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理想VS現實
謝禹臨大概喝了酒,整個人陷入清醒與醉酒的臨界狀态,說出來的話才會如此……那個成語叫什麽?刀刀見血?字字珠玑?
算了,注意力不該在這裏。有病就有病吧。
彥藍微微抿着唇,睜着大眼睛,歪着頭看着居高臨下俯視着自己,言辭激烈,搖搖晃晃的男人。
他說:“你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會,帶出去見人還連一句話都不會說,丢盡了我的臉。”
“初中都沒畢業,我出錢,讓你去華師考個成人文憑,你還考了兩年都沒考過,開個店不到兩個月就倒閉了,一事無成,你還能做些什麽?”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交的朋友個個都是變态,還帶回家裏?家具我都想全扔了。”
“還想勾引我兄弟,媽的。”
“讓你考個文憑好好找份工作你不找,非得要去賣唱,連飯都不會做,拿去喂狗都沒狗吃。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哦,第一次見面就把我往家裏帶,不就是為了讓我上你?”
“簡直……賤。”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謝禹臨說完,轉了個身,搖搖晃晃地進了房間。
醉了說胡話?
不不不。
酒後吐真言。
是這樣,沒有錯。
彥藍坐了一會兒,從沙發上起來,進了客房,鎖上門。
第二天,謝禹臨起來,頭疼得厲害。他看了看表,十二點。渾身都是酒臭汗酸味。他皺了皺眉,去浴室洗了澡出來。
手機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都是公司的人問他為什麽沒去上班。他回了個電話請假。
到廚房拿冰飲的時候,看到冷冷清清的竈臺和空無一物的餐桌,他又皺了皺眉,出了客廳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
沒有每天必備的湯點?
……沒有更好,反正他也吃不下去。
不經意地,他想,彥藍去哪裏了?昨晚他回來,醉成這樣,竟然連照顧都沒有照顧他一下,他醒過來就那麽東倒西歪地躺着。
最近,真是越來越無法忍受彥藍了。一想到下班回來會看到他,就渾身不自在。
謝禹臨想,趕緊攤牌吧。他要錢要得不過分就盡量滿足他,這套房子他住過那麽久,太多他的痕跡,自己是住不習慣的了。也一起給他。
這樣,總不至于虧待了他。不能還死纏爛打吧?
謝禹臨想着,就自己現在的條件,要什麽沒有?要去找一個新的,優秀高貴體貼的床伴了,是男是女都無所謂。是女的話,相處得好,就結婚。省得家裏一直煩他。
——☆——
彥藍六點鐘起床,坐了樓巴出來,坐在有空調,有WiFi,有對他笑得非常友好的國際友人,有西裝革履英俊潇灑被笑容甜美的空姐迎進VIP貴賓室的帥哥,也有開着清潔車給地板吸塵的大叔阿姨,平衡得可以讓他保持清醒的機場裏。
有人下去到達大廳,不遠處就叮地一聲,說:前面扶梯路口,請注意安全。還有一句是英語,彥藍聽不清楚具體的單詞。
他發了一會兒呆。拿出來一本本子,把昨晚謝禹臨說的話,一句一句一字不漏地寫在了本子上,而後像做數列一樣,一條一條,具體分析起來。
他揮筆,在最後一條上重重打了叉。
“第一次見面就把我往家裏帶,不就是為了讓我上你?”
彥藍把筆尖摁下去,将叉叉加粗,直到把“上”那個字徹底蓋住。才停下筆。他拍了拍旁邊一個正把筆記本攤在腿上雙手在鍵盤上敲得噼裏啪啦埋頭苦幹的男人。
男人擡起頭,說:“你好?”
彥藍說:“今晚去我家怎麽樣?”
男人似乎被噎了一下,遲疑道:“我不419……也不是那個……同……”
彥藍拿起東西離開,轉到了另一個到達區坐下。攤開本子發愁:怎麽原來當初是他的錯麽?不能怪謝禹臨這麽想他?
他在那句話後面寫到:老子去你大爺。
——☆——
彥藍第一次見到謝禹臨,是在他離開家八年之後,22歲的時候。
謝禹臨說得沒錯,他是一個連初中都沒畢業的、來自農村的草根。他初二的時候,14歲,上帝放了一把火燒了他家的茅草屋。錢、爸媽、爺爺奶奶,全都沒有了。他還有一個住在城市裏的叔叔,那時候,叔叔把他帶到了他家,跟他說,叔叔會供你上學。
然而當天晚上,他嬸嬸就帶着和他同歲的堂弟離家出走了。
彥藍帶着身上僅有的三百塊錢,留了一封信,趁着叔叔去醫院上班的時候,走了。
其實說起來,彥藍在遇見謝禹臨之前,還是個傳奇人物才對。
他住過公園被城管趕、派過傳單被城管趕、誤入傳銷窩被一個機智的城管打救、被犯罪分子騙一幫人浩浩蕩蕩地趕赴販/毒窩送死最後因為副駕駛亂扔垃圾被城管截下發現不對免遭一劫、還有一次路見不平一聲吼吓跑了一個搶劫犯被一個和藹的城管大叔推薦去參選見義勇為最後被發現沒有身份證被遣送回偏遠山村又悄悄跑了回來……
他和城管如此有緣,他一個人,14歲,什麽都不懂,就敢揣着三百塊——雖然那三百塊在他到達廣州的第一天就被騙走了——闖廣州,謝禹臨敢麽?怎麽敢如此嫌棄他。
扯遠了。說回初遇。
雖然勇氣可嘉,畢竟太小,那個時候,彥藍,的确什麽都不懂。他被人騙過無數次後,遇到了李東莫。那個只比他大一歲的人。
李東莫幫着彥藍辦身份證、健康證、暫住證……所有證,為彥藍找了一份正規的服務員工作,一個雖然很小,但對于彥藍來說,賽過一切的蝸居。
漸漸地,開始安定下來。
直到那一天,李東莫說他一個朋友有事去不了工作,讓剛好休假的彥藍幫忙。去了他才知道,原來是要帶一群做兼職的學生去派單。
彥藍到現在都還記得,在那個地鐵站,他和謝禹臨對視的那一瞬間,心裏被激起的那一瞬間的漣漪。不是因為謝禹臨帥到沒朋友車見車爆胎,而是他身上那一種彥藍一看到就能認出來的無助和微微惶恐。
下午六點,派完回來集合,現結工資之後,大家都各回各家。彥藍進了地鐵站,卻看見謝禹臨站在地鐵線路圖面前發呆。猶豫了一下,他走過去,調侃:“迷路啦?”
謝禹臨似乎被吓了一跳,轉過身來看着彥藍,彥藍才發現,對方比他高了一個頭。
謝禹臨說:“彥生?”
彥藍笑:“我叫彥藍。藍天的藍。謝禹臨同學。”
謝禹臨也笑了笑。彥藍收到李東莫的短信,說:“那我先走了。”
謝禹臨猛然叫住他:“不好意思彥生!”
彥藍頓住看着他。
謝禹臨說:“可不可以請問一下,哪裏租房子會便宜點?我來廣州不久,今天的兼職也是朋友介紹的,我不想再麻煩他。”
彥藍又猶豫了一下,他把謝禹臨叫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問他:“來廣州是做暑假工?”
謝禹臨說:“我剛大學畢業,還沒有拿畢業證。來這裏找工作。但是暫時還沒有找到。因為經濟上有些拮據、所以……我無處可去。”
那一瞬間,彥藍仿佛看到了多年之前的自己。
最終彥藍管不住自己把謝禹臨帶回了他住的地方。他說:“你不嫌棄就先住着,房租什麽的都不要操心。找到了工作安定下來再說。”
那時候,李東莫還嘲笑過他:“你這種人明顯就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
彥藍讓他滾一邊去。
彥藍那時剛換過新的公寓,雖然也不豪華但比之前住的地方總好了許多。
但是只有一張床,彥藍還有洗完澡後只披着浴巾就出來窩在客廳沙發看電視看着看着就躺倒睡的習慣。他那時候完全沒有意識到有什麽問題,因為都是男人。除此之外,因為孤身一人,他還從來不做飯。休息什麽的,要不是覺得自己真的餓到下一秒就要挂了,他是打死都不會爬起來吃飯的。
直到後來,他偶然發現謝禹臨丢在垃圾桶裏的泡面包裝,才開始煲點糖水排骨湯什麽的。他覺得,雖然肯定很難吃,但那不重要,好歹比泡面有營養。
他一直一直以為,沒有人比他更有愛心了。在謝禹臨的心目中,他怎麽着也該是救命恩人級別的人物吧。
——☆——
誰、曾、想。
呵。彥藍合上筆記本。站起身。
他拿出手機,想對李東莫說:東莫哥,沒想到真的被你說中了啊。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他翻開微信通訊錄,卻再也找不到李東莫這個聯系人了。
彥藍手發顫,手機掉到地上,裂成三塊。他蹲下去撿,卻一不小心讓眼睛裏的水掉了出來。他鎮定地去擦。就像只是被迷了眼睛一樣。
“你好?”
有個人這麽說。
彥藍擡起頭。
那個說不419非同志的同志,遲疑地伸出一只手,指間夾着一張紙巾。
——☆——
彥藍怕打雷,總覺得自己說不定會被劈死。
所以有的時候,稍不注意,他就條件反射地往謝禹臨身上撲了。
那個時候,他還是沒怎麽在意。兩個大男人,有什麽?
後來,他不記得……算了,其實是記得的。
第二十三天,謝禹臨那時已經進了用友實習。晚上彥藍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謝禹臨帶着一身酒氣回來,坐到了他身邊。
彥藍說:“喝酒了?沒醉吧?先去洗澡吧,給你留了些湯。”
而謝禹臨卻在他轉頭的時候,忽然給了他一個吻。
彥藍當時就吓懵了。呆呆地看着謝禹臨。謝禹臨把他推到沙發上,俯身壓上去。
彥藍的浴巾在掙紮中散開,他就完全果着了。謝禹臨笑了笑,拉着彥藍的手摸上自己的臉,說:“我想……要。”
彥藍驚覺謝禹臨的臉熱得發燙,身上某個部位頂在他腿上也灼得吓人。他從來不知道原來謝禹臨竟然也是個同志。他看着謝禹臨有些迷茫的眼神,聽着謝禹臨略帶欲/望痛苦的那些話,忽然就……放棄了抵抗。
他以為這個剛出社會的大男生因為要在同學面前隐瞞性/向,所以禁/欲得辛苦。今晚喝了酒就全部爆發了。他那個時候真的是世界第一爛好人啊。
做一次,沒什麽的。他竟然這麽想。
要是時間可以倒流,他絕對會撿塊磚把自己敲死以慰列祖列宗的在天之靈的。
第二天,謝禹臨卻跟他講:“我喜歡你。”
彥藍又一次懵了。
謝禹臨去上班,他一個人呆呆地思索了一天,之後發現自己竟然很心動。
孤身一人,八年。忽然有一個人跟他說,我喜歡你。
他真是心動得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
即使那個人,是個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
hello大家好我是爺啊( T_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