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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如夢初醒

覃寒舟知道蕭琏璧的作息習慣, 若在巳時之前有人去叨擾他的話, 那麽對方那一整天的心情都會極其不佳,雖然蕭琏璧嘴上不說, 但周身散發的足以冰凍三尺的氣場就已經夠整個暮朝峰的弟子們心驚膽顫大半天了。

所以這兩個月來, 盡管覃寒舟和蕭琏璧二人住在一處, 覃寒舟也從未在巳時之前打擾過對方,往往是在蕭琏璧清醒之後他才随着對方一塊兒梳洗。

就在這潛移默化之中, 就連蕭琏璧自己也養成了每日清晨和覃寒舟同起的習慣。

今日蕭琏璧也是過了巳時之後方才清醒,他在卧房內休整了一會兒後,看見空着的那張卧榻才忽然憶起覃寒舟昨夜被他趕到了偏房。

望着這一塵不染, 整整齊齊的一方卧榻, 竟讓蕭琏璧一時覺得有些不習慣。

但他轉念一想, 前幾日覃寒舟還和他住在一起, 每天清晨準時出現在他眼前,這突然之間少了一個大活人在他面前晃悠,不習慣也是人之常情。

不過按照覃寒舟這段時日的脾性,蕭琏璧想着過不了多久對方應該就會來找他。但眼看着都快到晌午了, 他的院落中卻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蕭琏璧有些疑惑,猜想是不是因為昨夜他将對方趕出房門的原因,覃寒舟現在還在和他置氣?

除了這個原因,蕭琏璧一時也想不到其他, 于是他當即便決定去到偏房裏瞧一眼,看看覃寒舟是否真的被昨夜的事氣到連他的面都不想見了。

覃寒舟從那邢老夫子處購得典籍後便匆匆趕回了暮朝峰,一路上不敢有任何的懈怠, 唯恐自己私自出宗門的事被他肖想的那人發現。

不過縱使千行術能日行千裏,但因着覃寒舟此番去的那處鎮子隔着上玄宗有上百裏,等他回到暮朝峰時已經快到晌午了。

覃寒舟從半空中落下來,整個身體被院落中的一棵大樹遮擋着。他并沒有忙着回到屋內,而是先用靈力将那偏房附近探知了一番,等沒有感知到蕭琏璧的靈力後他這才快步進了偏房。

覃寒舟關好門後走到了卧榻旁邊,随即又從一只月白色的靈物袋中取出了一個黑色的箱子,将它放在了地上。

那箱子通體黑色,但表面看起來卻有些老舊,兩側還有一些像是被擦挂出的劃痕,應當是有些年頭了。但光憑着這箱子的外觀,很難讓人猜出這裏面裝的是何物。

覃寒舟低頭看着這只黑箱子,心中一時有些五味雜陳。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就因為昨夜蕭琏璧對他說了那幾句話後,他便心血來潮的跟瘋魔了似的連夜出了上玄宗,現在還帶了一箱子男子與男子的雙修典籍回來。

他到底想做什麽?他到底想要什麽?

覃寒舟自己都沒來得及理明白,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将這些典籍帶回來,而現下即使将這些東西帶回來了又能如何呢?

他目不轉睛的盯着這只黑箱子,此刻他的腦海中一片迷茫,但胸中那股即将洶湧而出的情愫卻和他的思維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覃寒舟阖上了眼,雙手交握支撐于額前,整個人似乎都陷入了某種沉思之中。

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睜開了雙眼将視線重新放回在那只黑箱子的身上。

——也許這箱子裏面的東西,能給他一個想要的答案。

覃寒舟當即便彎下身子半跪在了地上,随後毫不遲疑的将那黑箱子的箱蓋揭開,然而裏面出現的數量卻讓他愣住了。

他當時與那書攤的老頭說自己要買的是男子與男子的雙修典籍時,那老頭便将這個黑箱子從書攤下面拖了出來,連着箱子也一并給了他,還說裏面的東西定會叫他滿意。

覃寒舟趕着回宗門也來不及将這箱子打開一本一本翻閱,他料想那書攤老頭也沒有膽量欺瞞于他,于是便将箱子放進了靈物袋之後就馬不停蹄的往宗門趕。

然而此刻他将這箱子打開,裏面滿滿當當放滿了各種典籍,整個箱子嚴絲合縫的竟是被這些典籍占的一絲縫隙都沒有。

覃寒舟掃了一眼,若他沒猜錯的話,這一箱子的典籍沒有成千也至少有上百了,這倒讓他一時不知道該從哪一本開始下手才好了。

放在最上面的幾本,從左到右的封皮上依此寫着“風月二三事”、“迎花待月意正濃”、“琴蕭和鳴”、“偷香弄玉欲語還休”……

覃寒舟的視線從這幾本典籍中依此掠過,最後還是拿起了那本“琴蕭和鳴”。

這第一頁上的畫還算正常,講的是兩個男子一起在客棧喝酒談天有說有笑,似乎很是投機。

到了第二頁時場景卻突然一變,那兩個男子不知什麽時候從客棧到了一處房間內,有一個男子似乎酒喝的有些上頭,開始發熱脫衣服,而另一個男子就上前去給對方擦汗喂水。

覃寒舟看到這兒便覺得有些索然無味了,這雙修典籍似乎跟平常的俗世話本子并沒有什麽區別,不過就是畫些畫講講故事罷了,還不如昨夜他與師兄在灌木叢林中看的真切。

不過昨夜他雖然看的清楚,但畢竟因為頭一遭遇到兩個男子滾在一起做那檔子事,震驚多過思考,所以也沒有看的太過仔細,所以他此刻仍是不大明白兩個男子該如何行事。

心中疑慮未除,縱使這典籍再無趣覃寒舟也只好硬着頭皮看下去了。

于是他又将手中的這本“琴蕭和鳴”接着往下翻,這一翻,典籍上的畫面卻陡然一變——

那兩個前兩頁還衣冠楚楚的男子不知何時竟然抱在了一起,那個喝酒上頭的男子此刻已然衣衫半褪,雙眼水光泛濫眼角泛紅,似乎很是痛苦的模樣。

而另一個男子此刻已經欺身而上,唇摩挲着對方的耳垂,一只手掌在對方背上來回游移。竟是一副耳鬓厮磨的親密模樣。

覃寒舟看着這幅畫面,只覺得全身上下忽地一熱,他的喉嚨變得有些幹澀,呼吸也開始粗重起來。

他随手合上了那本典籍,順勢坐在了地上。

他的腦海裏開始不斷湧現出方才典籍上的那兩名男子親密交頸密不可分的畫面,然而那些畫面中出現的臉卻不是那二人的臉。

而是他和蕭琏璧的臉……

覃寒舟如夢初醒,過往記憶猶如當頭棒喝一般歷歷在目浮現于他的眼前。

難怪他會對對方如此在意,難怪他會一見着對方就面紅心跳,難怪只要是在對方的事情上他那優柔寡斷的壞毛病便會毫不自知的盡數顯露出來……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疑問在此刻終于有了解答。

原來,竟都是因為他對蕭琏璧生了那樣的心思!

覃寒舟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下此刻思考清楚一切後近乎澎湃的心情。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将對蕭琏璧的情感收拾幹淨,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聲音。

“寒舟你在嗎?”俨然是蕭琏璧的聲音。

覃寒舟聽着門外的詢問,一時愣住了。

他雖然将一切事情都想通了,但卻還沒想好該如何面對對方,可蕭琏璧卻在此時突然出現,覃寒舟委實不知他自己該做如何反應才好。

“寒舟,寒舟?”蕭琏璧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但隐約似乎有些不耐煩之意。

覃寒舟如臨大敵,猛地一眼突然看見他面前此刻還放着一只裝滿雙修典籍的箱子,一下子慌了神。

“師兄……我馬上出來!你且等一等!”

覃寒舟一邊應答着屋外的蕭琏璧,一邊将地上的這只黑箱子迅速收起來,往靈物袋裏放。

等他将箱子裝進靈物袋之後便立刻去将房門打開,門外站着一身出塵藍衣依舊俊美如俦的蕭琏璧,只是對方周身的氣息此刻不是一般的陰冷。

“你是不是生氣了?”蕭琏璧突然問道。

覃寒舟還琢磨着該如何跟對方相處,然而蕭琏璧卻先一步開口了,只是這句話沒頭沒尾的一時讓覃寒舟有些摸不着頭腦,只好不解的問道:“師兄你在說什麽?生什麽氣啊?”

蕭琏璧聽後只當對方在裝傻充愣,但還是冷着一張臉繼續說道:“昨夜,我将你關在了門外。你是不是生氣了。”如果不生氣怎麽可能讓他在門口喊了半天也不見回應,蕭琏璧心想。

覃寒舟這才反應過來對方口中的“生氣”是指的什麽,當即便搖了搖頭,“寒舟沒有生氣,師兄多慮了。”

蕭琏璧聞言立即反問道:“你若不是在與我置氣,為何我在門外等了半天也不見你回應?”開門也是磨磨唧唧了半天,不是和他置氣還能是什麽?

“寒舟真的沒與師兄置氣,剛剛沒來得及回應師兄那是因為……”

對方的話戛然而止,蕭琏璧順着他的話繼續問下去,“那是因為什麽?”

覃寒舟欲言又止,他總不能說是因為他在背着對方收拾雙修典籍吧?

覃寒舟沉吟了一會兒也沒想出一個好由頭,最後只好有些支支吾吾的開口道:“反正寒舟沒有因為昨夜的事情生師兄的氣,師兄不要誤會了寒舟……”

蕭琏璧有些狐疑,“當真?”

覃寒舟猛的點了點頭,“當真!”

蕭琏璧見他一副認真嚴肅毫無半點虛假的模樣,當即氣勢便軟和了下來。

昨夜的事蕭琏璧思前想後的确是他的不對,覃寒舟的話顯然是無意為之,而他卻跟個憤青一樣愣是要和對方較真,明明他的年紀都快趕得上兩個覃寒舟了。

一想到這兒蕭琏璧便覺得有些愧疚,于是開口朝對方說道:“昨夜我的反應有些過激了,害你平白受了委屈,師兄在這兒給你道歉了。”

覃寒舟被對方飽含歉意的語氣給聽的一愣一愣的,昨夜蕭琏璧将他從房間裏趕出來這件事,雖然當下有些氣悶,但現在早已被他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師兄你不必如此的,寒舟并沒有将此事放在心上,更何況……”

蕭琏璧下意識的接道:“更何況什麽?”

覃寒舟卻搖了搖頭,“沒什麽。”

更何況我這般心悅你,又怎會因這樣的小事與你置氣。

“師兄你找寒舟有什麽事?不如先進來坐一會兒吧……”

說着二人便共同進入了裏間,蕭琏璧環顧四周打量了一眼,見這間卧房與八年前沒什麽兩樣便開口詢問道:“這間屋子你住着覺得如何,需不需要添置一些東西?若是需要的話……”

蕭琏璧腳下一頓,感覺自己似乎踢到了什麽東西,于是便将視線轉移到了下方,這一看竟是發現自己踢到了一本典籍。

“師兄,這間卧房挺好的,沒什麽需要添置的……只是寒舟……”覃寒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頓了頓後緊接着又道:“只是寒舟還是想和師兄住在……”

“一起”兩個字被他硬生生的吞了回去,不為別的,只因此刻蕭琏璧手中拿着一本藍色封皮的典籍,上面還明晃晃的寫着四個大字——

“琴蕭和鳴”。

蕭琏璧看了一眼這題目,心中有些納悶。他從來只見過單獨的琴譜和蕭譜,這一琴一蕭和鳴的譜子還是頭一次見,看着倒挺有意思的,于是當即便生了要打開一探究竟的心思。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翻開第一頁,手中的典籍便被覃寒舟一把奪了過去。

蕭琏璧有些不解的看着對方,“怎麽了?”

覃寒舟一邊将那本“琴蕭和鳴”藏在身後放進了靈物袋中,一邊幹笑着解釋道:“這本典籍……編寫的不太好,怕污了師兄的眼……”

蕭琏璧會意的點了點頭,他對這些樂器本就一竅不通,要是真翻來開肯定也是看不懂的,只是這一琴一蕭合奏的曲子确實勾起了他的興趣,便問道:“你近日是在鑽研琴蕭合奏的曲子嗎?”

覃寒舟此刻一聽到琴蕭二字便覺得頭皮發麻,但對蕭琏璧的話也無法置之不理,只好回道:“寒舟并未鑽研此曲,師兄為何突然有此一問?”

蕭琏璧掃了一眼他身後,說道:“別遮了,我方才已經看見‘琴蕭和鳴’幾個字了。”

覃寒舟:“……”

蕭琏璧見他一臉驚慌失措,連話都說不出的模樣,當即便輕笑出了聲。

他摸了摸對方的頭,開口說道:“我不會因為此事而責怪你不勤加修行的,你莫要驚慌。”

想了想,又補充道:“但你也不能将心思全都放在這些樂譜之上,做事須得有個輕重緩急之分,你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宗門大比。這些樂器樂譜的事放在之後再研習也是一樣的。”

覃寒舟聽着對方的話後知後覺的緩過勁來,他還當蕭琏璧發現了那典籍上的內容,不過萬幸對方只看到了封皮,還将這典籍當做了樂譜。

覃寒舟松了一口氣,回道:“師兄教訓的是。”

蕭琏璧點點頭也不再多說。

然而覃寒舟見對方此刻一臉溫和,似乎還有些愉悅的模樣,腦子一熱鬼使神差的說道:“師兄之後可願與寒舟一同研習‘琴蕭和鳴’?那合奏須得兩個人才行,寒舟一人有些力不從心。”

蕭琏璧眼睛一亮來了興致,不假思索的回道:“好。”他本就對那合奏很是感興趣,現在對方叫他一起研習他自是願意的。

但他又忽然憶起自己不會樂器,便只能如實告知對方:“不過琴、蕭這兩種樂器,我皆不會。”

豈知覃寒舟聽後卻突然輕笑了起來,望着對方的眼神溫柔的仿佛能溺出水來。

他說:“沒關系,寒舟會親力親為将師兄教會。”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這幾天上課有點忙,看見挺多小可愛問更新時間,這裏統一說一下吧,一般周末都是雙更,周一到周五會有穩定三更,具體哪一天更取決于老師布置作業會不會手下留情……如果這一周都很閑就會天天更,然後我是個沒有存稿的可憐人QAQ每天都是硬鋼,所以更新一般是在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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