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舍棄VS留戀
清晨,彥藍爬起來,跑到陽臺上去,完全屬于他,他一個人的空間。似乎真是連空氣都特別清新啊!花園裏的花也特別漂亮!
他忍不住大喊:“I love you,Guangzhou!I love you,China!”
然後樓上的吼:“閉嘴!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彥藍縮回屋子裏。他洗了個澡,在沙發上窩了一天,看電視。黃昏的時候,他覺得自己餓得好像快要挂了,趕緊揣上錢包踢着拖鞋吊兒郎當地想要出去吃飯。誰知道一打開門砰地一聲就昏倒了。
他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但那不是他的床。他下了床出了客廳,聽到一個人說:“你醒了?趕緊把桌子上的湯喝了。醫生說你至少有五天沒有好好吃過飯了,你真是……當自己神仙啊?我再炒個菜,你先坐着喝湯,我等會兒把飯給你裝出去。”
彥藍轉過身,看到楊肅南拿着鏟子半露着頭說。
彥藍警覺地問:“這是在哪裏?我又怎麽了?”
楊肅南炒完了最後一個菜,裝了一碗飯一起端着出來,把飯放到彥藍面前,說:“在我家裏。先吃飯吧。等會兒跟你解釋。”
彥藍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飯,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是不是想掰彎我?”
楊肅南失笑,沒有回答他。彥藍夾了菜吃了一口,驚覺比他做得好吃一萬倍,于是開始狼吞虎咽。
楊肅南笑道:“慢點吃。不着急。讓胃緩一緩。”
彥藍擡眼看了看他,總覺得這個人不安好心。後來狠狠唾棄了自己一番:怎麽變成謝禹臨2號了?我去。
吃完飯的彥藍說:“小夥子你很值得誇贊啊。見義勇為助人為樂敢于攙扶摔倒在地的帥哥而不怕被訛大洋,我被你的精神深深打動了,我相信你不是壞人。我叫彥藍。謝謝你的飯,有空要來我家串門。我先走了。對了這裏是哪裏?”
楊肅南笑了笑,站起身,說:“我送你回去。”
彥藍說:“不用不用,這哪好意思。你告訴我這裏是哪裏就行了。”
楊肅南說:“沒事不礙事,很近的。走吧。”說着開了門,拉着彥藍出去,左轉,說:“See you tomorrow ,goodnight .”
彥藍環視一周,又看了看眼前的門,一時間腦袋沒轉過來。
他說:“這裏怎麽長得那麽眼熟?”
彥藍從口袋裏掏出鑰匙。然後門開了。
他:“……卧槽!”
楊肅南揮了揮手:“進去吧,晚安。”
彥藍此時的內心是崩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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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亦雅開着車去找謝禹臨,見謝禹臨別墅裏的東西完全還沒有收拾,便有些生氣,說:“早就叫你收拾一下和我的東西一起搬過去,你現在是什麽意思?”
謝禹臨說:“沒什麽意思,暫時不搬。”
白亦雅冷道:“怎麽?想翻臉不認人嗎?”
謝禹臨煩躁道:“我說了再等等,你急什麽?”
白亦雅坐到謝禹臨對面,說:“讓我看看,你是在等些什麽。你還沒有搞定那個彥藍嗎?”
謝禹臨說:“你夠了就先回去。我說過會負責就會負責。”
白亦雅眼神冰冷,起身離開。
謝禹臨手裏拿着那張紙,心裏一直被一股情緒堵着,異常難受。他拿出手機,給彥藍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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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藍一大早就被楊肅南串門了。楊肅南端着一大碗蝦粥去敲他的門,說:“一不小心放太多米了。倒了可惜。藍藍你幫幫忙吃了吧。”
從“藍藍”這個稱呼來看,彥藍就确定楊肅南十有八九是想掰彎他無疑了……不對,他好像已經是……呸,他現在直直的。彥藍蛇精病一樣進行了一翻內心OS,把楊肅南迎進門,兩人對坐着。
蝦粥真是超級好吃。彥藍鼓着腮幫子使勁把粥吹涼,吃進去。
楊肅南看着他,輕輕笑了笑。他說:“我昨天下午一出門就看到你昏倒了。你真是,好像總是昏倒似的?”
彥藍說:“哪有。”
楊肅南又說:“這個房間一直是空着的,前天有人搬進來,我還好奇是誰呢。沒想到原來是你。”
彥藍說:“你一直住在這裏?”
楊肅南點頭,又搖頭:“也不算太久吧。”
彥藍“嗯”了一聲,手機忽然響了。他瞥了一眼,看到是謝禹臨,随手接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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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禹臨忽然有些緊張,他不知道彥藍會不會不接他電話。然而電話通了,他連背脊都挺得直了些。
他說:“……小藍……”
彥藍應道:“嗯,錢不夠啊?沒關系不要不好意思開口。還差多少你說就行了。我給你轉過去。”
謝禹臨被他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他又開始呼吸困難。
彥藍聽那邊沒反應,奇怪地拿開手機看了一眼,又湊回去,說:“難道不是?哦,我拿了什麽多餘的東西走嗎?應該不會吧?我想想,難道是《孫子兵法》?哦那個确實是你買的。可是我很喜歡它。不然這樣吧,我按照書後面的價格把錢給你打過去……”
謝禹臨怒火中燒:“彥藍!”
彥藍被他吼得吓了一跳,後來一想,自己又不再是那個要怕他要讓着他的身份了。憑什麽還要給他吼?
他正想吼回去,楊肅南忽然說:“藍藍,蝦冷了不好吃。趁熱吃。”
謝禹臨聽到這個陌生的男人的聲音,怒火一下子就全部爆發了,他說:“彥藍!回來把你惡心的東西全部給我帶走!今天晚上,不回來就把你那張全家福扔進垃圾池裏!”
挂了電話,謝禹臨想起那個男人的聲音,越來越怒。他随手把桌上的水杯砸到地上,又把茶幾踹出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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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藍垂下眼簾,失神了一瞬間,又大口大口把粥全部喝完,說:“飽了。謝謝你。中國好鄰居。”
楊肅南說:“不客氣。有什麽麻煩嗎?”
彥藍說:“唉,一念之差,借了高利貸。現在被逼得都快走投無路了。很憂桑啊。”
楊肅南說:“我幫你。”
彥藍說:“你幫我去給他們砍?嗯,好啊好啊。謝謝你啦。中國好鄰居。”
楊肅南笑。
“拜拜。”
彥藍關上門,轉身靠着門滑下去坐到了地上。他靠着門平靜了一會兒情緒,爬起來到房間裏翻東西。卻翻遍了都還是沒有找到那張他唯一的全家福。他和他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都在的那張老照片。那還是他叔叔回鄉下的時候帶着他們全家人去鎮上拍的。
他唯一的念想。
謝禹臨說要扔到垃圾池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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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禹臨拿着那張他從自己的抽屜裏翻出來的老照片,照片裏的彥藍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的樣子,眼睛圓圓的,臉圓圓的,嘴巴鼓鼓的。可愛得不得了。
謝禹臨撫着照片上小彥藍的臉。又想起彥藍縮在他懷裏的樣子。他忽然又好像把他眼中彥藍所有的不好都忘了似的,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麽會如此厭惡彥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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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藍坐在欄杆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晃着腳等謝禹臨。看着看着,忍不輕輕唱道:“夢內相擁一剎……就算感動……現實可惜經已……結霜冰封……誰奢……想一生都抱緊……至少一刻快感……亦當緣分……長夜夢中有過……動魄迷人片段……沒法再相見……一醒了完全逆轉……如現實中只可以……獨個妄想不休止……寧願繼續沉睡……甜夢裡永遠……一對……不管它真真假假……”
歌聲被車聲打斷。彥藍靠在柱子上,看着謝禹臨從車上下來,繞到副駕駛打開車門,把一個女人迎下來,摟着她的腰,走上來。
彥藍并不認識這個女人,所以他不知道這個女人認識他。
他從欄杆上跳下來,朝兩個人微微笑着,說:“你們好,謝先生。我是那個韻達快遞的快遞員,今天來送包裹把照片落下了。我來拿。感激不盡。”
謝禹臨冷冷看了他一眼,說:“給我下去,不要踩髒了這裏的地板。”
彥藍仰着下巴,說:“鞋子不髒,說不定比你的還幹淨。”
謝禹臨開了門,對白亦雅說:“你先進去。”
白亦雅冷冷看着謝禹臨。
彥藍說:“對不起,這位美麗的謝太太。我很快。拿了就走。”
白亦雅進去了。
謝禹臨忽然抓着彥藍抵在牆上,說:“你又勾上了哪個男人?”
彥藍懵了一下,說:“一個你跟他比起來就是一坨翔的中英混血帥哥。”
謝禹臨說:“下賤。”
仿佛空氣凝滞,寂靜了很久。
彥藍歪着頭看着謝禹臨,忽然之間眼淚就掉了下來。他伸手去擦,卻怎麽也擦不幹淨。他想開口說話卻一張嘴就嘴唇發顫。好像什麽都不受他控制了似的,聯合起來讓他在謝禹臨面前出醜。
他一邊擦眼淚,一邊抽噎着,就是說不出話。
謝禹臨臉上的惡毒和冷漠開始潰散。他又心軟了,手忙腳亂地道歉:“對不起,是我胡說八道,你別哭了,小藍!”
彥藍什麽也不想要了。他只想離開這裏。
謝禹臨看着他臉上怎麽都擦不幹淨的眼淚,心裏忽然又像變态似的只記得他的好,将他的不好忘得幹幹淨淨,他低下頭想去親彥藍。。
彥藍推開他,眼淚就像停不下來似的。
謝禹臨指尖發顫。
彥藍避開他,低着頭往外面走。謝禹臨拉住他或是攔着他,只要碰一下他,他就瘋了似的。
謝禹臨只好一路跟在他後面,聽着他好像停不下來似的的抽泣聲。他想起來,彥藍以前,從來沒有哭過。
彥藍往外面走,走出小區,路上停着一輛車。他低着頭繞開,駕駛座上卻迅速下來一個人,拉住他,叫他:“藍藍!”
楊肅南看到彥藍哭得一片狼藉的臉和衣服,眼神一沉,看向謝禹臨。
謝禹臨也認出來他的聲音,兩個人一言未發就打了起來。
彥藍像是什麽都不知道似的,又哭着往前走。
楊肅南甩開謝禹臨,追上彥藍,說:“藍藍,我帶你回去。”
謝禹臨也追了上去,一把将彥藍扯到自己身邊,彥藍避瘟神地似的避開他。
謝禹臨呼吸粗重,頹然地停下腳步。
楊肅南冷冷望了他一眼,抱起彥藍,走回去放到副駕駛座上,給他系好安全帶,關上車門。
他走到謝禹臨面前,說:“謝禹臨,你不會被原諒了。不要再玩這種捅一刀給顆糖的把戲,藍藍現在在我的保護之下。”
謝禹臨眼眶發紅,惡狠狠道:“你是什麽東西。”
楊肅南眼神鄙視,整了整衣領,說:“不才,楊肅南。記住,從今往後,彥藍是楊肅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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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亦雅早已經離開。
謝禹臨脫了外套解了領帶癱倒在沙發上。
“小藍……”
他說。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全都是自己對彥藍惡毒的話語惡劣的态度。
那個在自己眼中一無是處的彥藍主動離開了自己,不任性不糾纏。他竟然,沒有一點想象中的開心或是如釋重負。
他難過得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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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藍一路哭回家。
楊肅南開始驚嘆他的肺活量和眼淚存儲量。
他本來想抱着他上樓,可是彥藍拒絕了。于是跟在抽抽搭搭的彥藍後面。還好夜深無人。
彥藍上去,開了門就把楊肅南砰一聲鎖在了外面。楊肅南挑了挑眉,心想這個家夥。
楊肅南是剛留學歸國就在自家企業走馬上任的楊氏少東家。
遇到彥藍問他“今晚去我家嗎”那天,他剛從北京出差回來。逗留在機場處理一些緊急狀況。
一開始他以為彥藍是個MB或是找419什麽的,所以出言婉拒了他。然而彥藍的态度卻讓他覺得十分有趣。因為剛好處理完事情,就拖着行李跟着彥藍去了另一邊到達區。他坐在彥藍正後面,彥藍卻一直都沒有發現他。
他無意中瞟到彥藍在本子上塗塗劃劃的東西,于是對這個人更加好奇。
直到見到他蹲下去撿手機,明明在掉眼淚卻硬要裝作像是眼睛進了水,無比鎮定地去擦的時候,楊肅南一個電話要來了彥藍所有的資料。
知道他搬家後,即刻卷鋪蓋跟着搬到了他隔壁,還騙他說自己一直住在那裏。
真是壞壞的霸道總裁。
楊肅南這麽評價自己。
彥藍徑直走到浴室,一邊哭一邊把澡洗了。果着出來躺進被窩裏,後來覺得很熱,又鑽出來開空調。結果發現遙控器電池沒電了。
他頓住,說:“去你大爺的。”
然後就不哭了。
他穿上衣服,走去隔壁敲門。
楊肅南開門:“藍藍?你沒事了吧?哭夠了沒有?”看着他腫得像核桃的眼睛又覺得心疼,于是捏了捏他的臉。
彥藍說:“遙控器。”
楊肅南:“?”
彥藍徑直走進去,熟門熟路地進了他房間,拿了遙控器就走了。然後把門砰一聲甩上。
楊肅南斜靠在門上,說:“啊真是霸道總裁的萌萌小棉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