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鬧鬧,麽麽
在賀鵬軒的二人世界長假計劃注定因為種種原因流産了, 遠的不說,梁章結束繁忙的工作醒來的第一天,他們一早就收拾清爽往老宅奔。
賀鵬軒對老爺子炫耀過梁章的廚藝, 講條件的時候老爺子酸裏酸氣地提了兩句, 梁章聞弦歌知雅意,自動請纓接手了今天的午飯。
家裏請來了客人, 賀鵬軒到廚房幫忙,又知會了梁章一聲。
梁章聽說有客人要留飯, 忙問客人有什麽忌口或偏愛什麽口味, 口味賀鵬軒不知道, 忌口也沒有聽說,只好說:“爺爺吃什麽他吃什麽就可以,不用緊張, 忻爺爺和爺爺是幾十年的老朋友了,沒有那麽多講究。”
梁章見了這位客人,有些吃驚。
無他,忻老爺子看起來就和賀老爺子大相庭徑。他相貌十分斯文, 哪怕年過七十依舊能看出年輕的時候是何等的溫文爾雅,見了梁章他便笑了,說:“這就是你家小五的男媳婦兒啊, 很好很好,比——長相也不差了。”
聽起來,還是個以謀取人的顏……狗。
梁章看了眼賀鵬軒,剛才老爺子可是當着他們的面踢了忻老爺子一腳試圖阻止對方說什麽, 他的智商立即上線:難道這位老爺子還曾經想給賀鵬軒介紹男對象?
賀老爺子說:“辛苦小章了。老不死的,這都開飯了,你怎麽還賴在我家不走?”
忻老爺子賣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躲你這裏來的?我家裏那幾個……哎,看着就吃不下飯,我現在還沒被氣死也是祖上積德了。”
賀老爺子和他約了下午的時間,雖說是聽老東西炫耀今天孫媳婦兒給他做飯才氣哼哼地過來要來分一杯羹,但也實在是被家裏烏煙瘴氣給弄得過于煩躁了才過來躲躲清閑的。
賀老爺子也知道他家裏難念的經,不過卻一點都不同情:“所以說,官做那麽大有什麽用,還不得認老?這人啊,還是要看兒子生的好不好。”
忻老爺子:“哼,老子的種有什麽問題?都叫老婆子給寵壞了。”
賀老爺子:“自己的兒子你不知道教,還敢怪到婆娘身上,呵呵,當心她晚上來找你理論。”
忻老爺子:“哎……她要是來就好了,我只怕啊,她是恨得不肯等我一步了。”
梁章在旁邊聽得直滴汗,冷不防聽忻老爺子話鋒一轉說到他身上:“這飯菜看着便賞心悅目,哈哈,手藝不錯。”他嘗了一口頻頻點頭,誇道:“梁小子好樣的,小五眼光不錯,讨了個好媳婦兒啊。”
梁章紅了臉,不知該怎麽作答,賀鵬軒已經大大方方地應了下來:“謝謝忻爺爺,我給您倒酒。”
梁章也忙給爺爺倒酒,兩老又開始聊自己的,這才讓他松了一口氣。
兩老相互挖苦,相互炫耀,相互嘲諷,梁章聽着特別下飯。
他們的感情實在讓人羨慕,世間難得一損友,能跟你損到老的就更是千金不換了。
飯後,老爺子開口趕人,忻老爺子依然故我,讓賀鵬軒陪着下了一下午的棋,才讓後者親自送回家去了。
路上,忻老爺子說:“五小子,你爺爺是為着你才來找我的吧?”
兩家離得并不遠,賀鵬軒扶着他慢行,聽他開門見山便也沒繞圈子,直接将忻輝昨晚一路追回小區的事情說了,接着道:“忻爺爺,如果可以我并不願意為難您。不過,忻輝的做法已經幾次越過我的底線。”
“您大約不知道,我已經不是第一回 攔下他往梁章父母那裏寄送消息。如果不是我對他還有一定的了解,防了一手,今天這頓飯您恐怕都吃不到了。”
見忻老爺子皺眉,賀鵬繼續:“我和梁章的關系我會努力獲得他家人的認可,我很珍惜他,尊重他的家人,不需要任何人越俎代庖,更甚至畫蛇添足煽風點火。您也知道,十五年前我遠走國外,十年前爺爺幾乎打斷我的腿,但我也從來沒想過要從他身上讨回什麽。不是因為我對他還有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只是不想惹您傷心而已。忻輝當年或許對我有幾分好感,但我們都清楚即便是那時候,他也不是非我不可。現在他已經結婚有了家庭和孩子,抓着我不放也不是因為對我有所謂的感情,只是他任性慣了而我一再退讓罷了。”
“但他不應該動我最重視的東西,如果他再來打擾我和梁章的生活,我也怕自己哪天控制不住脾氣。”
賀鵬軒盡量地委婉。
忻老爺子是賀老爺子的老友,同樣也是賀家的恩人。
當年是因為忻老爺子出手相救,老爺子才躲過了一次政敵的陷害,也才有了現在的賀家。
賀家人從不把感激挂在嘴邊,但忻老爺子知道這些年不單只孫子做的糊塗事,他那雙不成器的兒子也多受賀家兄弟的照拂。
聽到這裏,忻老爺子意識到事情比他所預料的還要嚴重,而孫子給他的也不過是敷衍的承諾,完全沒将他這個當爺爺的警告放在眼裏。
他臉色瞬變,方才被梁章幾次暗贊的儒雅轉瞬而逝,沉聲道:“難為你了。我會和他再溝通,但如果……他還不受教訓,小五不必顧慮我,對他手下留情也是浪費。”
與他們沉重的氣氛不同,梁章和老爺子可謂是上和下親。
老爺子正教梁章下圍棋,幾番努力卻發現這孩子沒這根筋——梁章自己也說了,他對數字真沒天分,只好放棄了,和他下五子棋玩。老爺子和小重孫都不玩這種和擺棋子沒什麽區別的游戲了,但看梁章認真着一張臉,凝着眉頭小心斟酌每一步,偶爾他放水贏了還把自己樂得不行,又怕自己不高興笑得特別克制的模樣就覺得有趣。
賀鵬軒回來坐在他旁邊看了兩局,就看出門道來了,看被牽着鼻子走還樂在其中的梁章,也看得津津有味。
棋風如人,雖然是五子棋也能體現一個人的性格。
這麽一會兒工夫老爺子便看出梁章的得失心很輕,是個心寬的孩子。做人難得的不是知足,而是過程投入毫無保留但拿得起放得下。
過後老爺子就和孫子說了:“梁章年輕赤城,但其實比你看得清。你可要抓緊了,一旦走了岔路,這孩子啊……不是一個會回頭的人。”
賀鵬軒怔了怔,鄭重點頭。
梁章訂了第二天下午的票回杭城——原本這會兒他就該到家了,為了老爺子的約定才改簽了。他本來打算去陪陪幹兒子再回去才把機票訂晚了,不意第二天一早賀鵬軒爸爸就聯絡了老宅,讓他們過去一起吃頓飯。
梁章自然不能拒絕。
賀鵬軒其實和他爸還有他弟弟更像一些,飯桌上,三人話都很少,全靠他繼母和賀晗軒在活躍氣氛。要不是有她們在,和這三只同桌吃飯,悶也得悶死了。
不過就算是這樣,梁章也從賀鵬軒爸爸為數不多的幾句話裏感受到了善意,這對于他們而言已屬難能可貴。
得虧梁老師小迷妹——賀晗軒的科普,家裏人都知道梁章“不能喝酒”。好酒的賀爸本來想和兒子喝幾杯,得知他們下午要坐飛機會杭城,也不勉強了,只是很不是滋味地瞥了眼上趕着去別人家裏孝敬的兒子。
梁章看見了,很不好意思地說:“阿軒是有正事出差來着……哈哈。”
他幹笑了兩聲,這解釋還不如不解釋呢,尴尬JPG。
賀鵬軒繼母看出他的不自在,看向表情非常不合時宜的丈夫,賀爸笑起來,對梁章說:“喝湯,你們阿姨就這個手藝好,特意炖了好幾個小時的。”
賀鵬軒給梁章再盛了一碗湯,對繼母說:“媽,謝謝您。”
賀鵬軒繼母着實愣住了。
梁章原本也想道謝,見她忽然掉了眼淚吓了一跳,左右看看不知道該不該安慰,賀鵬軒爸爸反而笑說:“別管她,女人嘛也就是淚腺比男人發達些。”
嘴上這麽說,眼神也十分感性。
繼母并不算年輕,和賀爸認識也是在和第一任丈夫離異後。在維系第一段婚姻時她很是吃過一番苦頭,她的溫柔并不是天性使然,而是經歷過許多人情冷暖才有的豁達。從前只認為自己沒想過能得繼子這一聲“媽”,沒想到竟會有這一天,這時候她才知道自己原來也是有期盼的。
一時間百感交集,便有些忍不住,見好好的一頓飯要被自己煞了風景,繼母忙笑着說:“瞧瞧我,來,吃飯吧。”
卻也詞窮,只顧着勸食了。
梁章這才真正體會到,當初賀鵬軒說他的後媽比親媽好是什麽意思了。
去機場的路上,梁章在視頻上彌補了和幹兒子原定的見面。小鬧鬧笑得萌萌的,一直朝他揮舞小手,求抱抱,梁章真是恨不得飛到他身邊去MUA上幾口。挂斷視頻,賀鵬軒正和梁章酸溜溜地數落他見了鬧鬧就跟他的小粉絲見了他似得,眼裏的粉紅愛心撲撲撲的完全看不到第二個活物了。又說梁章就從來沒拿這種眼神看過他。
梁章瞥他一眼,忽然學他的小粉絲雙手握拳抵着下巴,眼冒愛心:“叔叔,你好帥哦~”
賀鵬軒呆了一下,在梁章拍腿狂笑的時候正要抓着他好好練一練這個表情并糾正錯誤的稱呼,梁章的手機就亮起來了。
來自蘇浩的視頻請求。
一點開,小鬧鬧哭得滿臉眼淚的臉蛋就湊了過來,把梁章吓了一跳,緊張地問他怎麽了。
鬧鬧哭得十分投入,聽見他的聲音才把濕漉漉的眼睛睜開,似乎看見他了,啊啊幾聲朝他的方向撲,哭聲慢慢停了下來。
蘇浩劫後餘生的聲音傳過來:“你倆真是夠了。這小沒良心的,手機裏頭找不到你就着急了,哭得哇哇哇的……你說他這麽小一只肺活量怎麽就這麽好?”
梁章可沒心情跟他笑話幹兒子,都要心疼死了,兩人親親熱熱地一個麽麽噠一個啊啊啊,沉浸在兩人世界的交流裏,直到空姐提示關機才罷休。
賀鵬軒:“……”
蘇浩:“……”我忽然有點理解我丈母娘了_(:зゝ∠)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