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回禮VS悔恨
“對不起,謝先生。我們不能聘用您。”
“對不起,人員已滿。”
“不好意思,請您先回去等候我們的通知。”
“對不起,謝先生。我們這裏是小公司。以您的履歷随時可以跳槽,我們卻不能冒着這種您随時會撒手不管的風險聘請您。”
“對不起,……”
“對不起……”
……
謝禹臨停下車,驚訝地發現他竟然又到了BLUE。
不知道他在不在。謝禹臨想。
他進去,人并不是很多,所以一眼就可以看出來彥藍并不在。
而李東莫卻看到了他。
李東莫說:“阿天,招呼下那位直男先生。”
一旁的一個保安會意,走到謝禹臨身邊,說:“唔好意思先生,哩度係gay吧,我谂直男應該會唔適應。為咗避免身體不適,先生都係返出去左轉直走百五米搵個直男吧好D。”
謝禹臨漠然道:“李東莫,我找你。”
李東莫擦着手中的杯子,沒有理會謝禹臨。
阿天說:“先生……”
“阿天。”李東莫忽然開口,示意他回去崗位。他看向謝禹臨,“過嚟。”
——☆——
楊肅南雖然還是住在彥藍隔壁,但好歹終于開始正常上班。
早餐他會做好放在桌子上,讓彥藍自己去熱來吃。中餐就會兇巴巴地打電話給彥藍,說彥藍要是不去吃飯,他晚上就要回去做壞壞的事。晚餐,當然又是回去親手做。
彥藍被他騷擾得不勝其煩,真的是想掐死他。
這天,彥藍一個人宅在家裏,有人來敲門。他沒有看貓眼的習慣,一拉開門就被扇了一個耳光。
他懵了,看着眼前氣勢洶洶的白亦雅。
白亦雅說:“你果然很賤。”
彥藍摸了摸臉頰:“我是一個初中都沒畢業的人。我砍起人來自己都怕。不分男女。我打男人也打女人。你不要惹我。三秒鐘之內給我滾。1、”
白亦雅嘲諷地笑:“哼,你這個……”
彥藍說:“2、3。”
白亦雅臉上啪一聲挨了一巴掌。她難以置信地捂着臉:“你竟然敢打我?我哥是……”
彥藍漠然道:“我打狗從來不看主人。”說完砰一聲甩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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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東莫手中習慣性地把玩着紅酒杯。
謝禹臨坐在他對面。
李東莫說:“我很想廢了你,但是又怕彥藍怪我。”他臉上透着一些悲哀,“彥藍在你眼中一文不值一無是處是嗎?”
謝禹臨不會跟這個人服軟。但是現在,他就是無法肯定地說是。他沉默着。
李東莫嘲諷一笑,說:“是啊。阿藍他,初中都沒有畢業,就出來了。你不知道吧,關于阿藍的過去,所有細節,你都不在乎。從來沒有想過要了解。阿藍他這麽要強,當然更加不會主動提這些事。所以,我來告訴你。阿藍14歲,初二的時候,被一把大火燒了所有的東西。包括他的親人。他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他從此一無所有,辍學之後一個人來到廣州闖蕩。在遇到我之前,他沒有身份證,年紀又小,找不到工作,于是像流浪一樣,連住公園,都會被城管趕走。他經歷過無數冷漠苦難、肮髒欺騙、世态炎涼。沒有任何人拉他一把,直到遇到我。我幫他辦齊證件、幫他找到一份正規的工作、幫他在廣州安定下來。我于他而言,如兄如父,亦師亦友。而你,你卻逼着他和我一刀兩斷。”李東莫眼中閃爍着痛苦,“最後,我還輸給了你。你說可笑不可笑?謝禹臨,你除了曾經給過他一些虛假可笑的甜言蜜語之外,還給過他什麽?你初來乍到,他是怎麽對你的?你回報給他的,又是些什麽?”
謝禹臨是不知道。他不知道彥藍的過去,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去了解。那個一直過得那麽沒心沒肺、笑得天真善良的彥藍,會經歷過這些?謝禹臨無法相信。他說:“我回報給他的?不正是他想要的嗎?”
謝禹臨擡起頭看着李東莫,說:“當年要不是無意中碰見你和一個男人在做一些無恥之事,我又怎麽會知道彥藍帶我回去,其實是別有用心?”
李東莫連手都氣得發抖了。他一字一頓地重複:“別有用心?”
謝禹臨說:“一開始我是很感激他。後來發現他整天不穿衣服只圍着浴巾在客廳晃來晃去,上床睡覺也總是借着打雷的機會抱我,還每天給我煲湯,是因為撞見你們,我才知道,他對我原來是存着那樣的心思。”
李東莫摁滅煙頭,又點了一根煙,說:“那你知道,他曾經跟我說過什麽嗎?我們所有人都勸他不要做傻事,不要把家裏當成救濟所。他說,他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幾年前的自己一樣,他沒有辦法丢下你不管。你說他勾引你?謝禹臨,我們這幾個人,恰恰就有一個直的。就是彥藍。我喜歡他,從看到他的第一眼開始,就喜歡。然而,我從來不敢跟他說,因為,他是直的。我知道我不可以那麽自私,把他掰彎,我連碰都不舍得碰他。而你,你在玷/污了他之後,告訴我他勾/引你?”
李東莫繼續說着:“他洗完澡後不穿衣服這是一直以來的習慣,看電視看着看着就會睡着,也是習慣。他怕打雷,如果是我在,他會抱着的人就會是我。他很刻苦,卻又很懶。他一個人的時候從來不做飯。寧願餓着肚子也不會做飯吃。我無意中發現他在學煲湯,他說你天天跑來跑去,還只吃泡面,那怎麽行。他怕你沒有營養,他知道自己做的東西很難吃,但是有營養就夠了。他這麽說。我那個時候很嫉妒你。他說他決定要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很想殺了你。”
“他有一段時間天天都笑着,我以為你可以讓他幸福。在你打拼的那一年裏,他拼命地工作,他有讓你操心過生活上任何瑣碎的事嗎?他說他盡力了,做的東西還是不好吃,就快沒信心了,但是又不能讓每天辛苦工作的你吃外面的飯,不營養。所以還是硬着頭皮自己來。”
“我們的樓盤投入市場,我讓股東之一的他去做策劃總監。因為他在宣傳藝術這些方面其實很有天賦。但他說他不行,學歷太低,下面的人會不服。他不說真話,我卻知道,真正的原因其實是為了你。因為要照顧你,所以他不能讓自己太忙。他說,反正他都是股東,會有經濟來源的。”
“你在同事面前公布他的身份,覺得這是你對他的恩賜,他應該對你感恩戴德。和你的同事一起吃飯,你的同事全都在肆無忌憚地談論嘲笑貶低他,他給足了你面子,沒有掀桌子走人,你卻在嫌棄他不會做人,他沒有給你的同事好臉?他說不要怪你,你那個時候聽不懂粵語。不能怪你。”
“那個叫徐泉的是嗎?他當衆調戲你的人,再推說幾句,你就完全相信了是彥藍在勾/引他。呵。”
“他很喜歡唱歌,他覺得那是他唯一值得自豪的長處,你卻說他賣唱。”
“他有密集恐懼症,一看到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就會頭暈目眩,惡心幹嘔。然而,是你讓他去學。他就去了。”
“我讓他做公司的策劃總監他不做,你讓他去賣奶茶,他卻二話不說,去了。你的寶貝妹妹每天像大小姐一樣坐在一邊看着,下了班拿着錢就走。他每天都幾乎是一個人工作,你卻說不奢望他像一個男人一樣有擔當,只希望他能讓着你妹妹。他聽你的話,每天都讓着,把店讓倒閉了。你又說連個店都能做倒閉,他還能做些什麽?”
“他的笑容越來越少,我們讓他離開你。最終他卻選擇了抛棄我們。”
“他的确很蠢,無藥可救。”
“我唯一慶幸的就是他還能迷途知返,還知道回來我們身邊。即便他曾經抛棄了我們,即便他一無是處,即便他平凡得在大街上找都找不出來,我們依然愛他。”
“謝禹臨,我浪費那麽多時間和你講這些,只是想告訴你,他最愚蠢的時候就是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因為他莫名其妙地愛你至深,所以智商為負。現在不愛你了,他會和以前一樣優秀。他并不是你可以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以前因為他愛你,所以我們容忍你。現在,你在我們眼裏什麽都不是。你以為你有什麽?資歷?就連阿藍,他經歷過的事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帥嗎?你這種寒碜的長相放到大街上也就對一些小女生有吸引力,小濤都能甩你幾條街。有錢嗎?就你現在那套別墅的地段,要是阿藍想買,買二十套都不是問題。別當自己有多高人一等。帶着你可笑的優越感,滾出我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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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藍翻着白眼:“知道啦知道啦!”
楊肅南說:“那你發個毒誓。”
彥藍豎起三個手指:“我今天中午要是不去吃飯就天打雷劈。”
剛說完就聽到轟的一聲打了個雷,彥藍被吓了一跳:“卧槽!”
楊肅南哈哈大笑:“吓到了吧,還不快去。”
彥藍才知道那是從電話那邊傳過來的。十有八九是楊肅南從網上找來放着吓他的。他啪一聲挂了電話,想了想,悶在房間裏是有些不舒服,最近電視也沒什麽吸引力了,所以出去逛逛也行。
他收拾了東西,揣了幾百塊拿了手機就走。
剛關上門,彥藍猛然被一股力壓到牆上,頭被磕了一下,他忍着疼痛,想反擊,卻被翻過身來抱住。
彥藍那一瞬間就跟踩了坨狗/屎一樣,他手腳并用推開謝禹臨,縮着身子退得遠遠的避免兩個人身體上的碰觸。他皺着眉,看着謝禹臨,說:“我說過,錢不夠的話發個信息過來就行,我會轉過去。”說到錢,他忽然想到什麽,他用異常認真的語氣和謝禹臨商量,“謝禹臨,這樣吧,我用十萬和你交換。你把我的照片還給我。我希望你還沒有扔了它。是這樣,反正那張照片也沒有得罪你,你沒有必要非得拿一張照片撒氣對不對?你就還給我。十萬不夠的話,十萬零一百塊?你別這樣,我一個連初中都沒畢業的窮小子,你手下留點情不要訛得太厲害行不行?”
謝禹臨聲音發顫,他說:“小藍……對不起。”
彥藍愣了一下,說:“哦,沒關系。你把照片還給我就行了。”
謝禹臨神色痛苦,他說:“不是。不是這樣。對不起,為了以前所有的事。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補償你好嗎?”
彥藍皺了皺眉:“我們已經雙方都同意了和平分手,我不希望你以後再來糾纏……也不是這麽說。你向來看我不上。說不定這次是腦袋短路才會來找我。哎呀,謝禹臨,你醒醒吧,快回去洗洗睡吧,別等會兒回去清醒過來發現自己竟然跑過來找了我,惡心到自己啦。你快走快走吧。我也要出去吃飯了。我唯一的希冀就是你能把照片還給我,感激不盡。”
謝禹臨心裏像被刀割一樣,痛得喘不過氣,他說:“不是這樣,我很清醒。小藍,我求你,你給我一個機會。我不能就這樣讓你走,我會內疚一輩子……”
彥藍越來越不耐煩,他打斷謝禹臨:“我有胃病,再不去吃飯我會挂掉。我們半點狗屁關系都沒有了。你不要再來煩我。”
謝禹臨慌張地拉住他:“藍,我知道你愛我!我會改!我會努力愛你,好好愛你,再也不讓你受委屈。”
彥藍表情無奈:“行啦,謝禹臨。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不要再來找我了。都是有女朋友的人怎麽還那麽幼稚呢?”
彥藍抽出自己的手。朝謝禹臨揮了揮,轉身插着褲袋離開。
謝禹臨說:“我愛你!”
彥藍頓了一下,回過頭撇了撇嘴,笑道:“我也愛你啊。I love Guangzhou,I love China!白白。”
謝禹臨蹲到地上,捂着眼睛,眼淚卻止不住似的争先恐後地往外流。他終于知道,那一天彥藍哭得停不下來是什麽感覺。
彥藍走出電梯,有一瞬間也被陽光灼了眼睛。生疼。好像要哭鼻子了似的。後來卻又哭不出來。他懷疑是自己上次哭太久,已經沒有東西好流了。
他深呼吸,昂首挺胸地往外走。然後被一棍子砸在背上,甚至連國罵都來不及出口就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