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為他償命
蕭琏璧心裏“咯噔”了一下, 還沒來得及做什麽反應, 便感覺男主握着自己的手陡然收緊。
半倚在陸沅貞身上的江子浔不知何時竟清醒了過來,只見他站直身體後突然拔出腰間佩戴的長劍, 飛快地往赤無邪的方向刺了去, “赤無邪, 原來是你!”
赤無邪的反應極快,利落的起身向後方退去, 帶起一道淩厲的掌風對上江子浔,江子浔的身形一怔,停駐在了半空。
掌風與長劍相搏, 劍身被氣流震的發出刺耳的聲響, 江子浔握劍的手一顫, 那長劍便從他的手中滑落, 掉到地上碎成了幾節。
兵器已碎,勝負在這一瞬間便下了定論,但江子浔似乎并不打算就此作罷,反而赤手空拳的立刻準備近身攻擊赤無邪。
陸沅貞手疾眼快的攔下了對方, 他雖不知道這赤無邪是何方神聖,但從對方方才與江子浔的一擊,便能看出此人的修為并不可小觑。
“江師兄,莫要沖動。”陸沅貞在一旁說道。
江子浔此刻臉上的神情是少有的憤怒, “我很冷靜,我要殺了他替我師尊和譽師兄報仇!”
江子浔這話一出,蕭琏璧便猛地回憶起對方給他講的那個“鬼故事”和他在幻境中看見的一切。
點蒼山弟子、師譽、潛入不寐城、弑師之仇……
這一樁樁一件件, 原來并不是江子浔道聽途說的故事,而是和他自己切身相關的經歷。
赤無邪聽到江子浔的話後突然一怔,也不知想起了什麽,倏的一個掠身越過血池來到了師譽的身邊。
他此刻所在的距離與覃寒舟和蕭琏璧不足一丈,覃寒舟警惕的将蕭琏璧的身形隐在了自己身後,持着蒼挽,做好了赤無邪随時有可能攻過來的準備。
但現在的赤無邪似乎并沒有戰意,只見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将地上的師譽抱進了懷裏,感覺到對方身體的觸感後赤無邪松了一口氣。
他理了理師譽有些淩亂的衣袍,又将對方垂落至肩膀的幾根發絲,挽到了耳廓後。
赤無邪就像進行什麽儀式一般做好這一切之後,才将師譽從地上抱了起來,可正當他的手觸到師譽的腿時,他所有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不要,不要……”赤無邪跟魔怔了一樣開始喃喃自語,“阿譽不要……不要……”
江子浔突然甩開了陸沅貞鉗制住他肩膀的手,猛地往師譽的方向跑了過去,“江師兄回來!”陸沅貞在身後急切的喊道。
江子浔充耳不聞,幾個箭步就到了赤無邪旁身旁,眼神卻落到對方懷中抱着的青衣人,“他……他是譽師兄?”
赤無邪此刻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師譽身上,他收緊自己抱着師譽的手,口中不停的念叨着,“阿譽不要……不要……”
“赤無邪你說話!”江子浔迫切的想要尋求一個答案,“譽師兄他是不是沒……”
江子浔突然噤了聲。
師譽的身體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的消散,不過眨眼的功夫,他的下半身已經變得空蕩蕩,臉和雙手逐漸變成了透明狀。
這種變化似乎一旦開始就沒辦法停止,江子浔眼睜睜的看着師譽整個人連同最後一根發絲消失在了空氣中,伸手想去抓住對方,卻只抓到一片青色的衣角。
“啊啊啊!!!”
赤無邪突然爆發出一陣歇斯底裏的嘶吼。
這嘶吼在此時聽起來像極了悲痛欲絕的野獸走至絕境發出的最後的長吟,将整個山洞響徹灌頂。
赤無邪抓着青色衣袍的骨節發白的幾乎快要變成了透明狀,他像是試圖用盡自己畢生的力氣來挽留住這件衣袍的主人一樣。
但終歸,留下的也只有這一片青衣而已。
“寒舟,發生什麽事了?”蕭琏璧前方的視線全被覃寒舟的身體擋住了,只好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背。
然而一觸到覃寒舟的脊背,蕭琏璧便感覺手掌下一片濕潤,他有些疑惑的翻開手掌瞧了瞧,卻只見到一片鮮紅。
蕭琏璧飛快的擡眸掃了一眼覃寒舟的背部後并未發現有什麽異常,但他手掌上此刻還殘留着血跡,顯然并不是他的錯覺。
他怔怔的盯着對方的背部看了一會兒後才突然想明白——
覃寒舟,穿的是玄色。
無論是血跡還是水跡,一旦沾上玄色,便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師兄,師譽的身體消失了。”覃寒舟突然回過頭來說道。
蕭琏璧這才發現覃寒舟的額頭上已經淺淺的布上了一層薄汗,臉色也散發着一種病态的慘白。
覃寒舟不可能不清楚自己現在的身體情況,但對方好像并不打算把這些告訴給蕭琏璧。
蕭琏璧也只好裝作自己沒發現,将沾有對方血跡的手掌默默藏到了身後,問,“師譽應該早就死在了赤無邪的手上才對,為什麽身體還會出現在這裏?”
覃寒舟聞言,沉默了半會兒才說道:“……赤無邪想要複活師譽,我們剛剛進入的應該不是幻境,而是赤無邪的記憶。”
蕭琏璧立刻被點醒,按照覃寒舟的說法這件事情的邏輯才講得通,難怪他進去那個空間裏只能當個背景板,原來那并不是幻境,而是赤無邪的記憶。
這麽想事情就變得簡單通透的多了,赤無邪在師譽死後殺的那些人,挖的那些內丹,還有他們來到這個白骨墳冢一路看見的幾個血池,都是赤無邪為了複活師譽所做的準備。
“可你方才不是說師譽的身體消失了嗎?”既然連身體都沒有了,還談何複活,這是蕭琏璧想不通的一點。
覃寒舟似乎也不知道答案,只能搖了搖頭。
而恰在此時,一直沉寂在師譽身體消失後悲痛欲絕的赤無邪,卻圖突然爆發。
他周身開始被一種強大的白色靈力所籠罩,插在地上的黑劍忽然發出争鳴的厲響,帶着殺意的劍意自劍身開始擴散至整個山洞內。
蕭琏璧清晰的感覺自己的身體力量被一股蠻橫的力量所壓制住了。
那是來自修為高深者的威壓。
黑劍在地上叮叮作響,妄圖逃離開陷入地底的束縛,赤無邪捏着師譽的衣袍從地上緩緩起身,空着的另一只手微擡,那黑劍便從地底飛出倏的一下回到了赤無邪的手中。
黑劍有了持劍者,身上的劍意立刻膨脹至之前的數倍,連帶着周邊的威壓一下子都變強了許多。
赤無邪已經瘋了。
他此刻正用着一種近乎自取滅亡的方式在釋放着自己身上的靈力和生命力,靈力和生命力同時從他的身上快速流失。
這種以燃盡自身創造出來的威壓,簡直強大蠻橫到不可理喻。
蕭琏璧只感覺自己的心髒跳的極快,快到就像是要在他的胸膛處炸裂開一樣,心跳加速帶來的後遺症便是讓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無論是他如何調整呼吸,都得不到一絲的緩解。
赤無邪劍鋒指着最近的江子浔,他一雙赤紅眼角處,此刻竟流出了兩行血色的淚。
“我要殺了你們……是你們害死了我的阿譽!我要讓你們全都為他償命!”
他的語氣已近乎癫狂,師譽身體的忽然消散,似乎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江子浔被赤無邪的威壓壓制的險些站不起身,只能觸到洞壁,手扶着壁身搖晃着站了起來。
江子浔望着離他咽喉處僅有半寸距離的劍鋒,絲毫沒有膽怯,反而冷笑着開口道:“這世間除了殺了你赤無邪,再找不到第二個為譽師兄償命的人了。”
赤無邪握劍的手一抖,“……阿譽的身體毀在你們手裏,若不是你們,阿譽早已被我複活!”
他說到此處劍鋒毫不留情的上前一刺,江子浔靠在洞壁上堪堪躲過這一擊。
赤無邪目眦欲裂的望着江子浔,神情近乎瘋魔,“我為了複活阿譽,殺了将近數十萬的修士!掏取他們的內丹用了将近百年的時間才等到這一天,只要我将最後的一百顆內丹融進阿譽的身體裏,阿譽便能複活!”
“可你們,可你們!我精心保存了阿譽的身體百年,可你們卻害的他煙消雲散!”
赤無邪已經完全了喪失了理智,“我要殺了你們!我要殺了你們!我要殺了你們……”
話音方落,他便開始毫無章法的揮動手上的劍,每揮下一擊,強勁的勁風便七上八下的開始亂竄。
這種無差別攻擊擋不開就只能躲,覃寒舟拉着蕭琏璧躲在了一個凹形的石壁下,陸沅貞也撐着身體帶着江子浔躲到了另一塊石頭下,樊崇也拖着自己受傷的身體及時躲到了一個有遮擋的地方。
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山洞,此刻因為赤無邪的一陣猛攻,已經開始發出震耳欲聾的顫動,剛開始還只是碎石落下,到了最後,已經演變成了洞壁上的巨石塊滾落,掉在地上,砸出一個個深深的凹壑。
照赤無邪這麽發瘋下去,山洞坍塌只是時間問題,到時候他們真就有可能全部死在這裏為師譽“陪葬”了。
“幹你娘的赤無邪!你他娘的自己殺了師譽,關老子屁事!”樊崇也不知哪兒來的膽子,突然隔着身前的石頭不要命的嚷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