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哽咽之聲
巨大的墳冢幾乎是在一瞬間被夷為了平地, 骨架與岩石垮塌在一起, 塵土飛揚,發出天震地駭的聲響。
在白骨墳冢崩塌殆盡的前一刻, 一道玄色的人影從塌縫處迅速的飛了出來, 落在了白骨堆裏。
陸沅貞和江子浔見狀立刻趕了過去, 卻看見覃寒舟從白骨堆中神情恍惚的站了起來,跌跌撞撞的與他們擦肩而過, 直奔着墳冢的廢墟而去。
陸沅貞迅速的打量了一眼四周,沒見到自己心裏念着的人,忙跑回到覃寒舟的後方, 問道:“師兄呢?師兄去哪兒呢?”
覃寒舟仿佛沒聽見一樣, 跪坐在地上, 拼命的開始徒手将擋在出口處的骨架和沙石往外挖。
陸沅貞得不到回答, 有些急了,半跪下身子一把抓住覃寒舟的肩膀,“我問你師兄呢?!”
“滾開!”覃寒舟用力甩開陸沅貞的手後,繼續頭也不擡的刨着地上的碎石。
陸沅貞愣了愣, 突然拔出了劍,也開始和覃寒舟一樣将出口處的石頭往身後挖。
“覃師弟陸師弟你們這是……”江子浔站在二人身後有些困惑。
“師兄還在裏面沒出來。”陸沅貞忽然顫着聲音說道。
江子浔一怔,視線快速掃過整個廢墟,眼尖的看見離覃寒舟不遠處的骨架裏冒出了火光。
“你們快看, 那邊有火光,是不是蕭師兄……”
他話沒說完便看見覃寒舟磕磕絆絆的走了過去,俯下身子揭開了骨架, 暗紅色的火焰倏的一下便從那縫隙中竄了出來。
覃寒舟埋着頭繼續赤手挖開前方的骨架,也不管那些骨架是否已經被沾上了火星,将他的手燙的傷痕累累,鮮血淋漓。
江子浔上前摁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動作,“覃師弟,蕭師兄的事我們從長計議你不要這樣……”
“你懂什麽!”覃寒舟的雙眼赤紅一片,他一邊傾身往前一邊刨開燒焦的石頭骨架。
“師兄……師兄他最怕黑了,要是讓他一個人待在下面,他會……他會害怕的……”
江子浔聽了眼中瞬間便被一股熱意所充斥,望着四周偌大的被火點燃散發着熱氣的廢墟場,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師兄你別怕,寒舟馬上就找到你了。”
“師兄你再等一等,寒舟馬上就能挖開這些東西把你帶出來……”覃寒舟喃喃自語着。
此刻覃寒舟的雙手已經被鮮血沾滿,皮肉外翻,但他渾不覺痛,就像是魔怔了般不知累的不停挖着地上的碎石。
這麽巨大的墳冢一時崩塌,被埋在下面的人,怎麽可能還活的下來。
但江子浔并沒把這話說出來,擦了擦淚後蹲下身和覃寒舟一起挖。
就算是屍體,他們也要把蕭師兄從黑暗中給帶出來。
廢墟忽然發出劇烈的震動,他們好不容易挖開的一小個洞口又因為這震動再次塌陷了下去。
江子浔警惕的站起身,視線集中在顫動的最厲害的廢墟上。
一道巨大的黑影轟的一聲破開了廢墟從裏面沖了出來,等光線完全籠罩在它身上之後,江子浔才看清這是一條蛇。
這蛇的身形龐大的已經完全無法用語言形容,它吐着細長的蛇信,發出“嘶嘶”的聲音,它額間的那顆赤紅色珠子倒是與之間的那條焰淬魔蟒如出一轍,不知道的還以為它是那條幼蛇的父或母。
它睜着兩只紅燈籠似的豎瞳憤怒的看着下方的覃寒舟,突然張開了嘴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叫,往覃寒舟的方向噴出一口暗紅色的火焰。
江子浔手疾眼快的帶着覃寒舟一個翻滾躲到了一邊,還沒停頓一刻,那暗紅色的火焰又再次向他們襲來。
“陸師弟!此地不宜久留!”江子浔攥着覃寒舟的身體高聲道。
陸沅貞聞言也只愣了一瞬,而後迅速的收起劍站起了身,“我們……走。”
覃寒舟猛地掙脫開了江子浔的桎梏,掉轉回去繼續刨着洞口的沙石。
又是一記暗紅色的火焰朝着他的方向而來,江子浔立刻回身設下一道屏障擋在了覃寒舟的面前。
陸沅貞疾步走到覃寒舟旁邊,看着對方的眼中晦暗不明,“覃寒舟,起來。”
覃寒舟仍舊埋頭,手已經麻木不聽使喚了,他便俯下身換成手肘将面前這些骨架碎石移開。
陸沅貞見狀,壓抑着的情緒突然一下子就爆發了出來,他扯起覃寒舟的胳臂厲聲道:“覃寒舟,你這條命是師兄用命換來的!你當真就如此糟踐嗎?!”
覃寒舟的動作一頓,随後又像是否定般搖了搖頭,“不會的不會的,師兄還在裏面等我帶他出來……”
“師兄別怕,寒舟馬上就找到你了……寒舟……”
覃寒舟的聲音突然啞了下去。
他半邊身子精疲力盡的癱倒在了廢墟上,使盡全身的力氣的想将下方的石頭們移開,身體卻一點都無法動彈。
覃寒舟張了張嘴,卻只發出幾個嗚咽的音節,他嗚咽了許久,才用氣若游絲的聲音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救救他……”
覃寒舟望着上方的人,用着近乎懇求的語氣,“你救救他……陸沅貞你救救他……”
陸沅貞眼中已被一片霧氣所覆蓋,他沒回答覃寒舟的話,只将對方從地上扶了起來,觸碰到對方背部時,手掌便摸到一片濕潤。
他擡眸看了一眼,是血。
“你救救師兄……你救救師兄……”
覃寒舟的聲音嘶啞的此刻僅能發出幾聲幾不可聞的氣音,“陸沅貞……我求求你…”
“我求求你救救他啊……”
陸沅貞的眼沉了下去,半晌,低聲的回答道:“對不起。”
是對不起蕭琏璧,還是對不起覃寒舟,陸沅貞也不知道。
覃寒舟忽然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哽咽之聲。
陸沅貞的話無疑是将他最後的一點希望也掐滅殆盡,覃寒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重生至今,即使是在蕭琏璧面前,覃寒舟也從未哭的如此失态。
就好像是埋在那廢墟下方的并不單單只是個普通的人,而是他的全世界一樣。
陸沅貞裝作看不見對方臉上悲痛欲絕的神情,一個手刀利落的劈在了覃寒舟的後頸處,覃寒舟哽咽的聲音立刻消失。
陸沅貞扶着覃寒舟走在前方,江子浔見狀立刻跟了上來,“趁那蟒蛇的身體還被壓在廢墟裏面,我們快走!”
陸沅貞淡淡的點了點頭,走之前再深深的看了那廢墟深處一眼,兩行淚瞬間湧了下來,“師兄,我會按照你說的話,安全的将覃寒舟帶出去……”
話音消散在焰淬魔蟒憤怒的咆哮中,也不知道被告知的一方究竟是否能聽見。
……
蕭琏璧在通道中用靈力将覃寒舟推出去之後,他的識海中便炸開了鍋。
【系統:“宿主推開主角的行為,已經給主角的身體造成了實際上的損傷,請宿主立即彌補否則将予以處罰!”】
蕭琏璧扯了扯嘴角,他現在就是想去彌補也彌補不了。
【系統:“最後一次警告!宿主如果不及時彌補将會自動被關入處罰空間,倒計時開啓,10、9、8……”】
【系統:“6、5、4……”】
【系統:“3、2、1。”】
【系統:“處罰空間已開啓,宿主将被傳送至任意世界,成為任意物體,處罰時限為一百年。”】
系統的話一講完,鋪天蓋地的暗紅妖冶火焰和破裂的碎石便迅速的向蕭琏璧襲來,在他即将被火焰灼傷的那一刻,他只感覺眼前一黑,然後再也沒了意識。
【系統:“滴,傳送成功,降落世界目的地為非洲大草原。”】
蕭琏璧變成了一株向日葵。
還是野生的,長在非洲大草原的那種。
得知自己現在連人都算不上之後,蕭琏璧氣的想破口大罵,可他現在就是株普通的向日葵,根本說不出話,只能在心裏拼了命的大罵系統,以解心頭之恨。
最初變成向日葵的那段時間,蕭琏璧十分的不能接受,因為經常有一只栖息在這附近的鴕鳥會過來啄他身上的葉子,他又不能反抗,只能傻啦吧唧的立着仍這只鴕鳥啄,一度弄的蕭琏璧煩躁不已。
這樣的狀況持續了一段時間,直到有一天,就在那只鴕鳥再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一只潛伏已久的獵豹突然跑了出來,把這只鴕鳥給咬死了,咬死之後又将鴕鳥的肉骨吃的幹幹淨淨,一點殘渣都不剩。
蕭琏璧清晰的聽見那只獵豹吃完後打了一個飽嗝,而後心滿意足的踏着高傲的步伐離開。
就這樣,在蕭琏璧唯一的天敵鴕鳥被獵豹吃掉了之後,他開始平靜的度過他的向日葵生涯。
太陽公公在哪邊他的頭就朝向那邊,春天開花,夏天長出葵花籽,秋天會掉幾片葉子,冬天他就幹脆冬眠……
這樣平靜毫無波瀾的生活也不知道持續了多長時間,他變成了一株向日葵之後對時間的概念特別不明顯。
除了從自己身上的開花結果判斷出季節之外,唯一能讓他清楚辨別的就是他身邊長着的向日葵,這些向日葵的壽命都沒能熬的過他。
有些要麽是被雨水淹死了,要麽就是被一些亂逛的動物給踩死了……反正各種死法的都有,唯獨沒有被一口吞了的。
畢竟非洲大草原吃向日葵的動物根本不存在。
所以蕭琏璧熬死了他身邊所有的向日葵小夥伴,就在他以為自己快要成精了的時候,識海裏突然蹦跶出一個讓他想要痛揍的聲音。
【系統:“處罰時間已結束,宿主将在三秒之後自動傳送回原世界。”】
【系統:“3、2、1。”】
那種頭暈目眩的感覺再次将蕭琏璧席卷,他只能閉着眼任由這股力量将他帶離。
【系統:“滴,傳送成功,歡迎宿主再次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