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脫離幻境
赤無邪的步子走的很慢, 踩在白骨鋪成的路面上, 每一步都會發出輕微的響聲。
他就在這狹長的甬道中一直前行着,直到來到了一處封閉的石門前。
赤無邪沒做什麽停頓, 擡手推開了石門, 厚重的石門立時發出沉重的聲響, 在這寂靜的白骨道中顯得格外的悠長。
赤無邪擡腳進入了石門,一路前行直到行至一處祭壇前才停了下來。
他衣袖一揮, 祭壇上的四個角便燃起了火焰,火光明亮,将祭壇周圍的景象照的異常清晰。
一個巨大的方形池子, 建立在祭壇的下方, 蕭琏璧走到池邊看了一眼, 一層薄薄的暗紅色血液鋪在了池底, 似乎是日後血池的雛形。
赤無邪走上了祭壇,同時把握在手心中的蓮花玉雕拿了出來放在了祭壇上,默念咒術将靈力灌入其中,只見一陣青光乍現後, 一個人影便出現在了祭壇之上。
那是師譽。
雖雙眼緊阖,但無論是從容貌還是衣着都能看出來這是被赤無邪親手推下蓮花池中溺死的師譽。
此刻的師譽,一張臉慘白無比,唇上毫無血色, 與蕭琏璧在山洞之中見到的時候簡直如出一轍。
蕭琏璧現在再回想自己自作聰明的沖上去劫持了師譽的“屍體”當人質,還妄圖以此來威脅赤無邪這件事,真是命大, 居然沒被赤無邪直接弄死。
不過說來也奇怪,這赤無邪生前就算再喜歡師譽,但這師譽是真真實實的死了啊,而且還是被赤無邪親手殺的,但對方為什麽還會義無反顧的被他用一具屍體威脅,這讓蕭琏璧實在是想不通。
就在他思考期間,赤無邪已經開始了動作。
數百顆散發着金光的內丹從赤無邪的袖中飛了出來浮到了半空中,這場面實在是有些震撼,因為內丹的數量着實過于龐大,發出的光芒也是耀眼至極,一下子便蓋過了下方祭壇上燭火的光芒,将整個山洞照的恍如白日。
赤無邪似乎已經見慣了這樣的場景,臉上的神情沒什麽波動,只見他輕揮了揮衣袖,浮在上空的數百顆金色內丹便瞬間向下方師譽的身體湧了去。
赤無邪手腕翻轉念動咒術,靈力便從他的指尖彙出覆蓋在了這些內丹上面,他用靈力控制着這些內丹,讓這些內丹能夠湧進師譽的身體中去。
但這個過程看起來好像并不輕松,一顆內丹進入師譽的體內便花了将近半盞茶的功夫,數百顆內丹那幾乎便要用上一天的時間。
即使是修為深厚的魔族魔君,也經不起這樣長時間的消耗。
所以當赤無邪顫着手将最後一顆內丹引入師譽的身體內之後,蕭琏璧明顯的看見赤無邪漆黑的發絲中多了一處花白的顏色。
赤無邪半倚在地上,将師譽的身體攬進了自己懷裏,垂着頭啞着聲音開口道:“……阿譽,還差一萬個……再有一萬個,你就能回來了。”
說到這兒他低低的喘息了幾聲,似乎是因為靈力消耗過大一時有些力不從心。
等氣息平穩後,他才繼續說道:“……哈,再有一萬個,我就能再看見你了,我們就能重新在一起了……”
赤無邪說完後便俯下身在師譽的額角處留下了一個輕輕的吻,再擡頭時,嘴角扯出了一個微微的弧度,似笑非笑,臉上的表情也說不清是喜悅還是哀傷。
蕭琏璧這個将赤無邪和師譽從頭到尾都看在眼裏的旁觀者,此刻看見赤無邪這幅模樣,心中一時有些五味雜陳。
剛進入這幻境時,他看見的赤無邪還是個有些口是心非的傲嬌,明明在期待着師譽的到來,卻非要裝成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而師譽更是從一個風姿綽約的開朗少年,變成了面前這具冰冷的屍體。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蕭琏璧由衷的為這位跟自己一樣身份的反派boss嘆息了一聲,站在一側默默等待着場景的再次轉變。
一道狠厲的眼光卻在這時倏的一下掃了過來。
蕭琏璧一怔,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便見赤無邪的視線直直的掃了過來,“是誰?”
當了長時間背景板的蕭琏璧還以為是自己的存在被對方發現了,正想着是主動解釋還是直接跑路,便感覺眼前一花,四周的景象就跟鏡面一樣瞬間碎裂了開來。
再睜眼時,場景又回到了山洞之中。
但師譽此刻卻在他的下方,蕭琏璧迅速的看了看身側,覃寒舟江子浔還有不知名的人……以及赤無邪,都同處在這片空間下。
他從幻境裏出來了。
蕭琏璧松了一口氣,他差點以為自己一直要陷在那個幻境的死循環裏了。
“師兄。”一旁的覃寒舟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蕭琏璧偏頭看去,覃寒舟的雙眼雖然清明,但臉上仍舊殘留着一些迷茫的神情。
蕭琏璧回握住他的手,開口安撫道:“沒事,你已經從幻境裏出來了。”
覃寒舟緊握着蕭琏璧的手,問,“師兄你也進到了那個幻境嗎?”
他話一說完,蕭琏璧還沒來得及回答,血池右側的洞壁便忽然開出了一道石門,覃寒舟和蕭琏璧的神情一下子便緊繃了起來,目不轉睛的望着那道大開的門縫。
只見一道金燦燦的人影從那處迅速的跑了出來,竟是分別許久的陸沅貞。
陸沅貞一眼便看見了站在血池左側的蕭琏璧一行人,邊跑過去邊高聲道:“師兄!”
蕭琏璧緊繃的神經一下子便松懈了下來,“沅貞,你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陸沅貞回道:“我看見師兄你留在懸崖邊的記號便一路跟了過來,果不其然就找到……”
陸沅貞的話只說到一半便停了下來,他的目光也從蕭琏璧身上來到了另外一個人身上。
“你怎麽在這裏?”陸沅貞語氣不善的問道。
蕭琏璧順着陸沅貞的視線望去,才發現原來對方看的是覃寒舟。
覃寒舟此刻的臉上少有的有些譏諷,反問道:“我為什麽不能出現在這裏?”
陸沅貞的神情瞬間變得憤憤,“你當初明明答應過……”
說到這裏他下意識的望了蕭琏璧一眼,而後又飛快的收回了目光,将視線重新落到覃寒舟身上,似乎是在等着對方的回答。
覃寒舟的臉色與此刻的陸沅貞相比就平淡的多了,“我從沒答應過你任何事。”
“覃寒舟你……”
蕭琏璧及時的出聲制止了這一見面就火、藥味十足的兩人,“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雖然覃寒舟和陸沅貞這兩個人明顯是有什麽事情在瞞着他,但等他們出去之後他可以再細細追究,而不是在現在讨論。
趁着赤無邪還沒從幻境裏蘇醒之際,他們應該趕快逃出去才對。
“沅貞,你将江子浔扶起來,解藥已經拿到手了,我們先趕緊出去,有什麽事以後再說。”蕭琏璧說道。
陸沅貞點了點頭,倒是沒再和覃寒舟繼續嗆下去,順從的從覃寒舟身邊掠過擡起了癱倒在地的江子浔,“師兄,這裏還有個人……”
陸沅貞拉起江子浔後便看見對方後面還躺着一個人。
蕭琏璧見狀一時竟然有些拿不定主意,這人雖然之前和他們談好了一起合作,從赤無邪手上逃出去,但此刻事态緊迫,他們根本沒有再多一個人手出來能夠把對方給擡出去。
可如果直接撇下這人不管,若是對方能在赤無邪醒之前蘇醒倒還有活命的機會,可若是這人在赤無邪之後醒,那便只有死路一條了。
到底是救人一命,還是直接抛下對方不管逃之夭夭,蕭琏璧心中的天平開始搖擺不定。
“師兄不用管他。”就在蕭琏璧糾結時,覃寒舟先幫他做了決定。
蕭琏璧聽後正準備狠下心點頭,那人便從地上晃晃悠悠的爬了起來,“覃大公子你好狠的心啊……我樊崇能落到這步田地還不全都是為了你,你竟然想撇下我一走了之。”
蕭琏璧愣了愣才回過味來,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叫樊崇的家夥,似乎和他家男主早就認識了,而且聽這口氣,好像還和他家男主有着一些千絲萬縷的聯系。
覃寒舟被當事人當衆戳穿想法後也并未有什麽失态,平靜的說道:“既然醒了,就自己走。”
樊崇氣哼哼了一聲,“老子走就走,說的好像老子多待見這地方一樣!”
這種二百五的語氣,還用着“老子”的自稱,蕭琏璧藏在腦海深處的記憶倏的一下便炸了出來。
這個人,不就是當時他在從邶川逃亡上玄宗的路上,遇到了那個性格暴躁的魔修嗎?!
要不是蕭家的弟子來得及時,他都差點被這個魔修抓去當招魂歸引術的祭品了!
這真是太糟心了,這種徹頭徹尾的大反派竟然會和他家的乖巧男主認識,表面上看起來還是關系匪淺的那種,蕭琏璧簡直錯愕的快要說不出話來了。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更讓他直接愣在了原地,連擡腳跑路的機會都沒有了。
“你們……誰也別想走……”赤無邪不知何時從地上站了起來,用着一雙赤紅的瞳孔,猙獰的望着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