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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醒悟VS逃離

謝禹臨說:“吃飯?”

徐泉說:“是啊,今晚別回去。全公司的飯局。聽說老板會帶幾個幹妹妹……不過算了,你已經是有主的人了。”

謝禹臨說:“沒有。”

徐泉不動聲色:“哦?”

謝禹臨不再開口。徐泉卻轉了轉眼珠走開了。

晚上的飯局,謝禹臨他們的老板果然帶了一個火辣美豔的女人過來。幾乎在第一眼,那個女人就和謝禹臨對上了眼。

老板介紹說她叫白亦雅,大家叫她阿雅就行。

白亦雅笑着點點頭,坐到了謝禹臨身邊。

徐泉即刻讓另一邊也空了出來,調侃說他不要當電燈泡。大家雖然都知道謝禹臨有個同性小情人,但那個人并不讨喜,他們也就更加不會管謝禹臨的私生活了。

大家都喝得有些高,十二點多的時候才散。

老板自然不會看不出白亦雅的心思,謝禹臨和白亦雅都喝多了。他打了個電話讓司機過來送他們回家。

司機把兩人弄上車,問老板送回哪。老板拍了拍謝禹臨,謝禹臨含含糊糊說了個地址。

——☆——

彥藍閉着眼睛,卻怎麽也睡不着。

外面的門被打開。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直接通到主卧裏,乒乒乓乓。

跟搶劫似的。彥藍坐起來,猶豫了一下,還是下了床,走出去。

主卧裏衣裳扔了一地。

床上糾纏着兩個人影。

不堪入耳。

彥藍胃裏翻了一下,捂着嘴漠然地回了客房。

他緩緩穿上衣服,把東西都裝進背包,離開了別墅。

——☆——

謝禹臨醒過來,整個房間都充斥着一股渾濁的味道。他低下頭,懷裏摟着一個人。

白亦雅。

他們兩個人,赤身裸體,床上的痕跡一看就知道昨晚發生過什麽。

謝禹臨猛然坐起身,穿上衣服下了床。白亦雅醒過來,也慢慢坐了起來。她說:“禹臨?”

謝禹臨說:“穿上衣服。”

白亦雅說:“我們昨晚發生了關系。”

謝禹臨頓了一下,說:“我會負責。”

——☆——

彥藍又坐在機場原來那個位置。這次他沒有帶什麽本子了。他抱着自己的背包,把下巴墊在上面睡覺。

昨晚一個晚上都在亭子裏吹涼風,現在是該補眠。

他夢到謝禹臨在他面前擺了一個大蛋糕,說:“快過來,小藍。”

他過去,謝禹臨一把将他的臉推到蛋糕上摁住不讓他呼吸。他掙紮,滾啊滾,滾到了懸崖邊上,轟一聲掉了下去。

“你好?”

于是他又聽到了這個聲音。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四腳朝天掉到了地板上。

有個人伸出手,但他覺得渾身無力,甚至擡不起手來握住。于是茫然地閉上眼睛,繼續睡。

男人無奈地将他連同他的背包一起抱了起來。

——☆——

謝禹臨坐在沙發上,想着昨晚的事。他不知道昨晚他和白亦雅回來的時候,彥藍在不在。想着如果在的話,他竟然有些心虛。

但是一想,又覺得,這樣豈不是更好?趁機就可以攤牌了。

他瞟到沙發,一出神,無意中想起以前彥藍晚上在沙發上睡成一團等他回來的樣子。那個時候,謝禹臨曾經真的覺得他很可愛,被雪白的浴巾罩着,只露出烏黑的頭發和彎彎的眉毛,就像貓咪一樣慵懶。謝禹臨總是會把他抱起來,放到床上,洗完澡就上去把他圈在懷裏。冬暖夏涼,讓人忍不住想蹂/躏,所以就會抑制不住欲/望,即便知道會吵醒他,還是會忍不住吻下去。

那麽,是從時候開始不耐煩,覺得他越看越讨厭了呢?

謝禹臨想。似乎是因為,兩個人的完全沒有距離。他溫吞的性子,一開始看來是平易近人,久而久之就覺得,他真是一點上進心都沒有。一個男人,說要養他,居然那麽輕易地就接受了。而且還真的辭了工作,天天待在家裏,居然還做不出什麽好吃的等着他回來吃。期望他能有一點成就,卻連一點長進都沒有,甘願被圈養。在同事們面前沒有隐瞞他的身份,帶着他出去聚會,他卻總是只知道吃吃吃,連一句話也不主動講。人家問一句,他答一句。明明什麽地方都不值得驕傲,偏偏要像只公孔雀一樣。一點一滴地積累起來,漸漸地,就開始厭惡了。開始對着他冷嘲熱諷,語言刻薄。而他,竟然還耍脾氣。一開始會耐着性子哄哄他,後來不耐煩了,偶然發現說一句“我愛你”,他就會服軟。所以,毫不吝啬,每次都說說這三個字,果然免去了很多麻煩。

因為只不過是剛到廣州的時候受過他的恩惠,三年來,他喝自己的吃自己的住自己的,自己把他從社會底層帶到中上層,不是早該還清了嗎。就連最初他吸引自己的那點可愛和善良,也早就消耗殆盡。

現在的他,沒有任何地方可以吸引自己。

謝禹臨想着,又覺得怎麽會有這種人呢?被這樣對待都還要死皮賴臉地住在這裏,為了他的錢嗎?果然早就該了斷的,不知道以前自己都在想什麽,竟然拖到現在還沒分手。

白亦雅洗完澡出來,臉上花掉的妝又被補上了。她也只披着浴衣就出來了,胸前露着一大片,出來就坐到了謝禹臨腿上。她說:“那麽,你的那個同性小情人呢?”

謝禹臨說:“不用操心。我說過會負責就會負責。不要想太多。”

白亦雅笑了笑,蹭過去和他接吻。

謝禹臨嘴裏沖進一股口紅的味道,他皺着眉将白亦雅推開。說:“你先回去。我找房子,過兩天一起搬過去。”

他将白亦雅支走,坐在沙發上等着彥藍。他已經想好了,無論彥藍同不同意,都要直接分手。

——☆——

彥藍醒過來,被一片太陽光閃瞎了钛合金狗眼。

他捂着眼睛坐起來。躲開那一片強光後慢慢睜開了眼睛。然後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白色的床上,不遠處滲着一攤血,桌子上放着手術刀鑷子剪刀紗布等各種兇器。

他張着嘴,想喊竟然喊不出來。

他心想,完蛋了。腎、肯、定、沒、了。

這時,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穿着西裝,戴着墨鏡,發型一看就很像是地下交易者的高大男人。彥藍抓住他的手。他竟然沒有将彥藍踹飛。于是彥藍争分奪秒地在他手心裏寫道:在你挖完我內髒之前,請允許我寫一封遺書。

男人一愣,笑得如和煦春風:“你不記得我了?”

彥藍猛然搖頭,寫:我什麽都沒看到。所以打個商量,你割個腎走就算了。

男人失笑,摘了墨鏡:“是我啊。我說不419非同志那個。”

彥藍寫:你為什麽要毒啞我?

男人莞爾:“你在機場昏倒了,這裏是機場的急救室。醫生說你着涼很嚴重還身體器官疲乏,喉嚨受到影響可能會暫時性失聲,不過很快就會好的。這裏剛剛送走一個被夾傷腿的人,血就是他的。還沒來得及處理。既然你已經醒了,那我們就走吧。”

彥藍爬下床,穿上鞋子,拿過背包,從裏面拿出紙筆,寫到:謝謝,醫藥費?

男人說:“不用了。我叫楊肅南,是……”

彥藍被吓得魂飛魄散,掏出500塊一扔,連滾帶爬地跑了。

這個節奏不對,以他現在的經驗來講,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

一直等到晚上下班回來,別墅裏還是冷冷清清、黑燈瞎火的。

謝禹臨不自覺地皺眉,開了門,一股無人居住的沉悶氣息襲來。他掏出手機,給彥藍打電話。

那邊接起來,說:“你所撥打的號碼已将你拉入黑名單,不要再撥。”

謝禹臨:“……彥藍,你回來。我有事……”

彥藍幹脆利落地挂了電話。

房東說:“彥生覺得還行嗎?”

彥藍說:“可以,就這裏吧。有家政電話嗎?麻煩幫我請個家政清理一下,我明晚住進來。”

房東說:“好的,可以。”

謝禹臨扔開電話,心中鄙夷地想看來彥藍是已經知道了他和白亦雅的事。但是按照他現在的态度,難道是想耍賴不回來借此逃避現實嗎?他忽然很煩躁。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白亦雅給他打電話。

他接起來。白亦雅說:“禹臨,房子我已經找好了。衛生也搞好了,你下午下了班過來幫我搬東西吧,你的東西也一起搬進去,我明天布置好,明晚就可以去住了。”

謝禹臨皺眉:“我不是說我去找嗎?”

白亦雅道:“有什麽差嗎?你下午過來就行了。就這樣,拜拜。”

謝禹臨扔了手機,掏出來一根煙點上。他發現自己并不喜歡白亦雅。

想了很久,不管彥藍回不回來都好,他還是決定先搬出去。把房産證留給他,再留張□□就行了。他撿起手機,編輯了一條微信:彥藍,我們分手吧。

手指在發送二字上停留了很久,最終,他還是返回了桌面。

今天晚上,如果彥藍回去了,他就親自說分手。如果還是沒有回去,他就把微信發出去。

謝禹臨這麽想。

——☆——

彥藍氣喘籲籲地用腰把電梯門頂住,把行李一樣一樣往外拖。拖完之後,對電梯說了聲:“白白。”電梯門就關上了。

五分鐘後,行李終于全部進了房間。他馬不停蹄地收拾布置好,洗了個澡就撲到床上睡了。

——☆——

黑燈瞎火,還是沒有回來。

謝禹臨在車上靜靜地坐了很久,終于拿出手機。

發送。

彥藍,我們分手吧。

謝禹臨打開門進去,皮鞋踩到地板上的聲音格外空曠。他腳下一頓,開了燈。

客廳裏幹淨整潔,他看不出來有什麽變化,卻有預感告訴他,有什麽不一樣了。

他快步走到主卧,所有彥藍的東西都沒有了。打開衣櫃,只剩下他一個人的西裝,所有運動衫休閑裝都沒有了。就連桌子上,他們的合照也被剪去了一半,剩下他一個人傻逼一樣被棄置在一旁。

謝禹臨猛然拉開抽屜,翻出所有照片,只有他或者被剪去一半剩下的他。他跑出主卧,浴室也完全只剩下他一個人的痕跡。完全找不到另一個人存在過的證明。客房沒有,廚房沒有,到處都沒有。

謝禹臨跑到書房,書架上再也找不到彥藍喜歡的那本《孫子兵法》。他急促地呼吸着,轉過頭,看到書桌上有幾張紙。

他拿起來,被塗劃得很嚴重的紙上大概還能看出寫的是什麽。

——你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會,帶出去見人還連一句話都不會說,丢盡了我的臉。

——初中都沒畢業,我出錢,讓你去華師考個成人文憑,你還考了兩年都沒考過,開個店不到兩個月就倒閉了,一事無成,你還能做些什麽?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交的朋友都是變态,還帶回家裏?家具都想扔了。”

——還想勾引我兄弟,媽的。”

——讓你考個文憑好好找份工作你不找,非得要去賣唱,連飯都不會做,拿去喂狗都沒狗吃。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第一次見面就把我往家裏帶,不就是為了讓我上你?

——簡直……賤。

謝禹臨看着,腦海中終于浮現出一些零碎的片段,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辱罵着彥藍,而彥藍,睜大眼睛,表情平靜地任他罵着的場景。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忽然像是被什麽蟄了一樣難受。

他翻開第二張紙,上面寫着:

彥藍在謝禹臨及謝禹臨的別墅處,所花費用共計……他也不知道。這張卡,謝禹臨可以查一下餘額,若是覺得不夠就發個信息給彥藍,他會再轉過去。

彥藍與謝禹臨,截止至第1096天,和平分手。從此以後,互不幹涉內政,再也不見。

彥藍絕沒有帶走任何不屬于他的東西,謝禹臨可以整棟別墅徹查。當然,彥藍認為,上一張紙上所寫的,也就是謝禹臨那晚所說的,與實情不符,也不屬于他。所以還給謝禹臨。謝禹臨如果還有點良心願意跟他道個歉,他也會接受。不過大概不會願意,就算了。當被狗咬了一口。

最後,彥藍并不打算祝謝禹臨和那個不知道是誰的女人白頭偕老。因為他有點腸胃不适。

此致,敬禮。

簽字,畫押。

2017年,7月17日。

桌子最下面,躺着一串鑰匙和一張□□,兩年前他給彥藍,說讓彥藍随便刷的□□。

他并不知道自己想印證些什麽,但他即刻就上網查了餘額。

雖然他都是分期給彥藍這張卡打錢,但因為都是一月轉1萬,所以并不難算出他一共給這張卡打過多少錢。将近兩年,也就是二十來萬的樣子。然而,卡裏卻有兩百萬。

微信提示音。彥藍。

——嗯,那就是雙方都确認和平分手的了。後會無期謝禹臨。

那一刻,謝禹臨心裏五味雜陳,就像是被人将了一軍一樣,又憤怒又……心痛?

他不知道,他分不清楚,也不相信。他頹然坐到椅子上,覺得自己快要連氣都喘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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