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25

展昭垂着眸子,閉着眼睛。繃帶纏的很深,整個左肩胛骨都是。空氣裏都是淡淡的血腥味,柔和進空氣裏,就是不知這血腥味與沖霄樓裏,白玉堂流的誰更濃。想必是白玉堂流的更濃烈罷。

濃烈到,只忘記了展昭。

展昭突然扯起嘴角,彎成一個撕裂的笑。

白色的蠟燭第着稠濁的燭淚,一條又一條白色的傷痕蜿蜒爬滿整枝蠟燭的燭身。滴在桌子上。

展昭伸出了左手,撥開了錦帕。碎裂的貓鼠,出現在展昭的眼前。展昭突然記得當日龐煜将這一對貓鼠交給自己的時候,自己跳動的心髒,一切都像做夢一樣。展昭覺得自己的夢就要做醒了。恍惚又突然想到那一夜,自己拒絕白玉堂時的情景。

一切都是命麽?

原來做了什麽,都是要還的。

展昭能還白玉堂的是什麽?

燭燈熄滅的那刻,一滴濁淚破碎在碎玉上。火把在風中搖曳不定,江風瑟瑟不止。

紫衣的男子站在船頭,月牙兒落進了厚厚的雲霧裏。拂了拂袖就像能甩出幾滴水珠子來一樣。一雙細長的狐媚眼微微上挑,斜飛入鬓。

揉眼的小厮打了哈欠從船艙內走廊出來,看到船頭的人,眨了眨眼,走過去頗為不解的問道“先生怎還不去休息?”

紫衣男子回過頭,一雙狹長的眸子裏淡淡的笑意,說道“大人可是睡下了?”

小厮答道“已經睡下了。”話雖這麽說,去見那小厮蹙起眉,眸光灼灼的看着紫衣男子似又話說,又似不知如何開口一般的躊躇不定。見狀,紫衣男子便道“有話說便是,何必吞吞吐吐。”

得了話,那小厮皺着眉,隐隐的擔憂道“自從接到白五爺要成親的喜帖,大人似乎就不太高興。近日的吃食也減了許多,睡得也似乎不好。”

紫衣男子聽了也不做回應,只聽那小厮繼續說道,“這種情況我也只見過一次。就是上次白五爺比船身葬沖霄樓,大人便這樣頹廢了好些日子。如今,又是為何?”

眸光閃了閃,紫衣男子淡笑着看着小厮眉間的擔憂。卻聽艙內傳來一陣驚呼。

“雨墨!雨墨哎!……”

那小厮一驚,便已經反身沖回了船艙內。撩下得一層簾帳,帳內的聲音若有若現。

“大人怎麽了這是?!”

“雨墨哎……我夢到,我夢到五弟要成親了,當真是太可怖了……”

“大人,我們不正要去參加白五爺的婚禮麽……?”

簾內陡然的沉默。

紫衣男子輕笑,一雙眸子突然睜開,冷的猶如堅冰一般。這廂陷空島喜氣洋洋準備着白玉堂的婚事。卻說開封這邊又發生了一件事。

一個雨夜一個身穿綢衣的人進了翠竹客棧。這人在琴鳳的門前頓住了腳步。門從屋內被打開,一身的雪蠶衣在燭火中尤其的耀眼。琴鳳看到突如其來的訪客眸色平淡,沒有晃起一絲的漣漪,似乎早就預料到這個人會來。

這人揭了帽子,露出一張年輕的臉。竟是趙祯。

兩人對視了很久,才聽趙祯動了動嘴唇,嚅嗫的喚了句“鳳。”

聲音清冷,有些恍惚。

琴鳳淡淡的應了句嗯,卻也不再說話。趙祯輕咳一聲,也消了聲眸子裏隐隐的貪婪之色看着琴鳳的臉,卻被琴鳳淡淡的移開了視線。“若是沒有事,請回吧。”

說着,琴鳳便抽身進屋。一片如雲的衣角被趙祯攥進掌心裏。

“鳳。”琴鳳沒有回過神來的時候,身後的人已經貼了上來。輕輕的将琴鳳擁在懷裏,趙祯埋在琴鳳的耳側低喃,“鳳,鳳……”

琴鳳輕嘆一聲,掙脫開趙祯,進了屋。目光冷的要掉出冰渣一樣。只一個眼神便是決絕。門關上的剎那,趙祯眼裏深不見底的憂傷。

琴鳳進了屋子,垂了垂眸子,緩緩地走到床邊。床上隋衍呼吸平穩的睡得很深沉。琴鳳摸了摸他的發便退了鞋子翻身上床,一掃袖子便熄了燈。擁着隋衍而睡。

黑暗中,隋衍的眸子突然睜開,紅的像是要泣血一樣。

第二日,隋衍從翠竹客棧中,消失不見。

汴梁,夜風涼。

淅淅瀝瀝的雨自展昭離開之後一直飄了很多日。飄的人

心裏惆悵。

皇宮,禦書房。

趙祯提筆又放下,柔軟的筆毫沾了濃墨挽袖提起卻又頓在半空中。終究只落得個輕嘆一聲。放下筆,趙祯頹然的坐倒在椅子上。掩面口中喃喃的念着“雨中黃葉樹,燈下白頭人……”無法掩飾的凄涼。

直到三更天的時候,守在身邊的玉福實在不忍心便喚了句“皇上,保重龍體要緊。”

趙祯卻恍若未聞。

風動,突然就吹熄了屋內的蠟燭,只留着牆角一點微弱的燭火。

玉福正咤異的時候卻見趙祯突然從座上跳了起來。一雙眸子出神的看着前方。玉福這才發現角落裏的燈影裏突然出現了一個人的影子。

模糊不清的人影。

人影漸漸拉近,玉福這才看到來的是什麽人。一頭如雪的長發垂在臉頰兩側,燭光太過于昏暗,來人的長相卻讓玉福看不真切。玉福側過頭來看了眼趙祯卻又是吃了一驚。趙祯竟然顫抖着嘴唇,不,或許是全身都在顫抖。

趙祯雖然年輕卻有一種天生的王者風範,即使被外族侵犯的時候也不曾出現這樣的表情。如今趙祯的反應怎能不讓玉福吃驚。

那人在三步之遙的地方駐了步子,冷冷的問道“他在哪裏?”

明明是一雙清冷的眸子,卻隐隐的又一團火焰在燃燒。

趙祯頓了頓,嘶啞着聲音反問“誰?”

“他在哪裏?!”聲音又提高了些許。

趙祯只覺得嗓子裏酸啞不已。一雙眸子只小心翼翼的看着來人,連眼睛都不敢多眨。“誰……?”趙祯覺得自己眼前模糊了,卻又不知道為什麽模糊。

玉福只覺得風突然大了,待反應過來的時候,就發現那人竟一把扼着趙祯的脖子。立刻吓得渾身如篩抖一樣。張張嘴想要喊侍衛卻忽然想起來,自從上次趙祯回到皇宮句将禁衛軍調到了別處。

“別以為我不敢殺你。”雪發雪衣,眼神森冷的教人害怕。

趙祯眸子裏閃過一絲凄涼的絕望,喃喃的說“不是我。”

趙祯用的是我,不是朕。

白衣人松了手,轉身離去的時候,冷冷的留下了一句“別逼我殺了你。”

趙祯幽幽的聲音如絲一樣的纏繞進空氣裏。“你不信我。”

白衣頓了頓,還是翻出了窗口。只剩下一句反問,“做了那件事,我如何信你?”

趙祯頓時消了聲,如受傷的小獸一樣,眸子裏最後一點希冀的光芒都破碎了。

Advertisement