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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愛情VS友誼

晚上23:30,彥藍坐着最後一趟樓巴回去。夜深人靜,涼風習習的。他站在樓下,看着別墅上亮着的燈。

在昨天之前,他還以為這個地方,是他的家。裏面住了一個……應該還愛着他的人吧。

這麽一想,彥藍才驚覺,原來他也早就對自己對這一切那麽沒有信心了啊。

他走到門口,掏了半天口袋也沒掏出什麽,才發現自己忘了帶鑰匙。

他于是坐在門口的欄杆上,晃着腿看着一樓下面的草坪。想着撲下去臉着地的話會不會摔成一塊肉餅。

彥藍沒有回來。

謝禹臨卻并沒有想過要打一個電話給他。他覺得彥藍說不定又是去找那些狐朋狗友了。不回來最好,反正自己也不想看到他。

早上七點,謝禹臨起來晨跑,打開門,彥藍抱着門口的柱子,坐在欄杆上一動不動。

謝禹臨不太想跟他講話,卻還是走了過去。然後發現,他竟然在睡覺。就這麽,懸在半空中睡着覺。就算下面是草坪,摔下去,也得斷手斷腳啊。

謝禹臨的火氣忽然就上來了,他把彥藍拖了下來,摔在走道上。

彥藍睜開眼睛。

他說:“你在幹什麽?!”

彥藍迷茫地看了看門,發現門開着,便打了個呵欠,爬起來進去了。

謝禹臨覺得彥藍半夜不回家,還敢跟他擺架子,火氣更大了。

他跟進去,摔上門。說:“你昨晚去哪裏了?”

彥藍旁若無人地進了浴室。

從昨天開始,他已經不再洗完澡只圍浴巾就出來了。他吹幹頭發,穿着運動衣,走出浴室,往客房走。

謝禹臨說:“去賣唱了?”

彥藍頓住腳步,他轉過身,說:“去找鴨了。”

謝禹臨走到他面前,揚起手扇了他一巴掌,說:“吃我的住我的,還出去找男人,簡直不知羞恥。”

彥藍舔了舔嘴角,靜靜地看着謝禹臨,忽然說:“真是糟糕透了。要是早些的話就好了。”

謝禹臨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來三年前這個人把他帶回家,說房租不要緊,找到工作安頓下來再說的那一幕。

他在廣州遇到的第一個,對他笑得真誠的人。他忽然又有些心軟,說:“對不起,我太沖動了。”

彥藍說:“不不不,你不沖動。你做得很好。”

他想,你早就該這麽做了。早些的話,至少,我還沒有愛上你。

謝禹臨又揚起手想去給他唇邊的血跡,彥藍別開臉躲了躲,他說:“給你扇一次還給你,多餘的可不行。”說完縮着身子避免觸碰到謝禹臨,進了客房鎖了門。

謝禹臨的手僵在半空。

良久,他回過神來,眼神又有些鄙夷。不知道剛剛自己究竟是在懷念些什麽。

有什麽好懷念的嗎?

時間不夠,不能再去晨跑,他直接換了西裝,到車庫取了車去上班。

彥藍聽到外面甩門的聲音,戴上了耳機在網上錄歌。

他喜歡唱歌,并且唱得非常好。他的粉絲是這麽告訴他的。然而,有一次,提前下班回來的謝禹臨看到他在網上唱歌發視頻,卻砸了他的IPA。謝禹臨說:“我養着你你寂寞是嗎?再給我看到你在網上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就給我滾蛋!”

那個時候,彥藍以為謝禹臨只是純粹的不喜歡這些東西。所以,他竟然,就真的再也沒在網上唱過歌。

“能不能把我一切都給你,這樣……算不算足夠……”

彥藍唱着,忽然頓住,摘了耳機。

他拿出筆記本,圈出第五句話: “讓你考個文憑好好找份工作你不找,非得要去賣唱,連飯都不會做,拿去喂狗都沒狗吃。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他照着念出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

彥藍開始無微不至地照顧謝禹臨。因為他答應了謝禹臨交往,那麽他就要做一個合格的愛人。他開始學着做飯、工作之餘打點好家裏的一切、晚上不管多晚都好,等着謝禹臨下班。

他記得,最初的那段時間,謝禹臨非常勤力,所以更多時候,等到謝禹臨下班回來他都已經攤在沙發上睡着了。

謝禹臨會把他抱到床上輕輕放着,偶爾會吻醒他。洗完澡之後把他抱在懷裏睡覺。他逐漸愛上這種感覺,愛上謝禹臨的體溫和氣息。

謝禹臨無非是名副其實的高材生。實習期過後,很快就被一家大型房産公司挖去做了顧問。其實彥藍倒也并沒有刻意去了解他的工作,只知道,謝禹臨只用了一年的時間,就帶着他搬出了他的小公寓,住進了別墅裏。

謝禹臨那個時候對他說:“從今往後,我養你。”

彥藍腦子一抽風,說:“好啊。”

彥藍23歲生日的時候,謝禹臨騙他說要去出差,不能陪他,然後在23:57打了個電話叫他去書房幫忙找一份文件。

23:59,彥藍打開書房的門,裏面擺着一個巨型蛋糕,插着22根大紅蠟燭,還有一根謝禹臨拿在手上,唱着生日快樂歌走向彥藍,說:“寶貝,生日快樂。吹蠟燭。趕快哦,不然就過時了。”

那天晚上,他們在書房瘋狂地纏綿,謝禹臨說:“我愛你。”

彥藍喘息着,說:“我也愛你。”

——☆——

彥藍劃掉本子上那句“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躺到床上,說:“我……愛……你……?”

——☆——

謝禹臨要彥藍去華南師範讀成人大專,拿一個文憑。說這樣找工作也好找。

彥藍愣住。他并不是真的惦記着謝禹臨那個“我養你”的承諾,而是,他不喜歡英語,十分不喜歡。半點靈感都沒有。一個單詞都記不住。他還有密集恐懼症。

他說:“我不想學英語,我……”

謝禹臨說:“你有點上進心好不好?出來八年也只混到這個程度,真的是算失敗了。你看看你,就這個文化水平除了做服務員還能做什麽?今天背三十個單詞,背不出來去陽臺上跪着。”

彥藍覺得這件事上他實在無法和謝禹臨溝通。他離家出走了三天,回去後被謝禹臨強壓着做了一夜。最後謝禹臨說:“小藍,你讨厭我這樣的安排嗎?我只是想激勵你做點事。對不起,是我不好……我愛你。”

因為這樣,彥藍就去了。即便一看到密密麻麻的字母就惡心幹嘔,他還是去了。

然而考試九科挂了六科。補考了無數次,一樣挂。

謝禹臨似乎放棄了他似的,跟他說:“你還是去做生意吧。我在美食街那邊租了一個店面。你去管。”

一開始彥藍只以為他發神經。後來才知道其實是因為謝禹臨的妹妹想要賣奶茶,一個人又做不來,就找上了謝禹臨幫忙。

彥藍說:“你讓我去賣奶茶?”

謝禹臨說:“就去吧,賣奶茶怎麽了?出身有多高貴似的。念書又不行。反正在家裏閑着也是閑着。幫幫謝雨婧吧。”

彥藍就去了。

美食街人太多。每天他累死累活的時候謝雨婧就坐在一邊自拍,還要問他:“彥藍哥哥,這樣好看,還是這樣好看?”下班之後把一天賺的錢塞進包裏就走。

彥藍有一次說她:“不能這樣,完全沒有記賬,賺了就拿走去花。這樣是會虧本的。”

謝雨婧說:“都是我哥的錢,我哥的就是我的,你啰嗦什麽?”

臨界點來臨,彥藍說:“自拍要長得好看才能拍得好看。你快放棄吧。”

下午謝禹臨開着車過來接他的時候,謝雨婧飛奔過去哭訴。說:“彥藍哥哥壞!每天就知道坐着還要對人家指手畫腳說人家醜。”

晚上謝禹臨對他說:“我不奢求你可以像個男人一樣有擔當,但是我不希望你再對我的家人不好。她想怎麽樣你就讓着她點。”

彥藍說:“哦。”

第二個月,奶茶店終于入不敷出,不負彥藍之望倒閉。當天晚上彥藍拉着所有朋友出去唱K慶賀。

菲菲跟他說:“你真是蠢得無藥醫了啊。”

彥藍那一刻,忽然覺得很憂傷。

然而謝禹臨在諷刺了他一頓以後說:“算了。你不要想太多。倒閉就別做了。我愛你。”

他說“我愛你”啊。

——☆——

蠢得無藥醫。。

彥藍劃去“賣唱”二字。

他說:“菲菲姐,你真是——烏鴉嘴。”

——☆——

那時,李東莫讓彥藍幫忙去充場兼職路演,唱一首歌就好。現場評獎,一等獎可是有一臺腎6獎勵的喲。他說。

彥藍躍躍欲試。

那時腎6還是很具有吸引力的,畢竟不要錢嘛。

那一天,彥藍唱的是粵語歌《睡公主》。

“夢內傾心一吻就算心動,現實可惜不配與你相擁。沉溺,于一刻的接觸,哪管即將結束,已經滿足。夜半再相見,迷霧裡繾綣,長夜夢中有過,動魄迷人片段。沒發再相見,一醒了完全逆轉。就似夢裡面,炙熱愛海,變冰川。沉睡中的主角,怎會怕寂寞?童話中的主角,一百年躺臥……無奈甦醒的我,一百年悽楚。誰願一生只有恨,能否給我安枕,誰令我,一直空等……”

明明那麽凄涼,彥藍那時并不知道為何自己還會選這首歌。他有謝禹臨啊,不是嗎?

“掌聲在哪裏?!”

一曲終,藍顏将手掌架在耳邊喊。

場下觀衆和路人紛紛吶喊鼓掌。

“唔該曬!愛你地!”

彥藍謝幕,優雅抛了個飛吻。引發又一陣轟動。

下到後臺,李東莫說他:“扮嘢。”

彥藍痞痞地笑。

後來他毫無懸念地得了第一,李東莫在衆路人的羨慕嫉妒恨下給彥藍頒了臺腎6。

路演散了,彥藍拿着腎6,樂颠颠地準備回去的時候,被李東莫攔下了。

李東莫塞了一把太陽傘給他,抽走了腎6。

彥藍眼睜睜地看着:“怎麽?怎麽?拿走我的腎6,想撲街系嘛?”

李東莫狂笑,再狂笑,又狂笑。說:“腎6只是用來吸引觀衆,做做樣子,要回收的,真正的獎品是這把傘。虧你還跟個情歌王子似的吼得撕心裂肺的,色相都犧牲了。傻了吧?”

彥藍:“……”

李東莫幫他把傘打開:“咱們要高調地撐着回去。夜深了,辟邪。”

彥藍咬牙切齒。

因為太遠,彥藍回去已經晚上十一點多。

謝禹臨在客廳沙發上坐着,聲音陰沉:“還知道回來?”

彥藍被吓了一跳,說:“禹臨?你回來啦?我今天去……”

謝禹臨說:“賣唱嘛。”

彥藍一愣,說:“我去給東莫哥幫幫忙……”

謝禹臨忽然把煙灰缸砸到地上,砰地一聲把彥藍吓了一個哆嗦。他說:“你待在家裏什麽都不會都行,跑出去大街上賣唱?你知道我公司的人怎麽跟我說的嗎?說你往大街上一站那就是滿滿的風塵氣質。我求你以後不要再出去大街上丢人行不行!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回來連口熱飯都沒有就算了,你別給我丢人!”

彥藍懵了,說:“……對不起,但是,是誰說的?”

謝禹臨點着煙,周身氣息寒冷。

彥藍說:“是徐泉?我知道是他。禹臨,我只不過是幫幫東莫哥的忙而已。你知道嗎,你們公司那個徐泉……”

謝禹臨說:“不要再跟你那群狐朋狗友來往。”

彥藍沉默地轉過身,想離開這個令他呼吸困難的地方。

謝禹臨從背後将他抱進懷裏,說:“聽我的話。你知道,我愛你。”

——☆——

彥藍合上本子。翻了個身,一字一頓:“我……愛……你。”

他對着床頭的貓咪說:“我愛你。”對着被子說:“我愛你。”對着花花草草說:“我愛你。”

“I love you ,Guangzhou!”

他跑到陽臺,大喊。

原來這麽輕易,就可以這麽說的。

我愛你。

廉價得跟個一次性紙杯似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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