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心裏眼裏
戊攸子聞言怔了片刻, 深深看了蕭琏璧一眼後, 一語不發的走了出去。
“師尊。”蕭琏璧望着戊攸子的背影喊了一聲。
蕭忱義走過來拍了拍蕭琏璧的肩,“給你師尊些時日, 他會想通的。”
蕭琏璧只好點了點頭, 将視線收了回來。
“我兒, 為父有些體己話想與你說說。”蕭忱義似有若無的瞥了覃寒舟一眼。
覃寒舟立刻會意,但握着蕭琏璧的手卻不肯松開半分, 神情也變得有些緊張起來。
蕭琏璧安撫似的回握住覃寒舟的手,“別擔心,去院子裏等我吧。與父親說完話我就來找你。”
覃寒舟默了一會兒後終是點了點頭, 小聲道:“那寒舟在院子裏等師兄。”
蕭琏璧目送着覃寒舟離開, 蕭忱義在此時突然開口道:“這小子倒是黏你黏的緊。”
蕭琏璧答道:“他年紀還小。”
蕭忱義冷哼一聲, 拂袖坐下, “一百多歲的人了,還小什麽小。”
蕭琏璧被噎了一下,覃寒舟在他心中依舊是往昔的少年模樣,不是蕭忱義這一提, 他都差點忘了這個少年已經一百多歲了。
蕭忱義沒在繼續這個話題,朝蕭琏璧招了招手,“我兒過來,陪為父坐坐。”
蕭琏璧稱“是”, 依言坐在了蕭忱義旁邊。
隔着一張案桌的距離,蕭忱義久久的凝視了他一會兒後,突然嘆了口氣, “我兒這百年,究竟去了哪裏?”
蕭琏璧頓了頓,開口道:“那日白骨墳冢崩塌後,我便無意中陷入了沉睡,等再醒來時,才發現世間已過了百年。”
真假參半的解釋雖然聽起來有些離譜,但總比他實話實說,說自己去到另外一個世界度過了百年要合理的多。
蕭忱義點了點頭,倒是沒繼續深究。
話鋒一轉,“我聽靈賢的那個徒弟說,你當日是為了救門外那小子,所以才沒能從那洞裏出來?”
“不是。”蕭琏璧連忙解釋,“當時情況有些危急,是我自己的問題,所以沒能及時逃出。”
蕭忱義不置可否,就像是看穿了他在故意隐瞞一樣,平靜道:“為父知我兒對你那師弟一往情深,但為父希望你自己也珍重些,為父年紀大了,不希望再經歷一次白發人送黑發人了。”
蕭琏璧聽後心中也自覺有些慚愧,垂眸道:“讓父親擔心了,兒子往後必定珍重,也請父親珍重。”
蕭忱義親輕嘆了口氣,又問,“你與你師弟在一起,可開心?”
蕭琏璧颔首道:“開心。”
蕭忱義站了起來,目光透過窗隙,落到院中等待的有些焦急的玄色人影身上,說道:“你師尊顧慮的的确沒錯,他如今的身份和你相去甚遠,你們若要在一起,往後的确會遭人诟病。”
“父親?”對方這番話,讓蕭琏璧心中有些忐忑。
蕭忱義将頭轉了過來,朝他笑了笑,“但只要你覺得與他在一起是開心的,邶川蕭家永遠是你的避風港。”
一股熱意瞬間從心頭湧上了喉間,忐忑不安的情緒被安撫下來,蕭琏璧望着蕭忱義,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蕭忱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去吧,他在等你。為父也該去勸勸你那頑固不化的師尊了。”
蕭琏璧輕點了點頭,半晌開口道:“謝謝父親。”
蕭忱義背過了臉,沒看蕭琏璧,悶聲道:“快去罷。”
蕭琏璧依言走出房門,去到了院中。覃寒舟在槐樹下靜靜的站着,身形挺立,紋風不動,但從他輕蹙的眉頭中依稀能夠看出,他此刻的心情并沒有那麽淡然。
藍色的人影從房門中走了出來,覃寒舟見了立刻便要迎上去,對方卻擡了擡手,示意他就站在原地。
覃寒舟只好停駐在原地,等着對方向他走近。
清風忽然吹起,卷落槐樹上的一片花簇,黃白色的花瓣簌簌散散的落了下來,在半空中飄蕩。
樹下的玄衣少年,被這夾雜着清風的黃白色花瓣吹了個滿懷,他蹙了蹙眉,想要往旁邊挪開,但又想起對方就站在原地,他便打消了這個想法,仍舊站在原地,由着樹上的花在他眼前落下。
蕭琏璧見此情景,不由得輕笑出了聲,腳下的步伐不自覺的加快,在離槐樹下的人還有半丈遠時,突然停了下來。
覃寒舟見對方停住,便要主動走上前去,蕭琏璧卻依舊擡手制止,覃寒舟不明所以,“師兄?”
“寒舟,我有話想和你說。”
覃寒舟擡腳的動作堪堪停住,神色變得緊張起來,躊躇着道:“師兄想和寒舟說什麽?”
蕭琏璧斂了斂心神,良久後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一般,開口道:“若我說,我不是蕭琏璧,也不是你師兄,你可還會像現在這般喜歡我?”
話音方落,蕭琏璧便感覺自己被人狠狠的箍進了懷中,力道大的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師兄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是後悔和寒舟在一起了嗎?”
覃寒舟急切不安的語氣從上方傳來,蕭琏璧試着才對方的懷裏掙了掙結果意料之中的沒能掙開。
算了,他也不是第一次掙不開對方的擁抱了,便保持着這樣的姿勢重新說了一遍,“我沒有後悔,我只是想問你,倘若我不是蕭琏璧,你還會像現在這般喜歡我嗎?”
覃寒舟手上的力道一頓,似乎陷入了沉思。蕭琏璧輕而易舉的便從對方的懷裏掙脫了開來,沒有急着追問,反而注視着覃寒舟臉上的一舉一動。
許久之後,也沒聽到對方的回答。終是蕭琏璧先受不了這樣的場景,敗下陣來,鮮有的用着自嘲的口吻說道:“你不用再想了,我已經知道你的答案了。”
在覃寒舟第一次同他表明心跡時,他便有想到過,覃寒舟或許并不是真的喜歡他,只是因為他以兄長的身份一直在照料覃寒舟,所以才讓覃寒舟産生了錯覺,錯把孺慕之情錯當成了情愛。
而如今,即使是那孺慕之情,也是因為他以“蕭琏璧”的身份,才讓覃寒舟産生的錯覺。可實際上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根本不是蕭琏璧。
說到底,除開這層“師兄弟”的關系外,他和覃寒舟其實一點關系都沒有,也怪不得覃寒舟回答不出這個問題,是他,太過強人所難了。
蕭琏璧不在意的勾了勾唇角,換上一副慣常冷淡的模樣後便要轉身往外走去,因為他覺得要是自己在此處再多待上一刻,說不定就會丢臉的痛哭出來。
一股勁風從身後傳來,卷起地上散落的花瓣,沒有絲毫預兆的,蕭琏璧的背貼上了一個溫熱的胸膛。
他的肩膀被人從身後抱住,重重的按進了懷裏。
像是含着萬千的情愫一般,覃寒舟壓抑着聲音在蕭琏璧耳畔處說道:“你是誰都好。我只知,是你把渾身是傷的我從魔獸遍地的橫屍崗帶回了暮朝峰;是你把門中欺淩過我的弟子全部趕出了上玄宗;是你在我跳下野驽山的懸崖之際不顧性命的護住了我;是你在宗門大比時代我受過丢了半生修為,是你在墳冢崩塌之時,即使丢了性命,也要保護我的安危……”
“是你,是你,全都是你……”覃寒舟将頭深深地埋進了蕭琏璧的脖頸處,“我的心裏、眼裏,只有你,除了你,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蕭琏璧如鲠在喉,心中所有的不安都被覃寒舟的話逐字逐句的打破,消失的一幹二淨。
良久之後他才回握住覃寒舟的手臂,輕聲道:“原來……你都記得。”
覃寒舟将頭擡了起來,在蕭琏璧的臉頰上落下一吻,“師兄真傻。這些事情,我怎麽可能忘記。”
蕭琏璧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了頭,他承認這回是自己鑽牛角尖了,只是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比想象中似乎更喜歡覃寒舟,變得開始患得患失,眼裏一點沙子都容不得。
“師兄,方才你和蕭世伯都說什麽了?”覃寒舟把蕭琏璧的身子轉了過來,“你們談了好久,是不是……蕭世伯他不喜歡我?”
蕭琏璧聞言倏的擡起頭,覃寒舟臉上此刻的神情,像極了幼時委屈又緊張的小可憐模樣。
蕭琏璧頓悟,原來患得患失的不止是他一個。
“師兄你怎麽不說話了,難道蕭世伯真的不喜歡我?不讓我們成親……”
“沒有。”蕭琏璧打斷了覃寒舟的胡思亂想,主動的回抱住對方,“他很喜歡你,他同意我們在一起。”
覃寒舟聞言緊蹙的眉頭終于舒展開來,長舒了一口氣後正要說話,眼前便突然憑空多出了幾只淡藍色的靈力鶴。
蕭琏璧也看見了,有些驚訝的問道:“我的靈力鶴怎麽會突然在這兒?”
覃寒舟伸出手,那些靈力鶴便撲騰着亮晶晶的小翅膀主動飛到了他的掌心中,“是寒舟以前從師兄的靈力鶴裏悄悄藏起來的幾只,後來被寒舟越養越多,就用它來傳訊了。”
“……你這是偷吧。”還什麽悄悄藏起來,難怪有一段時間蕭琏璧總覺得自己的靈力鶴少了幾只,原來是被順走了。
覃寒舟語氣略顯無辜,“師兄怎麽可以這麽說寒舟,師兄不在寒舟身邊時,寒舟都是看着這些靈力鶴睹物思人的。”
蕭琏璧幾不可見的扯了扯嘴角,所以這就是你順走我靈力鶴的理由嗎?
覃寒舟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理由有些搪塞不過去,便飛快的将手中靈力鶴帶來的傳訊用靈力現了出來,“師兄也來看看,是誰給寒舟的傳的訊……”
蕭琏璧不是很感興趣,但還是依言掃了一眼傳訊上的內容,結果剛看見“魔君親啓”四個字,便聽到覃寒舟突然開口道:“師兄,寒舟暫時不能和你成親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這一章有沒有讓你們有一丢丢的感動,親媽率先流下淚水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