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紅顏亂(八)
不過眨眼間,兩人就已經交手幾十招。
那女子招式雖然精妙,不過體力和內力比起蕭懿寧差了許多,因而很明顯落去了下風。
蕭懿寧嘴角勾了勾,輕輕笑道:“姑娘招式着實精妙,敢問師承何處?”
對面綠衣的女子一言不發,只手上刷刷刷不停。
蕭懿寧見她不答也不強求,猛地一欺身而進正想伸手将她的劍奪了去,卻猛然發現不遠處那一棵合歡樹下,一身黑衣的女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裏。
蕭懿寧心中一驚,手下動作不自覺一頓,就見那黑衣女子面無表情的看向自己,聲音有如珠碎玉裂,十分好聽:“敢問閣下可是鎮南王世子,玉面将軍蕭懿寧蕭公子?”
蕭懿寧收了扇子,對面那綠衣的女子在黑衣女子說話的一瞬間就驀然失去了身形,他留心查看了一番,發現那女子竟是将自己的身影掩映在郁郁蔥蔥的綠葉間,叫人一時間都不能發現。
他心中越發警惕,面上卻是不露出一絲,只優雅而矜貴的搖着扇子,笑盈盈的朝着黑衣女子道:“姑娘客氣了,在下正是嶺南蕭懿寧。”
黑衣女子點了點頭,面對蕭懿寧的風流俊雅的笑容臉上的神情也絲毫不見軟化,相反的甚至更冷了一些,目光寒的簡直能将人凍成冰一般。
“既如此,請。”
蕭懿寧眉梢微微挑了一挑,口中說着榮幸,腳步卻動也不動的站在原地,讓黑衣女子的臉色又是沉了幾分。
不過蕭懿寧表現的十分淡定,不是他不肯去呀,關鍵是這女人一看就深不可測,他可是他們嶺南的大将軍呢,若是一不小心折在了這裏,那他爹還不哭死在家裏。
——再怎麽說,美色雖好,小命卻更重要。
于是蕭懿寧笑眯眯和女子東拉西扯的說着閑話順便探探情報,就是死活不肯挪步子。
黑衣女子又不是傻子,見他如此便知道對方心中肯定是有不信任,于是對他的印象登時就下降了一大截,臉色一變再變,才不情不願的道:“主子吩咐,若是蕭公子來訪,直接帶去‘秋水長天’便是了。”
蕭懿寧眼睛微微一閃,這才笑眯眯的跟上了女子的步子。
黑衣女子步伐看似平穩,實際上速度卻很快,黑色的裙擺在動作間劃出一道道順暢的弧度,仿佛一朵朵盛放的黑蓮一般,神秘又優雅。
蕭懿寧落後于女子五步遠的地方,緊緊的跟着。
不過幾分鐘,七轉八轉便進了一個庭院,院門上果真就挂着一個寫着“秋水長天”四個字的牌子,蕭懿寧心中一松,這才有心思打量起周圍的景象。
院子裏綠植很多,各色常見的,不常見的,他聽過的,沒聽過的,各色花草樹木讓他看的直眼花缭亂。
再一細細觀察,就能發現這些花草大部分都是些有藥用價值的,另一小部分多是其他草藥的伴生植物。
蕭懿寧心中猛然就是一定。
其實,他這裏來這運城,最重要的就是想将神醫谷的谷主易老先生請回去,替他爹鎮南王診治一番。
原本并沒有報什麽希望——因為他對于易老先生在蜉蝣之羽坐診這件事兒其實并不是十分相信。
關鍵是,人易老先生是誰啊,那可是成名已經有好幾十年的大醫!
而蜉蝣之羽又是個什麽玩意兒?不過是個混跡在底層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的地方——在蕭懿寧這種從小受到貴族教育又對上層的肮髒不甚了解的貴公子來說,買賣消息可不就是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好吧其實在戰場生活了一段時間後他已經意識到了信息的重要性,可是從小養成的觀念哪有那麽容易能改過來?
因而盡管關于“蜉蝣之羽”的事情大家都傳的沸沸揚揚,蕭懿寧卻刻意不去關注,恰巧就錯過了他一直記挂在心上的玉無瑕的消息。
——這會兒蕭懿寧倒隐隐的有些後悔。
他要是早關注呢“蜉蝣之羽”的話,指不定早就能見到玉無瑕了呢。
他心中幽幽嘆了一口氣,複又提起神來。
不過沒關系,反正他馬上就要見到她了。
他想着,就愉悅的擡起頭來。
不過剛剛他走神兒的功夫,兩個人已經走到了目的地。
蕭懿寧一擡頭,目光就被不遠處那個悠然坐在輪椅上一身紅衣似血的女子攝住了。
女子微垂着頭,烏黑如墨的秀發如雲一般在鬓邊堆起,上面插着三兩根白玉的簪子,一身紅色的外袍略有些松散的挂在肩頭,發絲缭繞間仿佛能看見她那如羊脂白玉一般的圓潤肩膀。
她一只手撐在石桌上,小臂輕輕舉着,寬大的衣袖順着手臂滑落,堆在了臂彎處,纖細修長的手指間撚着一顆黑玉棋子,黑與白的強烈對比直教人失了魂魄。
蕭懿寧下意識止住了步子,呆呆地看着不遠處的人影。
若是平日裏,見着有女子這麽一副不羁的打扮,他必定是要斥上一句“傷風敗谷”的,可是不知道怎麽的,對着這女子,他竟是想被蠱惑了一般,一句重話也說不出來,甚至連呼吸也是不自覺放輕了許多。
黑衣女子冷冷的看了蕭懿寧一眼,然後快步上前将搭在輪椅扶手上的火鼠裘披風給女子披上。
女子并沒有在意她的動作,只輕輕将手中的棋子放在了一個她思考了許久的地方。
棋子與棋盤碰撞時發出了清脆的聲響,其實是十分細微的,可蕭懿寧奇異的就被這聲音驚醒了過來。
他臉上盈起優雅的笑意,漫步向着女子走了過去。
女子微一側頭,看着他眼中也漫上了一絲笑意。
蕭懿寧自覺的坐在了女子對面的石凳上,眼睛下意識在棋盤上掃了一圈,心中又是一陣震驚,卻很快收了心神,眼神在小土露在外面的胳膊上溜了一眼,笑盈盈朝女子道:“玉姑娘,好久不見。”
小土自他進了院子就不着痕跡将他打量了一番,發現他比起一年前看起來更加成熟,身上多了一些掩飾不住的殺氣。
——果然戰場上是最能磨練男子漢的地方呀。
小土将白生生的手臂攏進袖子裏,亦笑道:“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