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蘇息
“出離淤泥,乃可蘇息。”
林間清風陣陣,兩旁的文竹栩栩如生,仿佛不是秋季,而是冬春。
再往上,是第三個亭子,這個亭子裏面沒有和尚,只是在石桌上放着一本經書,經書旁邊放着一串佛珠,經書已經翻到一半,看着像是有些年頭的樣子,但依然整潔和順。
凳子下面有兩個淺淺的腳印,水滴石能穿,石杵能磨針,久坐也能形,看到這一幕,仿佛可以通過時間的記憶,看到那念經之人常年累月地坐在此處,一絲不茍,端端正正地翻閱着經書。
涼亭旁的碑上刻着幾行揭語:
“經誦三千部
曹溪一句亡
未明出世旨
寧歇累生狂”
鳳子吟走上前,手撫摸着這幾句揭語,那時的他,手上總愛捧着本書,那本書,總是每周一換,從不重樣,唯有一個另外,便是佛經,每隔一段時間,他便會看見他手捧一本經書,靜靜地坐在落滿了紅楓的楓樹底下,靜靜地閱讀。
有一次,他忍不住問他:“你讀那麽多經書,是不是以後打算出家啊?”
他笑着回答:“不,”然後認真地看着他說道:“我紅塵還有未了之事。”然而,不管他怎麽追問,他卻不再回答,何為紅塵未了。
涼亭旁有一條小徑,小徑兩旁開着郁郁蔥蔥的紫色小花,鳳子吟穿過涼亭,踏上小徑,說道:“小期,你和長意進廟裏去,我去這邊走走,一會兒離開的時候再聯系。”
“哦,好,”鳳子期看着鳳子吟慢慢地朝着小徑走去,他轉頭看着淳于長意,說道:“走吧,我們去裏面看看。”
“嗯,”淳于長意點點頭。
小徑彎彎繞繞,曲徑通幽,越走越幽靜,四周薄霧漸起,雲霧缭繞處,是一個小小的清水池,池邊坐着一人,那人長發披肩,雙腿伸進水池裏,正悠閑地晃蕩,他手中捧着一本書,正細細地品讀。
一人、一書、一池水、一薄霧、一幽林,自成一世界。
鳳子吟頓住腳,就這麽看着那人,眼神逐漸變得幽深,他變了許多,樣貌、氣質、衣着,但依稀看着還是當年的那個他。
仿佛察覺到了什麽,那人微微擡起頭,朝這邊看過來,那雙平靜的雙眼,仿佛看透了世間的一切塵埃,當觸到鳳子吟的面孔,他的眼神微微睜大,顯得略微驚訝,兩人透過時間的蒙塵,就那樣不見一絲清風細雨地對視着,仿佛天地初開,日月初現時那樣,平靜又暗藏洶湧。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雙手合十,站在山上石頭上,看着對視的兩人,笑着說道:“施主,你塵緣已到,且入世去吧。”說罷,他轉頭看着鳳子吟,微微點了點頭,便轉身離去。
鳳子吟回了個禮,方才走上前,坐在蘇息旁邊,靜靜地看着碧綠的池水,半晌,方才開口說道:“小息,和我一起離開,可好?”
蘇息停住腳,他捏緊了手中的書,微風浮動他及腰的長發,薄霧夾雜着青草的香味,送來一個微不可聞的字:“好。”
鳳子吟拿起一旁的鞋子,輕輕地套在對方的腳上,他站起身,将蘇息拉起來,發現對方雖然仍比自己矮了一個頭,但還是長高了許多,“你的頭發?”
“哦,随便束束便好,”蘇息取下手腕上的長繩,将頭發挽到身前,準備随手紮上,鳳子吟止住了對方的動作,他輕輕地把對方的長發放回身後,然後将對方轉了個身,背對自己,用繩子将長發纏住,打了一個結,方才看着對方的背影,輕聲說道:“好了。”
“走吧,”鳳子吟讓蘇息走到自己前面,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說道:“把車開到山下來,”說完,便挂斷了電話。
走到涼亭,蘇息坐到石凳上,将佛珠套在自己手腕上,然後合上翻開的經書,和手邊的那本書交疊放在一起,他站起身,看了看高大清雅的廟門,方才轉身,和鳳子吟肩并肩下了山。
到了山下,鳳子吟接過車鑰匙,打開副駕駛的車門,示意蘇息坐上去,然後給他系上了安全帶,關上車門,才轉身走到駕駛座上坐下,他打開導航,設置了目的地,方才撥通鳳子期的電話,輕聲說道:“小期,我還有點事,就先回去了,下次再來看你。”
“怎麽了?”淳于長意見鳳子期發呆,問道。
“哥,他回去了,”鳳子期看着山下,說道。
“放心,不會有事的,你若不放心,也可以去看看他,”淳于長意說道。
“嗯,等我把森林小鎮設計好了,我也去他那裏看一下,”鳳子期笑着說道,他握着淳于長意的手,沿着飄滿楓葉的小道往前走着,踏着一季的秋紅,半世的盛歌,走進了微帶點涼寒氣息的淺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