始拼命地給自己和王瓜瓜制造機會。
她手段高超,善于賣乖扮弱,旁人看來她和王瓜瓜簡直天造地設的一對,反而和她過不去的曹瑰成了惡女。
陸婷婷不但下手去做了,而且成功了。
曹瑰也不含糊,十多年的發小感情,就此煙消雲散。只是流言蜚語讓她困擾,就趁着機會和巴迎夏出去散心。
結果曹瑰回家,有一個更大更突然的消息幾乎把她砸暈過去,這消息有好壞兩面,好消息就是曹致找到了一個強有力的助力,至于代價就是拿女兒去換。為了這件事,慕容傀也特地坐飛機趕到S市,聽了此事先是不發一言,然後才道:“那是你康伯伯的小兒子,你們小時候也見不過。不如先相處着,若是看對眼了真不是壞事。”
曹瑰沒有想到慕容傀竟然不反對,這件事情幾乎就板上釘釘了,她對一向疼寵自己的父親很失望:“爸爸,你竟然讓我去聯姻?!”
見慕容傀有些尴尬,曹致接口道:“不準對你父親這樣說話!還有,你父親也是就事論事,康伯伯的小兒子已經在他手下幹了兩年機要秘書,馬上就要下基層實幹,前途無量,人品家世都很可靠。你知道我們家就缺了部隊裏的關系,要不是早年有些交情,如今也輪不到你嫁到康家去。還有……”曹致喝了口水道:“如果你還想着王瓜瓜,趁早死心。不說王家現在還在觀望,王瓜瓜那個小子已經找別人做女朋友了吧!”
曹瑰語塞,她是想自由戀愛結婚,可惜王瓜瓜讓她很失望,若不是多年的情分作祟,她也不見得多中意他。俊朗的外形、錦繡的文章,王瓜瓜可能是許多女生心中的大才子,可曹瑰不好這口。
既然如此,出身在這樣的家庭,母親又到了關鍵時刻,嫁誰不是嫁呢?況且慕容傀真不會害她。
曹瑰這樣說服自己,可是相親宴上她緊張得滿手冷汗,借口上廁所,卻跑到酒店樓下的精品店買了身休閑服,把身上的小禮服換下來,打散頭上精致的盤發,草草紮了個馬尾,當下準備落跑。想到這樣做的後果,一向端莊大氣的母親可能會下不了臺,甚至氣得發瘋,曹瑰覺得還挺期待。
可惜她還沒戴上墨鏡,一個略微熟悉的男聲在她身後道:“曹小姐,這是去哪兒?”
曹瑰突覺得渾身寒毛豎起來,回頭一看竟是上次在雞鳴山偶遇的那個男人,笑得依然溫和。曹瑰直覺他平時一定不常笑,但他對着她每回的笑都很自然很溫和。
甚至于曹瑰覺得很喜歡,她覺得臉上熱起來,因而忽略對方知道她姓曹。
“是你,上次謝謝了,不過我現在趕時間。”曹瑰連忙收斂情緒,繞過那男人往外走:“借過!”
那男人卻一把拽住她手臂,曹瑰運動全能,力氣并不小,反應也不差,可她竟然沒有避開,更加掙脫不開,她正要大叫,男人說了一句瞬間讓她閉嘴的話:“曹小姐不必急,該撥冗聽聽別人的介紹,我是康拓。”他有趣地看着曹瑰的眼睛越睜越大,一錘定音:“沒錯,就是你今天的相親對象。”
被正主抓個正着,曹瑰好不容易積蓄的勇氣全都消失,被康拓乖乖提回包房裏,曹致看到她的模樣立馬皺眉,介紹人也有些尴尬。康拓拉開椅子讓曹瑰坐好,自己好整以暇地向兩位長輩問好,因為他母親早逝,故此父親康肅為了避嫌沒有參加,但是晚上卻約了曹致一起進餐。
曹致瞪了曹瑰一眼,早把她的小心思摸透了:“怎麽穿成這樣?這麽失禮。”
曹瑰脖子一縮,康拓立刻解圍道:“伯母,我在樓下巧遇曹小姐,決定會面結束同她散個步,穿着小禮服散步總是不方便的,換這一身正正好。想着不告而別不禮貌,所以還是上來給兩位長輩打個招呼。”
這話說得不能更清楚了,介紹人笑得嘴都合不攏。
康拓是混官場的,但是曹致不知比他高幾個段數,當下就知道這小子找的借口很漂亮。且不說這兩人怎麽回事,光是康拓願意為曹瑰遮掩也算花心思了,這事情有譜。
“你們認識?”曹致一針見血。
“不認識,就是見過。”曹瑰不敢說謊:“就是上回我和夏夏去南京玩,在山上偶遇。”
曹致聞言點點頭,曹姽突然靈光一現,她想不出康拓有什麽理由要去爬山,甚至于還是一身休閑裝,他肯定有什麽別的目的。如果不是她太過自以為是,那麽康拓上次的目的肯定就是她。
“你調查我的行蹤,”曹瑰一驚,連忙想要叫住曹致:“媽媽,他……”
曹致和介紹人腳步不停,一邊笑道:“你們兩個年輕人好好聊。”
曹瑰:“……”
給自己滿上一盅茶,康拓興味地瞧着曹瑰:“沒錯,我聽說家裏要給我介紹對象,因我年過而立,也是時候了。康曹兩家各取所需,互惠互利,所以哪怕我要拒絕,也得瞧瞧這個對象到底是個什麽樣子?”
到了這個地步,曹瑰也豁出去了:“所以呢?不滿意就趕緊走人,為什麽要戲弄我?”
“如果讓曹小姐誤會了,鄙人深感歉意。”康拓啜了一口茶,靠回椅子上,可曹瑰覺得那種壓迫反而更近了:“想必你已經知道,我在你父親手下工作兩年,作為機要秘書,我見過你很多照片。至于在南京,我是第一次見到真人。我很快就要調到基層任職,最近忙得睡覺的時間都沒有,而我從不在女人身上毫無理由地浪費時間。”
曹瑰感覺到危險,站了起來表示告辭:“那請你不要浪費時間了。”
她的出走再一次失敗,康拓一把将她按回椅子上:“性格真是沖動,至少聽人把話說完。”他站在曹瑰背後俯下身,貼在她耳朵邊低語:“你不是膽小的人,不要每次都急着逃避。聽我說,我利用職務之便偷偷印了你的相片,至于上次特地去見你,是因為着實按捺不住心中渴望。你知道嗎,就是王瓜瓜沒有找女朋友,我也會給他找男朋友的。”
曹瑰明明該憤怒,可她卻忍不住笑起來:“你還真敢想啊!你們這些從政的人,心眼真多,立場也變得快,我勸你趕緊放我離開,事情不成你可以推在我的身上,我被我媽罵習慣了。”
“要我說得更清楚嗎?”康拓挑眉:“我要娶你,只睡你一個,只和你生孩子。”
曹瑰的臉頓時火燒起來,她不知道這男人可以這麽不要臉,她語無倫次道:“你這個老男人做夢呢,你三十二,我才二十一,我才不要嫁給你!”
“啧啧,”康拓從未如這一刻胸有成竹,天知道他也曾抽搐猶豫,現在他可以放手一搏了:“你明明有很多義正言辭的理由拒絕,譬如你不喜歡我又或者你不接受政治聯姻,可你偏偏用了最無力的那個,你說自己年紀還小。沒問題,你不想結婚,我可以等。但是你喜歡我,而且你害怕被我發現你喜歡我,所以你要逃避。”
曹瑰被人擊中要害,她告訴自己應該趕快離開,可是兩條腿卻不聽使喚。
晚上九點,康拓把曹瑰送回家,同曹致和慕容傀打了招呼,志得意滿地離開。曹瑰這才恍然大悟,自己和他散了步、吃了晚飯以及看了電影,除了沒脫褲子外,所有的豆腐都被他吃光了。
她甚至不知道電影拍了個什麽故事,只感受到了康拓嘴唇的熱度。
曹瑰“哇”地一聲撲進慕容傀懷裏,半真半假地哭訴道:“爸爸,他欺負我!你給我報仇!你不是他的老上級嗎?”
至于怎麽欺負了,曹瑰自然半點不肯透露,慕容傀夾在寶貝女兒和得力助手之間也是左右為難,糾結了一會兒才好聲好氣地安慰曹瑰:“好好好,爸爸扣他獎金。”
曹瑰嘟着嘴:“扣光!”
慕容傀連忙道:“沒問題,扣光!”
“哼!”是曹致在邊上看着這對活寶父女冷哼:“我看要趕緊安排婚事了,大着肚子進門不怕人笑話嗎?”
曹瑰一囧,立刻擦幹眼淚坐正。
只慕容傀呆呆回了一句:“這有什麽,你也不是大着肚子進門的嗎?”
當夜,慕容傀跪搓衣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